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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大地 的 環宇 之間 , 超越 大地 而 不 脫離 大地 。 大地 是 在場 之 物 , 想像 空間 是 不 在場 之 物 , 外 ?
篇 兩 者 的 融合 便 形成 一 種 整體性 的 詩意 空間 , 即 澄明 詩境 。 這 又 是 人類 一 種 真正 的 家園 與 故鄉 。 不 被 世俗 原則 所 限制 、 所 羈絆 的 自由 心靈 的 故鄉 , 與 功名 、 財富 、 權力 為 架構 的 現實 寓所 不同 的 故鄉 。 曹雪芹 的 詩國 ── 理想國 , 所以 能 成為 詩意 棲居 的 澄明 之 所 , 所以 能 成為 人類 理想 的 家園 , 根本 的 一 點 是 它 使用 的 是 詩性 語言 。 詩性 語言 和 概念 語言 最 大 的 區別 在於 : 詩性 語言 超越 了 主客體 關係 邏輯 , 也 超越 善惡 道德 判斷 邏輯 以及 是非 、 真假 知識 邏輯 , 而 以 在場 的 東西 顯示 不 在場 的 東西 , 以 有限 時空 呈現 無限 時空 , 把 在場 的 有限 事物 和 不 在場 的 無限 事物 在 內心 中 打成一 片 , 從而 構成 一 個 無邊無際 的 詩性 整體 。 賈寶玉 和 林黛玉 等 詩人 們 都 不 是 通過 概念 去 認知 世界 , 而是 通過 詩意 想像 和 詩性 語言 去 抵達 宇宙 的 任何 一 個 角落 , 包括 「 天 盡頭 」 那些 烏有 之 鄉 。 詩性 語言 正 是 海德格爾 「 無底深淵 」 中 的 聲音 , 也 是 林黛玉 「 無 立足 境 」 中 的 聲音 , 這 才 是 人類 的 本質 之 聲 , 也 是 人生 真正 的 故鄉 。 大觀園 詩國 , 實際 上 是 一 個 審美 王國 。 賈寶玉 本來 是 青埂峰 下 的 一 塊 石頭 。 一 種 粗糙 的 自然物 而已 。 經過 修煉 , 它 通靈 幻化為 人 , 這 本身 就 是 美 的 發生 , 審美 的 第一 前提 。 如果 把 美 定義為 「 自然 的 人化 」 , 那麼 , 《 紅樓夢 》 原名 《 石頭記 》 , 也 就 是 石頭人化 、 自然人化 的 大 故事 。 講 「 自然 的 人化 」 , 是 在 講 美 的 發生學 , 即 講 美 的 根源 與 本質 。 事實 上 , 《 紅樓夢 》 正 是 最 形象 也 最 具體 的 美 的 發生學 、 發展學 。 從 石頭 到 人 , 這 是 第一 次 升華 ; 從 「 色 」 到 「 情 」 , 這 是 第二 次 升華 ( 寶玉 開始 時 喜歡 吃 胭脂 , 還 有 色感 眼睛 , 以後 才 進入 情 的 真摯 ) ; 而 把 情 呈現為 詩 , 這 是 第三 次 升華 。 大觀園 中 的 詩國 , 不 是 自然 的 人化 之 所 , 而是 情感 的 詩化 之 地 , 也 可以 稱作 情感 升華 的 澄明 之 地 。 在 大觀園 裡 , 作為 詩國 的 主體 , 詩意 棲居 的 公民 , 她們 本身 也 經歷 一 次 大 升華 。 用 禪宗 「 山 是 山 、 水 是 水 ─ 山 不 是 山 、 水 不 是 水 ─ 山 還是 山 、 水 還是 水 」 的 語言 表述 , 賈寶玉 和 其他 女性 詩人 們 都 經歷 了 這麼 一 個 過程 : (一) 嬰兒 是 嬰兒 , 赤子 是 赤子 ; (二) 嬰兒 不 是 嬰兒 , 赤子 不 是 赤子 ; (三) 嬰兒 還 是 嬰兒 , 赤子 還 是 赤子 。 也就是說 , 他們 剛 踏入 人間 的 第一 聲 啼哭 並 不 是 詩 ( 魯迅 語 ) 。 那時 混沌 未 鑿 , 尚 無 主體 ( 自我 ) 意識 , 也 無 主客 之 分 , 用 周谷城 先生 著名 的 話 , 是 無 差別 境界 , 內外 無別 , 主客 無別 , 此時 雖 是 赤子 , 卻 不 是 詩人 , 這 是 第一 階段 。 混沌 打開 , 嬰兒 成人 , 赤子 有 了 主體 意識 , 嬰兒 不再 是 嬰兒 , 但 他們 面對 新鮮 的 世界 卻 產生 驚異感 , 這 是 作詩 的 條件 , 但 還不 是 詩 , 而 只是 面對 對象化 世界 的 散文式 反應 ( 黑格爾 語 ) , 這 是 第二 階段 。 第三 個 階段 , 是 他們 進入 詩國 , 復歸 於 嬰兒 , 此時 他們 再次 物我不分 , 天人合一 , 通過 詩意 想像 把 情感 宇宙化 , 撫 四海 於 一 瞬 , 挫 萬物 於 筆端 , 主客 界限 完全 化解 , 再度 進入 「 無 差別 境界 」 , 此 次 才 是 澄明 之 境 , 有別於 第一 次 嬰兒 狀態 時 的 混沌 之 境 。 我們 可以 看到 , 賈寶玉 一旦 進入 詩社 活動 , 便 最 快樂 , 這 是 他 的 遊戲 狀態 也 是 他 的 審美 狀態 。 在 比 詩 的 活動 中 , 他 常 被 列為 最 差 的 一 名 , 在 眾 女 詩人 之後 , 但 他 對 評比 結果 總是 口服心服 , 衷心 地 稱讚 評判 者 公平 。 因為 , 他 真正 進入 超功利 的 審美 狀態 , 其 主體 也 是 完全 不 知 算計 、 不 知 輸贏 成敗 的 嬰兒 赤子 狀態 , 他 在 詩國 中 , 其 心境 完全 是 澄明 之 境 。 其 詩心 , 也 正 是 澄明 之 心 。 四 、 澄明鄉境 ── 澄明 之 境 的 第四 種 表述 既然 「 無 立足 境 」 是 最 高 境界 , 現實 棲居 的 故鄉 就 不 是 最後 的 故鄉 。 那麼 , 什麼 是 真正 的 故鄉 , 便 構成 《 紅樓夢 》 哲學 的 另 一 項 根本 內容 。 曹雪芹 在 第一 回 就 說明 自己 的 故鄉 理念 與 世間 的 故鄉 不同 , 所以 他 才 在 第一 回 由 甄士隱 在 回應 《 好了歌 》 的 解注 中 以 重新 定義 故鄉 作為 尾聲 : 「 ?
