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 賈府 的 一 【 二十一 】 ?
 
冷眼 人 解讀 些 人物 扼要 地 作 了 介紹 ， 並 稍加 評說 。 在 一 部 浩瀚 的 擁有 數百 人物 的 大 作品 ， 這 個 敘述 者 的 敘述 ， 相當於 導言 ， 冷子興 也 就 像 把 讀者 引入 紅樓 山海 的 嚮導 。 尤其 難得 的 是 這 位 嚮導 是 個 冷眼 人 ， 即 只 作 旁觀 的 邊緣人 、 觀察 者 ， 不 作 裁判 者 ， 他 超越 了 政治 判斷 ， 也 超越 道德 判斷 ， 只 冷靜 地 向 朋友 （ 賈雨村 ） 實際 上 是 向 讀者 介紹 他 的 所 聞 所 知 所 識 ， 款款 道 來 ， 沒有 任何 情緒性 語言 。 這 是 《 紅樓夢 》 敘事 藝術 的 一絕 。 冷眼 人 的 眼睛 ， 並非 「 以 我 觀 物 」 ， 而是 「 以 物 觀 物 」 （ 王國維 語 ） ， 也就是說 ， 他 在 觀察 社會 觀察 歷史 觀察 人物 時 ， 是 懸擱 了 個人 的 情緒性 判斷 ， 即 懸擱 詩人 似的 浪漫 的 眼光 ， 只 以 平常 的 心態 、 客觀 的 心態 、 無 褒 無 貶 的 心態 去 觀看 和 敘述 。 冷子興 持守 客觀 冷靜 的 眼睛 看 賈府 ， 所以 無論 是 敘事 還是 議論 ， 均 無 激憤 之 辭 ， 只 有 清明 意識 。 如 對 賈府 興衰 之 象 的 評說 ， 他 就 調整 了 賈雨村 的 看法 。 雨村 道 ： 「 去歲 我 到 金陵 地界 ， 因 欲 遊覽 六朝 遺跡 ， 那 日 進 了 石頭城 ， 從 他 老宅 門 前 經過 。 街 東 是 寧國府 ， 街 西 是 榮國府 ， 二宅 相連 ， 竟 將 大半 條 街 佔 了 。 大門 前 雖 冷落 無 人 ， 隔 ?
 
