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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黑 到 高 副官 的 房間 外 偷看 , 只 見 高 副官 睜 著 眼睛 躺 在 床 上 。 他 鼓起 勇氣 拉開 房門 , 在 胖 副官 的 床 邊 坐下 。 「 你 到底 要 去 哪裡 ? 」 「 不 說 了 哪裡 也 不 去 嗎 ? 」 高 副官 翹起 一 隻 腳 , 架 在 另 一 隻 腳 上 晃 著 。 「 胖 副官人 呢 ? 他 怎麼 不 在 ? 」 高 副官 起初 說 不 知道 , 後來 才 說 胖 副官 一 知道 老大爺 要 來 , 就 帶 著 機密 文件 逃跑 了 。 沙展 聽完 ,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。 「 喏 。 這 是 我 的 妹妹 。 」 高 副官 掏出 懷裡 的 信封 , 拿出 一 張 相片 。 相片 裡 的 女孩 很 美 , 紮 著 兩 根 辮子 , 樣子 落落大方 。 「 她 在 上海 唸書 。 本來 , 想說 有 機會 介紹 你們 認識 , 看 能不能 給 你 當 媳婦 。 」 沙展 把 相片 還給 高 副官 , 兩 個 人 各自 躺 在 床 上 , 沒有 再 說話 。 天亮 之後 , 霧 越來越 濃 。 高 副官 捧 著 臉盆 出去 洗臉 , 順便 幫 沙展 擰 了 條 毛巾 回來 。 好 久 沒有 拿 槍 的 弟兄 們 懷 著 恐懼 和 興奮 , 聚 在 集合場 前 , 七嘴八舌 地 聊 著 之前 打仗 的 事 , 但 直到 部隊 集合 完畢 , 都 沒有 見到 軍長 。 「 你們 軍長 呢 ? 」 老大爺 披 著 披風 坐 在 馬 上 。 高 副官 低 著 頭 沒有 回答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 的 去向 。 老大爺 不 想 再 等 , 於是 號令 部隊 往 前 推進 。 踏 , 踏 , 踏 , 踏 。 霧 隨著 整齊 的 步伐 逐漸 散開 。 拿 著 鋤頭 和 鐮刀 的 農民 , 見到 部隊 逼近 , 露出 了 緊張 的 神情 。 一 整 夜 沒 睡 的 軍長 在 霧 中 出現 。 他 穿 著 睡衣 擋 在 部隊 前面 , 命令 部隊 撤退 , 不准 再 往 前 。 部隊 頓時 進退失據 。 「 陣前 逃跑 , 格殺勿論 。 」 老大爺 的 軍令 從 後方 傳來 。 一 陣 譁然 之後 , 部隊 又 開始 前進 , 和 農民 相望 對峙 。 「 同志 們 , 大家 都 是 一家人 , 自己人 不 打 自己人 啊 。 」 對方 用 擴音器 開始 喊話 。 沙展 好像 看到 了 表弟 。 當 他 正 準備 揮手 的 時候 , 後方 有 人 開 了 第一 槍 , 接著 又 是 幾 聲 零星 槍響 。 沙展 察覺到 危險 , 想 把 軍長 推開 , 沒想到 高 副官 已經 先 一 步 擋 在 軍長 前面 。 高 副官 看 了 看 沙展 , 臉 上 只 有 無奈 。 然後 子彈 打進 了 他 的 額頭 。 他 仰 起 下巴 , 悠悠 地 倒 在 地 上 。 「 你們 是 為 人民 犧牲 的 , 人民 會 永遠 記得 你們 。 」 在 擴音器 的 鼓動 下 , 農民 如 潮水 掩來 。 「 不 是 同志 , 就 是 敵人 。 」 老大爺 也 找來 了 擴音器 。 沙展 闔上 高 副官 的 眼睛 , 把 他 背 在 身 上 。 他 試 著 尋找 軍長 , 但 軍長 已經 不見了 。 「 前進 , 不准 後退 , 否則 要 開槍 了 。 」 沙展 沒有 聽命 , 逕自 往 自己 的 方向 , 不一會兒 就 被 人 壓倒 在 地 。 他們 用 槍 頂 著 他 的 後腦 。 他 的 臉 貼 著 地 , 高 副官 腦袋 裡 流出 的 東西 跑進 了 他 的 眼睛 。 他 好像 看到 了 高 副官 的 一生 , 看到 他 的 妹妹 在 擁擠 的 人潮 中 無助 地 張望 。 從來 不 害怕 的 沙展 , 第一 次 感到 恐懼 。 他 開始 反抗 , 奪下 抵 著 他 的 槍 。 當 他 有 了 槍 , 所有人 都 怕 他 , 沒有 人 敢 輕舉妄動 。 他 把 手 伸進 高 副官 的 胸口 , 把 信 掏出來 塞進 口袋 , 然後 被 人 從 後面 敲昏 了 腦袋 。 他 醒來 的 時候 , 已經 被 關進 牢 裡 。 「 局勢 很 亂 , 國家 也 需要 你 , 只要 你 認罪 , 過去 的 事 就 一筆勾銷 。 來 , 你 說 , 是 不 是 軍長 指使 的 ? 」 負責 審問 的 人 勸 他 。 