《 紅樓夢 》 中 有 信仰 , 但 不 是 宗教 , 它 以 美 的 信仰 代替 神 的 信仰 , 因此 , 可以 視為 近代 「 以 美育 代 宗教 」 的 先驅 。 康德 很 了不起 , 他 說明 上帝 宗教 是 情感 , 不 是 理性 存在 , 因此 難以 用 認識論 把握 , 即 難以 用 理性 與 邏輯 論證 其 真偽 。 既然 是 一 種 情感 , 人類 就 可以 按照 自己 的 情感 需要 , 設定 一 種 宗教 或 類似 宗教 的 宗教 。 曹雪芹 的 「 女兒 」 崇拜 和 對 美 的 崇仰 , 就是 為 情感 而 設定 的 類 宗教 ( 類似 宗教 但 不 是 宗教 ) , 而 林黛玉 和 警幻 諸仙子 也 是 曹雪芹 情感 需要 而 設定 的 類 女神 , 不 是 真 女神 。 【 一六九 】 青春 共和國 之 夢 說 大觀園 是 少女 少男 的 樂園 , 是 青春 共和國 , 是 曹雪芹 的 夢 、 曹雪芹 的 理想國 , 乃是 因為 在 這 個 國度 擁有 自由 , 人 可以 在 這裡 把 自己 的 天賦 才能 發揮到 最 高 程度 ; 其次 是 這 個 國度 擁有 平等 , 每 個 成員 位置 不同 , 但 在 競賽 面前 機會 與 人格 完全 平等 。 這 兩 個 特徵 正 是 歐洲 文藝復興 運動 的 兩 項 偉大 思想 成果 。 曹雪芹 不 知 歐洲 這 段 歷史 , 卻 與 它 不謀而合 。 大觀園 的 表層 果實 是 詩 , 深層 果實 是 思想 。 賈寶玉 在 詩賽 中 常 居 最後 一 名 , 但 他 總是 為 勝 者 鼓掌 , 這 是 為 詩 鼓掌 , 也 是 為 詩 所 蘊含 的 自由 夢 與 平等 夢 鼓掌 。 【 一七○ 】 天眼 看 世界 在 《 紅樓夢 》 第七十八 回 ( 「 老 學士 閒 徵 姽 嫿 詞 癡 公子 杜撰 芙蓉 誄 」 ) 中 , 賈政 命 寶玉 、 賈環 、 賈蘭 作詞 , 這 之前 , 小說 寫 了 賈政 對 這 三 人 的 印象 , 竟 認為 賈寶玉 「 不 算 個 讀書人 」 。 在 賈政 這 位 「 老學士 」 看來 , 只有 四書 五經 才 算 書 , 雜書 不 算 書 , 讀 八股 文章 才 算 讀書 , 讀 詩詞 小說 不 算 讀書 。 賈政 這 種 看法 在 當時 帶有 普遍性 。 中國 歷來 把 詩文 當作 正宗 , 把 小說 戲劇 當作 邪宗 , 賈政 進一步 把 詩 也 視為 邪宗 。 一百 年 後 , 梁啟超 超越 中國 , 用 廣闊 的 普世 眼睛 看 文化 , 才 得出 「 沒有 新 小說 就 沒有 新 國家 」 的 結論 , 小說 何等 重要 ! 後 又 有 王國維 用 「 天眼 」 看 詩詞 , 發現 李後主 具有 基督 、 釋迦牟尼 負荷 人間 罪責 的 偉大 情懷 。 這 之後 , 我們 讀 《 紅樓夢 》 才 明白 老 學士 賈政 原來 是 小觀小知 。 《 紅樓夢 》 對 元春 省親 別墅 給予 「 大觀園 」 的 命名 提醒 我們 , 這 部 巨著 有 一 大觀 眼睛 所以 才 肯定 賈寶玉 這 個 異端 , 不 認同 賈政 這 個 賈府 孔夫子 。 梁啟超 、 王國維 用 的 也 是 大觀 的 眼睛 。 兩千 年 前 , 莊子 的 「 大鵬 」 , 從 九萬里高空 就 用 大觀 的 眼睛 看 大地 , 才 知道 「 秋水 」 的 局限 , 蜩 與 學 鳩 的 小知 , 才 悟到 萬物 平等 的 大 道理 。 在 長篇 小說 中 , 建立 一 個 大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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