圍牆 一 望 ， 裡面 廳殿 樓閣 ， 也 還 都 崢嶸軒峻 ； 就是 後 一帶 花園子 裡面 樹木 山石 ， 也 還 都 有 蓊鬱 湮潤 之 氣 ， 那裡 像 個 衰敗 之 家 ？ 」 冷子興 笑 道 ： 「 虧 你 是 進士 出身 ， 原來 不 通 ！ 古人 有 云 ： 『 百 足 之 蟲 ， 死 而 不 僵 。 』 如今 雖說 不及 先年 那樣 興盛 ， 較之 平常 仕宦 之 家 ， 到底 氣象 不同 。 如今 生齒 日 繁 ， 事務 日 盛 ， 主僕 上下 ， 安富 尊榮 者 盡 多 ， 運籌 謀畫 者 無 一 ； 其 日用 排場 費用 ， 又 不能 將就 省儉 ， 如今 外面 的 架子 雖 未 甚 倒 ， 內囊 卻 也 盡 上來 了 。 這 還 是 小 事 。 更 有 一 件 大事 ： 誰 知 這樣 鐘鳴鼎食 之 家 ， 翰墨 詩書 之 族 ， 如今 的 兒孫 ， 竟 一 代 不如 一 代 了 ！ 」 賈雨村 雖 是 進士 ， 卻 很 佩服 古董商 冷子興 ， 「 雨村 最 讚 這 冷子興 是 個 有 作為 大本領 的 人 」 （ 第二 回 ） 。 冷子興 的 大本領 首先 來自 冷靜 的 眼睛 。 其實 ， 冷子興 的 大本領 正 是 曹雪芹 的 大本領 。 雪芹 經歷 了 家道中落 ， 世事 滄桑 的 折磨 ， 也 瞭解 那 個 輝煌 盛世 下 的 政治 黑暗 ， 但 他 超越 了 政治 糾葛 。 既 超越 了 他 不 認同 的 那 種 政治 ， 也 超越 了 自己 認同 的 政治 ， 只 關注 個體 生命 的 尊嚴 和 如何 詩意 地 棲居 於 人間 之中 ， 因此 ， 他 揚棄 了 政治 裁決 與 道德 判斷 的 心態 ， 不 作 裁判 者 ， 只 作 冷靜 的 觀察 者 和 藝術 呈現 者 。 他 對 「 從來 如此 」 的 正統 理念 和 典章 制度 確 有 很 深 的 懷疑 和 挑戰 ， 但 他 既 不 是 反 皇帝 的 造反 者 ， 也 不 是 保皇帝 的 衛道 者 ， 只 是 一 個 旁觀 冷眼 人 ， 一 個 大觀 思想 者 ， 一 個 款款 道來 的 文學 敘述 者 。 因此 ， 他 才 獨創 千古 一絕 ， 完全 別於 「 才子 佳人 」 和 「 大賢 大 惡 」 的 舊 套 。 《 紅樓夢 》 是 偉大 的 作品 ， 但 又 是 低調 的 文學 。 它 沒有 「 聖人言 」 、 「 警世 恆言 」 、 「 喻世 明言 」 的 高調 ， 不 想 去 教導 讀者 和 煽動 讀者 ， 只有 「 假語 村言 」 、 「 石頭言 」 、 「 跛足道人 言 」 、 「 冷子 興 言 」 、 「 甄士 隱言 」 等 平平常常 說話 、 唱歌 、 講 故事 的 漫談 細論 ， 所有 的 大 眼淚 、 大 悲傷 都 寄寓 在 佈滿 詩意 的 審美 形式 中 。 儘管 對 寶玉 是否 算 一 個 讀書人 或 是否 【 二十四 】 ?
 
讀書人 解讀 算 一 個 錯 讀書人 ， 賈府 內外 永遠 會 有 不同 評價 ， 但 寶玉 的 命運 與 書 的 選擇 緊密 相關 ， 則 是 無可 爭議 的 。 讀 什麼 書 ？ 什麼 才 是 讀書人 ？ 這 個 問題 在 賈政 與 賈寶玉 父子 之間 變 得 如此 尖銳 ， 這 是 有 原因 的 。 唐代 科舉 制度 衝擊 門第 貴族 制度 之後 ， 經過 宋 明 直至 清 ， 社會 風氣 已 有 很 大 的 變化 。 清朝 雖然 還 保持 部落 貴族 制度 ， 但是 科舉 仍然 積極 進行 ， 在 社會 上 人們 已 看中 才幹 ， 不 那麼 看中 血統 ， 即使 是 在 賈府 這 種 貴族 之 家 ， 也 不 是 個個 貴族 子弟 可以 繼承 爵位 ， 也 需要 靠 讀書 獲得 功名 ， 才 能 榮宗耀祖 ， 僅 靠 祖宗 吃飯 只 會 讓 人 瞧不起 。 賈寶玉 不 喜歡 讀 聖賢書 ， 把 心 放到 詩詞 、 雜書 之上 ， 這 等於 斷 了 讀書 作官 的 希望 ， 也 意味 ?
 
