|
一 個 月 後 , 顧炎武 傷 已 痊癒 , 決定 北 去 。 他 表面 上 是 為 了 躲避 仇家 , 實際 是 為 了 考察 山川 形勢 , 聯絡 志士 。 歸莊 為 他 置 酒 送行 。 他 騎 著 毛驢 , 走過 山東 、 河北 、 北京 、 山西 、 陝西 等 地 。 每 到 一 處 , 都 墾田 , 讀書 , 交結 豪傑 , 切磋 學問 。 在 奔波 的 旅途 中 , 他 仍 專心 學術 , 常 用 兩 匹 騾子 換 著 騎 , 兩 匹 馬 馱 著 書 跟 在 後面 , 有時 一邊 走 , 一邊 看書 。 到 了 邊關 險地 , 常 找 些 老兵 退卒 , 到 路 旁 酒店 , 對坐 痛飲 , 諮詢 些 當地 風土 , 考察 地理 形勢 。 如果 有 與 自己 平時 記錄 不 相符 之 處 , 就 寫下來 改正 , 直到 沒有 疑惑 為止 。 有時 騎 在 騾背 上 , 半 閉 眼睛 , 背誦 經史 子集 的 注疏 。 東坡 在 他 家 一 住 就 是 三 天 。 那 天 清晨 , 農夫 一早 就 到 集 上 去 , 買 了 兩 斤 豬肉 , 用 一 束 稻草 拴 著 提 了 回來 。 他 想 : 有 身分 的 官人 吃 東西 都 講究 口味 , 不 知 這 位 恩人 想 怎麼 吃 ? 我 得 去 問 一 問 ! 這時 , 太陽 剛剛 升起 , 田野 上 薄霧 才 散 , 亮光 閃閃 的 露珠兒 像 一顆顆 五彩 珍珠 掛 在 稻葉 上 。 蘇東坡 走到 窗口 , 被 這 夏天 田野 的 美景 迷住 了 , 頓時 詩興 大發 , 正在 低頭 煉句 的 當兒 。 農夫 在 門口 輕聲 問道 : ﹁ 官人 , 您 看 這 豬肉 怎樣 吃 好 呢 ? ﹂ 蘇東坡 作詩 入 了 迷 , 口 中 正 道 : ﹁ 禾 ││ 草 ││ 珍 ││ 珠 ││ 透 ││ 骨 香 … …﹂ 農夫 聽 了 不禁 一 楞 : 官人 是 什麼 意思 ? 又 一 想 : 哦 , 原來 他 是 叫 我 將 肉 帶 著 禾草 整 塊 煮 , 煮 到 骨 軟 心 透 , 這樣 吃 才 香 ! 讀書人 吃 東西 就 是 這麼 別緻 ! 於是 , 農夫 把 肉 提進 廚房 , 洗淨 , 連著 禾草 一起 放進 鍋 裡 煮 , 煮 得 透爛 。 到 吃飯 時 , 肉 放 在 大 碗 裡 端 了 上來 。 東坡 一 看 , 是 整整 的 一 塊 大 肉 , 沒 剁 沒 切 , 上邊 還 束 著 稻草 , 東坡 一時 楞住 , 不 知道 怎麼 吃 。 農夫 見 蘇東坡 出神 , 也 覺得 滿 奇怪 , 便 說 : ﹁ 早上 小的 問 官人 , 官人 不 是 說 ﹃ 和 草 整 煮 透 骨 香﹄ 嗎 ? 小 的 是 照 官人 您 的 意思 做 的 , 怎麼 , 不 是 這樣 煮 法 嗎 ? ﹂ 東坡 一 聽 , 恍然大悟 : 原來 農夫 把 他 作詩 度 句 煉 字 時 斷斷續續 的 詞語 串成 一 句 話 了 ! 他 只好 順 坡 下 驢 , 說 : ﹁ 對 , 對 ! 