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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 急 著 要 去 等 你 太太 來 , 這樣 , 很多 人 會 生氣 的 。 」 沙鴦 的 熱心 , 沒 話 說 。 陳 段長 放慢 腳步 , 回頭 看 , 問 說 : 「 沈俊孝 就是 抱 銅號 的 那 位 ? 」 「 不 是 啦 , 我 就 知道 你 會 看錯 , 沈俊孝 是 早上 睡 不 醒 的 那 個 , 眼睛 瞇瞇 的 , 早上 到 現在 還 沒 說話 的 那 個 才 對 。 」 沙鴦 居然 又 說 : 「 抱 銅號 的 那 個 是 要 去 溪畔 工地 報到 , 他 要是 偷跑 , 你 還 不 知道 咧 。 」 天啊 , 沙鴦 在 說 什麼 唱歌 那麼 好聽 的 人 , 怎麼 一 說話 就 胡說八道 ? 會 唱歌 的 人 , 不一定 這麼 讓 人 嚇破膽 , 但 她 和 歌后 鴻鴻 , 卻 是 如 假包 換 的 恐怖 分子 ! 「 這 深山 林 內 , 窮山惡水 , 沒 人 跑 得 掉 。 外役 的 人 逃跑 , 罪 加 一 等 , 不會 有 人 做 這 種 傻事 。 」 沙鴦 說 這些 話 , 不管 有心 或 無意 , 都 讓 人 生氣 又 難過 。 俊孝 不再 瞇 著 眼 , 他 睜大 眼睛 往 前 一 瞪 , 腳步 卻 是 頓 了 頓 , 慢下來 。 小 號兵 陳日新 跟 著 他 , 兩 人 都 放慢 腳步 , 又 不 好 落到 隊伍 後頭 , 和 歌后 鴻鴻 並肩 走 ; 落在 她 背後 , 更 不行 , 那 不 真 有 脫逃 嫌疑 了 。 哎 ! 這 個 沙鴦 ! 走到 開路 弟兄 聚集 的 工地 , 沙鴦 陪 陳日新 和 弟兄 們 話別 , 愈 招呼 愈 熱鬧 。 有 人 大聲 告訴 陳日新 : 「 你 這 下 可 好 了 , 往 外 調 , 一路 開到 太魯閣 , 正好 就 出獄 了 。 」 但 也 有 人 低聲 交代 : 「 小 號兵 , 聽說 再下去 的 石壁 , 一 塊 比 一 塊 硬 , 你 自己 要 小心 , 安全 最 要緊 。 」 陳日新 一概 回答 : 「 謝謝 , 我 知道 。 」 沙鴦 一概 加 一 句 : 「 他 說 知道 了 , 謝謝 , 再見 , 今天 晚上 , 來 碧綠 看 我們 表演 。 」 氣嘟嘟 的 鴻鴻 說 : 「 不 知 天黑 能不能 走到 , 還 表演 什麼 ? 沙鴦 , 你 和 沈俊孝 一樣 , 只 是 見習員 , 不要 太 有 主張 。 文化 工作隊 表演 , 要 搭 臺 、 燈光 、 伴奏 、 安排 節目 順序 , 不 像 在 山頭 唱歌 , 高興 就 開口 唱 。 我們 文化 工作隊 演出 , 要 講 效果 , 求 績效 的 , 績效 你 懂 不懂 ? 」 沙鴦 嘻嘻 笑 說 : 「 不 懂 。 鴻鴻 大姊 , 我們 都 聽 你 的 , 請 多多 指教 。 」 「 告訴 過 你 , 不要 叫 我 『 大姊 』 , 你 是 不 是 存心 要 把 我 叫 老 ? 」 鴻鴻 說 著 , 自己 也 笑 起來 。 不只 文化 工作隊 的 隊員 跟著 笑 , 那些 聽 得 沒頭沒尾 的 開路 弟兄 也 給 她 嬌滴滴 的 氣話 逗笑 了 。 再 過 不遠 , 來到 陳 段長 負責 的 碧綠段 範圍 , 陳 段長 一路 招呼 , 一路 巡查 。 在 容不下 三 個 人 並肩 通過 的 懸崖 棧道 上 , 地 上 散落 著 敲擊 下來 的 岩石 和 圓鍬 、 十字鎬 、 鑿刀 。 相隔 二 、 三十 步 遠 , 站 一 名 開路 弟兄 , 使力 捶打 敲擊 , 所有 叮噹 鏗鏘 的 聲音 , 在 這裡 聽來 , 和 悠揚 或 嘈雜 都 無關 , 只 覺 音波 強烈 、 驚險 懾人 , 讓 人 膽戰心驚 。 在 青山 斷崖 和 綠水 深谷 間 , 炸挖 山洞 、 開鑿 道路 和 架設 橋梁 , 把 山水 的 本色 又 換 了 個 頭面 。 這 艱難 險峻 暫不 說 , 若 有 山靈 水神 , 會不會 觸怒 祂們 , 給 著手 開挖 的 弟兄 施以 懲罰 ? 背 著 愈 走 愈 沉 的 行李 , 跟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大哥 、 大姊 們 前進 的 俊孝 , 攀扶 岩壁 走 在 棧道 上 , 這樣 想 著 。 想 得 兩 腿 發軟 , 每 一 步 移動 , 腳掌 都 要 緊貼 碎石 細 土 , 認真 察覺 它們 的 堅硬 或 鬆動 。 留在 舟山群島 沈 家門 的 親娘 和 姊妹 , 也許 想 過 , 總有一天 能 再 相逢 。 