賈政 的 子輩 斷 了 豪門 雄風 ， 這 對 賈政 便是 致命 的 打擊 。 整 個 賈府 ， 雖然 秦可卿 、 王熙鳳 也 感受到 後繼無人 的 危機 ， 但 感受 最 深 、 焦慮 最 深 的 是 賈政 。 惟有 他 ， 明白 賈府 斷 後 的 嚴重性 。 《 紅樓夢 》 第二 回 ， 那 位 冷眼 觀看 賈府 興衰 的 冷子興 講 了 一 段 話 ： 「 古人 有 言 ： 『 百 足 之 蟲 ， 死 而 不 僵 』 ， 如今 雖說 不 似 先年 那樣 興盛 ， 較之 平常 仕宦 人家 ， 到底 氣象 不同 。 如今 人口 日 多 ， 事務 日 盛 ， 主僕 上下 ， 都 是 安富 尊榮 ， 運籌 謀畫 的 竟 無 一 個 。 那 日用 排場 ， 又 不能 將就 省儉 ， 如今 外面 的 架子 雖 沒 很 倒 ， 內囊 卻 也 盡 上來 了 。 ─ 這 也 是 小 事 。 更 有 一 件 大事 ： 誰 知 這樣 鐘鳴鼎食 的 人家兒 ， 如今 養 的 兒孫 ， 竟 一 代 不如 一 代 了 ！ 」 賈府 內外 ， 最 痛切 地 感到 「 一 代 不如 一 代 」 的 是 賈政 。 因為 憂患意識 最 深 ， 也 就 把 子弟 能否 通過 讀書 進取 一 事 看作 第一 等 大事 。 第三十三 回 中 ， 賈政 怒不可遏 ， 把 寶玉 往 死 裡 打 ， 直接 的 原因 是 忠順 王 府長 令 官 來 查 寶玉 私匿 琪官 （ 蔣玉菡 ） 和 賈環 進 讒 寶玉 對 金釧兒 「 強姦 不遂 」 兩 件 事 ， 但 賈政 對 寶玉 的 「 恨 」 卻 是 累積 已 久 ， 其中 最 要緊 的 一 條 便是 他 竟 不 做 正經 的 讀書人 。 好 詩詞 也 如 私藏 戲子 和 調戲 丫鬟 一樣 ， 屬於 好色 行徑 ， 與 讀書 立功 立德 完全 是 兩 碼 事 。 一 個 只 會 詠花頌月 的 好色 浪子 孽障 ， 怎 可 稱作 讀書人 。 【 二十五 】 ?
 
濫情人 解讀 – 賈璉 、 薛蟠 等 「 濫情 人情 誤 思 遊藝 慕 雅女 雅集 苦吟詩 」 ， 這 是 第四十八 回 回目 。 濫情人 在 此 回 中 指 的 是 薛蟠 。 但 《 紅樓夢 》 中 的 人物 ， 可 稱作 濫情人 的 還 有 賈璉 、 賈蓉 等 。 這些 人 用 現代 語言 說 ， 便是 色鬼 、 色狼 ， 曹雪芹 用 濫情人 來 定義 他們 ， 算是 很 客氣 了 。 薛蟠 的 濫情 是 從 小 濫 到 大 ， 從 內 濫 到 外 ， 從 女性 濫 到 男性 。 最後 這 句 話 也許 應當 倒過來 說 ， 是 從 男性 濫 到 女性 。 因為 他 從小 就 喜歡 男色 ， 第九 回 寫 他 到 王 夫人 處 住下 後 ， 便 知 有 一 家 學 ， 學 中廣 有 青年 子弟 ， 便 動 了 龍陽 之 興 。 於是 ， 便 藉口 要 上學 讀書 。 名為 上學 ， 實際 只 圖 結交 些 契友 （ 男色 朋友 ） 。 而 學舍 內 有 幾 個 小學生 ， 圖 他 的 銀錢 吃穿 ， 竟 也 被 他 哄上手 ， 其中 有 兩 個 嫵媚 風流 外號 叫 「 香憐 」 與 「 玉愛 」 的 ， 也 屬 他 所有 。 但 他 本 是 浮萍 心性 ， 今天 愛 東 ， 明日 愛 西 ， 有 了 香 、 玉 ， 就 棄 了 原 契友 金榮 ， 過 些時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