吃 , 我們 吃 ! ﹂ 於是 便 把 稻草 剪斷 , 用 筷子 夾 吃 起來 。 沒想到 那 肉色 清清爽爽 , 入 口 香 酥 即 化 , 裡頭 還 夾 著 一 股 稻草 的 清香味 , 沁人肺腑 ! 別具 一 番 風味 ! 吃 過 飯 後 , 農夫 一 家 下田 去 了 。 東坡 想 : 在 此 打攪 了 幾 天 , 三番兩次 要 走 , 農夫 一 家 都 不 依 , 趁 現在 還是 走 了 吧 ! 於是 他 取出 五 兩 紋 銀 , 放 在 桌 上 , 並 留下 一 張 條子 , 上 寫 : ﹁ 主人 盛情 難忘 , 東坡 不辭而別 。 ﹂ 農夫 回來 , 把 條子 拿給 識字 的 先生 看 , 那 人 大驚 : 原來 救 了 孩子 的 恩人 , 就 是 天下 大名鼎鼎 的 蘇東坡 先生 呀 ! 東坡 先生 ﹁ 教 ﹂ 做 豬肉 的 方法 於是 就 傳開 了 。 人們 紛紛 依法 而 作 , 吃起來 果然 香酥 可口 , 鄉親 們 便 把 這 種 煮法 的 肉 稱為 ﹁ 東坡肉 ﹂ , 後來 成 了 當地 宴席 上 不可 缺少 的 一 道 佳餚 呢 。 這 種 肉 製作 別緻 , 味道 鮮美 , 到 今天 還 廣為 流傳 呢 ! ︵五︶ 佛印 巧 判 ││ 虱子 到底 從 哪裡 來 蘇軾 和 秦觀 常 在一起 飲酒 , 閒話家常 。 一 天 , 兩 人 又 在一起 飲酒 , 蘇軾 忽然 覺得 脖子 癢 , 用 手 一 抓 , 抓到 一 個 小 東西 , 圓圓 的 , 原來 是 一 隻 虱子 ! 在 那 個 時候 , 文人 身 上 生 虱子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﹁ 這 小 東西 , ﹂ 蘇軾 看 著 虱子 說 , ﹁ 是 從 人 身 上 的 垢泥 中 生出來 的 。 ﹂﹁ 不 對 , ﹂ 秦觀 卻 要 跟 他 槓 。 ﹁ 是 從 身 上 穿 的 棉絮 中 生出來 的 ! 你 沒 見 棉絮 上 有 虱子卵 嗎 ? ﹂ 兩 人 放下 酒杯 爭論 , 各 持 己見 , 爭 得 面紅耳赤 , 誰 也 不服 誰 。 於是 兩 人 商定 : ﹁ 明天 問 佛印 , 由 他 釋疑 , 誰 輸 了 就 設 一 桌 酒席 請客 ! ﹂ 當天 夜裡 , 秦觀 到 佛印 那裡 , 向 他 說 : ﹁ 佛印 , 我 剛才 和 東坡 辯論 虱子 從 何 而 生 , 東坡 講 從 人 身 上 污垢 中 產生 , 我 講 從 棉絮 中 產生 , 誰 也 不服 誰 , 只好 由 你 來 定奪 了 。 你 明天 釋疑 , 一定 要 講 虱子 是 從 棉絮 中 生 的 , 我 得勝 後 , 一定 再 請 你 吃 一 頓 ! ﹂ 佛印 笑道 : ﹁ 好 的 ! ﹂ 秦觀 走 後 不久 , 蘇軾 又 來 了 , 也 對 佛印 講 了 爭論 的 事 , 要 佛印 明天 釋疑 時 , 千萬 說 虱子 是 從 垢泥 中 生出來 的 , 勝 了 呢 , 也 要 請 他 一 頓 。 