他 根本 不 知道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「 你 不 認罪 , 只 會 連累 你 的 家人 , 還 有 其他 人 。 」 他 不為所動 。 然後 胖 副官 被 帶 了 進來 。 他 的 樣子 狼狽 , 渾身 是 傷 。 沙展 瞪 著 他 , 一 臉 不屑 。 他 指 著 沙展 說 : 「 沒 錯 , 就是 他 , 我 聽到 他 跟 軍長 說 不會 讓 他 失望 。 」 據說 胖 副官 當天 就 被 槍斃 了 , 而 沙展 卻 被 放 了 出來 。 他 被 下放到 一 個 運輸 連隊 。 他們 給 了 他 一 副 扳手 , 要 他 從 鎖緊 車子 的 螺絲 開始 學習 。 他 知道 , 要不了 多久 , 自己 又 會 被 人 抓起來 , 甚至 可能 連 命 都 不保 。 「 為什麼 知道 ? 」 我 問 。 「 知道 又 怎麼樣 ? 知道 是 一 回 事 , 能不能 承受 又 是 一 回 事 。 你 還 年輕 , 不會 懂 這些 的 。 」 老人 摳摳 髮鬢 , 起身 走向 廁所 。 再 回來 時 , 我 已經 收好 電腦 。 「 對了 。 我 今天 有 錄音 。 」 我 拿起 桌 上 的 錄音筆 。 他 接過 錄音筆 端詳 了 一下 , 「 為什麼 裡面 沒有 裝 錄音帶 ? 」 「 現在 都 是 用 記憶體 的 。 」 他 嗯 的 應 了 一 聲 , 坐 了 下來 。 「 其實 , 我 一 下 部隊 , 就 逃 了 。 開 著 隊 上 的 吉普車 , 到 了 上海 。 問 了 好多 人 , 才 找到 信封 上 的 地址 。 那 地方 擠 了 好多 戶 人家 。 正在 炒 菜 的 大嬸 告訴 我 , 之前 是 有 個 女 學生 住 樓上 , 不過 已經 很 久 沒 見著 了 。 我 上樓 敲門 , 結果 是 個 男人 開 的 。 不 知道 為 了 什麼 , 他 哭 得 一 把 鼻涕 一 把 眼淚 。 隨後 一 個 抱 著 孩子 的 女人 湊 了 上來 , 也 是 哭 得 稀里嘩啦 的 。 懷裡 的 孩子 睡 得 很 好 , 看 不 出來 有 生 什麼 病 。 我 問 他們 知不知道 之前 住 這兒 的 女孩 去 了 哪兒 , 他們 都 說 不 知道 。 關門 前 , 那 男 的 還 向 我 賠 了 不是 。 「 我 挨家挨戶 地 問 , 但是 沒有 半 個 人 知道 。 我 想 不 出 辦法 , 也 不 想 回去 , 連 上 那些 人 我 全 不 認識 , 而且 上海 實在 熱鬧 。 我 從來 沒 見 過 街 上 有 這麼多 人 , 這麼多 的 百貨公司 和 舞廳 。 舞廳 的 外 牆 上 掛 的 那些 大 看板 , 上面 畫 的 女孩子 一 個 比 一 個 好看 。 我 突然 有 個 念頭 , 開 著 車 經過 一 家 又 一 家 的 舞廳 。 皇天不負苦心人 , 果然 看到 了 畫 著 她 的 看板 。 其他 小姐 雖然 也 好看 , 但 看多 了 , 就 分 不 清楚 誰 是 誰 。 但 她 可 不 是 , 她 有 她 自己 的 樣子 , 只要 見 過 一 次 , 就 再 也 忘不了 。 「 我 把 車 停下 , 決定 進去 找 她 。 雖然 是 來 報喪 , 但 我 還是 向 路 邊 賣 花 的 大嬸 買 了 一 束 花 。 舞廳 門口 的 保安 把 我 攔下 , 我 說 我 有 重要 的 事 , 非得 進去 找 她 。 他們 笑說 每 個 人 都 說 自己 有 重要 的 事 要 找 她 。 高 副官 的 妹妹 在 這 個 時候 勾 著 一 個 男人 走 了 出來 。 那 男人 肯定 是 個 人物 , 身邊 有 幾 個 保鏢 保護 。 她 比 相片 上 的 樣子 更 美 , 穿著 旗袍 , 還 燙 了 頭髮 , 連 路過 的 人 都 會 停下來 看 她 。 他們 坐上 一 輛 黑色 轎車 , 車子 開走 了 以後 , 保安 才 把 我 鬆開 。 我 趕緊 開車 跟 著 , 他們 的 車 在 江 邊 的 大樓 前面 停下 , 那 男人 幫 她 開門 , 牽 著 她 走 了 出來 。 我 拿 著 信封 和 花 走向 她 。 她 看到 了 我 , 然後 和 男人 講 了 幾 句 話 , 接著 向 我 走來 , 從 我 的 懷裡 取 了 一 朵 玫瑰 , 塞給 我 一 張 鈔票 , 還 叮嚀 我 天 冷 , 別 著涼 。 「 我 把握住 機會 表明 身分 , 把 信封 交給 了 她 。 她 看完 信 後 笑 了 笑 , 說 我 是 認錯 人 了 。 我 不 相信 , 照片 上 明明 是 她 , 怎麼 可能 會 錯 。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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