但 她們 想 過 這 對 雙胞 弟兄 在 臺灣 失散 ? 想 過 小弟 尋找 小哥 , 尋到 這樣 的 境地 來 ? 悲傷 的 往事 , 不能 深想 ; 迷茫 的 未來 , 也 不能 凝望 , 最 該 在意 的 是 眼前 當下 , 每 一 步 都 不能 踩鬆 、 不能 踏空 。 背好 行囊 , 走 吧 。 俊孝 這樣 告訴 自己 : 小哥 就 在 這 條 路 上 的 某 一 處 , 就算 更改 名字 , 或 只 剩 一 個 編號 , 他 還是 在 的 ; 即使 他 不 在 這 條 路 上 , 也 一定 在 某 處 生活 著 , 一定 。 陳 段長 停 在 個 給 鑿 得 凹陷 的 石壁 下 , 對 一 位 開路 的 弟兄 說話 。 俊孝 隱約 聽見 陳 段長 對 那 位 坐 在 小 板凳 敲打 石壁 的 弟兄 說 : 「 講 過 多少 次 , 怎不 聽 ? 老梅 , 別 坐 著 , 站起來 吧 ! 」 被 喚作 老梅 的 開路 弟兄 , 個頭 矮壯 , 圓 頭顱 留 著 三 分 短髮 , 脖頸 繫綁 灰黃 毛巾 , 手 握 鐵錘 和 鑿刀 , 坐 在 板凳 夯捶 石壁 。 「 板凳 老梅 」 理 也 不 理 , 頭 都 不 抬 一 下 , 反倒 岔 腿 而 坐 , 坐 得 更 穩 , 敲擊 得 更 響亮 。 陳 段長 又 說 了 一下 。 俊孝 隨後 走到 , 仰 看 棧道 上 宛如 懸簷 的 石壁 , 是 巨大 山脈 的 一 部分 , 卻 也 是 粗礪 而 裂痕 交錯 的 一 部分 。 陳 段長 和 陳 太太 , 真是 一 對 「 耐性 夫妻 」 , 他們 真 能 等 , 不只 從前 等 相親 , 等到 山 裡 來 , 等 生 孩子 。 他們 陪 陳日新 在 廚房 坐 等 兩 小時 , 問 過 所有 想 問 的 話 , 供應 能 吃 、 能 喝 的 湯水 , 直 等到 他 願意 開口 , 他們 始終 不 急躁 、 沒 惱火 。 事情 是 這樣 : 陳日新 想 家 , 他 想 回 埔里 看看 家人 。 趁著 這 場 大雪 , 他 要 越過 中央山脈 。 為 不 讓 隊 上 弟兄 發現 , 他 什麼 也 不 帶 , 穿 這 一 身 短衫 、 拖鞋 從 溪 畔 走來 , 一 個 人 走過 積雪 漸 深 的 山棧 和 溪谷 , 來到 碧綠 這 曾經 過夜 的 工寮 , 他 想到 廚房 吃 點 東西 , 偷 一 件 衣服 、 一 雙 鞋 … … 他 說 , 請 陳 段長 放他一馬 , 讓 他 繼續 走下去 , 他 認得 回家 的 路 。 陳日新 跪 在 地 上 , 沒 哭 。 俊孝 和 沙鴦 卻 忍不住 直 掉淚 。 俊孝 完全 懂得 想 家 的 心情 , 完全 懂得 陳日新 回家 的 心願 在 地理 中心 碑 旁 的 甘蔗攤 , 有 一 位 叫 阿敏 的 婦人 , 那 是 他 的 母親 。 俊孝 知道 , 他 記得 。 在 舟山群島 沈家門 , 也 有 一 個 魚攤 , 有 一 位 叫 翠英 的 婦人 , 那 是 有 人 不 敢 想起 的 母親 , 生怕 不 小心 , 就 要 想起 一 個 回 不 去 的 家 , 想起 姊妹 們 , 想起 無 音訊 的 小哥 。 「 碧綠 的 積雪 , 你 走過 了 , 再 過去 , 要 走 大禹嶺 , 走 合歡山 , 那裡 的 雪 , 會 淹 過 你 的 胸 。 往 前 走 , 那 是 走 不 過去 的 路 , 你 只 能 再 回 溪 畔 。 你 這 一 走 , 等於 逃獄 ; 逃獄 的 後果 , 你 想到 嗎 ? 」 「 我 想 回家 看看 , 死 也 甘願 。 我 回 溪 畔 , 什麼 都 要 加重 … … 」 「 男子漢 做 事 , 敢 做 敢 當 , 你 要 自己 去 承受 , 沒 人 能 為 你 分擔 。 」 陳 太太 拉 了 陳 段長 往 外 走 , 他們 走去 雪花 紛飛 的 廚房 外 。 沙鴦 和 俊孝 想 跟出去 , 卻 被 陳 太太 擋住 , 兩 人 只好 貼 在 門 後 。 不 是 竊聽 , 只是 這樣 的 廚房 氣氛 , 兩 人 都 沒 見識 過 ; 問話 的 陳 段長 突然 給 拉走 , 他們 不 知 怎麼 接續 , 不 知 還 能 說 什麼 , 只 能 這麼 貼 門 站 著 。 門 裡 門 外 都 沉靜 , 所以 陳 段長 夫妻 的 對話 , 每 句 都 清楚 。 看來 是 大人 模樣 , 其實 還 是 個 孩子 , 一 個 念頭 下來 , 又 走錯 一 步 。 你 就 放他一馬 吧 , 讓 他 再 回 溪 畔 。 你 給 靳 段長 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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