佛印 也 笑 著 說 : ﹁ 行 ! ﹂ 第二 天 , 三 人 按時 聚 在一起 , 蘇軾 秦觀 向 佛印 陳述 了 他們 爭論 的 因由 , 佛印 笑 道 : ﹁ 好 解決 ! 好 解決 ! 虱子 是 從 污垢 中 長出 身子 , 又 從 棉絮 中 長出 腳 , 這樣 , 貧僧 我 就 可以 先 吃 東坡 的 , 後 吃 少 游 的 了 ! 哈哈 ! ﹂﹁ 哈 哈 哈 ! ﹂ 蘇軾 、 秦觀 也 不禁 由然 大笑 起來 。 ……︵六 ︶ 烏臺 詩案 ││ 欲 加 之 罪 何 患 無 辭 元豐 二年 ︵ 西元 一○七九年 ︶ 的 一 天 , 蘇軾 正在 湖州 知州府 衙門 坐堂 , 忽然 衙門 外 衝進來 一 幫 欽差 , 高聲 宣讀 聖旨 , 一 條 鐵鍊 往 蘇軾 脖子 上 一 套 : 他 被 逮捕 了 ! 滿 衙 的 人 都 嚇呆 了 !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原來 是 幾 天 前 , 一 幫 小人 收集 了 蘇軾 的 詩文 , 斷章取義 , 硬 指 蘇東坡 訕謗 朝廷 , 御史 舒亶 更 向 神宗 皇帝 劾奏 道 : ﹁ 蘇軾 蔑視 朝廷 , 陰謀 造反 , 竟 作詩 訕謗 朝廷 , 了無 臣節 , 當 逮捕 處斬 ! ﹂ 宋 神宗 一向 了解 蘇軾 , 便 問 : ﹁ 在 詩文 中 到底 怎樣 訕謗 朝廷 ? ﹂ 舒亶 道 : ﹁ 他 譏刺 朝政 的 言論 , 不勝枚舉 , 與 社會 上 反 新法 的 人 相互 唱和 , 百姓 們 都 爭相 傳抄 。 陛下 發 錢 給 百姓 作 本錢 , 他 卻 說 ﹃ 贏得 兒童 語音 好 , 一 年 強 半 在 城 中 ﹄ ; 陛下 依法 督促 群吏 , 他 卻 說 ﹃ 讀書 萬 卷 不 讀 律 , 致 君 堯 舜 終 無 術 ﹄ ; 陛下 大興 水利 , 他 卻 說 ﹃ 東海 若 知 明 主意 , 應 教 斥 鹵 變 桑田 ﹄ ; 陛下 控制 鹽 的 買賣 , 他 卻 說 ﹃ 豈是 聞 韶 忘 解 味 , 邇 來 三 月 食 無 鹽 ﹄ 。 其 即興 吟詠 , 出口 成言 , 無 一 不 是 譏誚 朝政 的 ! ﹂ 神宗 聽 了 , 一時 啞口無言 , 也 無法 替 蘇軾 辯白 。 詩 上 白紙 黑字 , 又 有 什麼 辦法 呢 ? 只好 同意 逮捕 蘇軾 。 於是 蘇軾 被 用 鐵鍊 鎖 著 , 推上 囚車 押到 汴京 。 蘇軾 解到 京師 , 神宗 皇帝 命 御史臺 處理 此 案 。 御史府 非常 陰森 , 古柏 參天 , 群 鳥 亂飛 , 因此 被 稱為 烏府 。 御史 李定 、 舒亶 、 何正言 等 人 , 開始 審訊 蘇軾 , 個個 深文周納 , 想 置 他 於 死地 。 舒亶 問 : ﹁ 蘇軾 ! 你 寫 這些 詩 , 是否 為 了 訕謗 朝廷 ? 有 何 話 說 ? ﹂ 蘇軾 道 : ﹁ 無 甚 話 說 。 ﹂ 李定 道 : ﹁ 你 是 不 是 想 造反 ? 背叛 朝廷 ? ﹂ 蘇軾 道 : ﹁ 罪臣 沒有 造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