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牌 之多 ， 價位 落差 之 大 ， 絕對 超出 我們 所 能 想像 的 範圍 。 在 台北 ， 我們 甩 的 頂多 是 新台幣 幾百幾千 塊 錢 的 成衣 ， 在 大陸 ， 他們 甩 的 可以 是 新台幣 幾萬幾十萬 的 名牌 。 於是 今年 的 北京 之 行 ， 意外 的 成為 我 研究 外貿 甩單 的 田野 訪查 ， 當然 這 也 可能 只是 以 研究 之 名 ， 行 採購 之 實 的 一 種 說法 、 一 種 遁辭 。 除了 誤打誤撞 走進 類似 餃子 大王 旁 的 諸多 小 服飾店 外 ， 北京城 裡 的 商店街 、 大 賣場 ， 只要 留心 ， 處處 可 見 外貿 甩 單 的 蹤影 。 阜城門橋 下 的 萬通 新世界 ， 嘈雜 紛亂 ， 其貌不揚 ， 但 就 在 一堆堆 平價 成衣 的 攤位 中 ， 也 可以 挖到 Moschino __UNDEF__ 的 毛皮 外套 。 動物園 附近 的 舊天樂 ， 甩貨 從 十 元 起跳 ， 萬 頭 鑽動 ， 兵荒馬亂 處 ， 小心 ， 名牌 就 在 妳 的 身邊 。 而 旁邊 的 世紀 天樂 就 更 神祕 了 ， 從 低檔 到 高檔 ， 從 零售 到 專營 批發 ， 有 一 整 套 地下 經濟 的 運作 邏輯 與 流通 管道 ， 不 為 外人 道 。 而 雅秀 市場 則 是 繼 秀水 市場 後 的 仿冒品 中心 ， 但 雅秀 旁邊 三里屯 酒吧 一 條 街 的 那里 市場 ， 卻 是 各 種 名牌衣 、 名牌包 、 名牌鞋 的 外貿 甩單 精品 集散地 ， 進出 的 多 是 識貨 的 台 港 與 歐美 人士 。 猶 記得 去年 結束 柏克萊 講學 前 ， 還 興高采烈 在 舊金山 郊區 的 outlet __UNDEF__ 買 了 一 雙 已 打到 最 低 折扣 的 Coach 鞋 ， 美金 九十九 元 ， 以為 賺到 。 那里 市場 裡 ， 同樣 的 鞋款 ， 出價 人民幣 一百五 ， 真是 原價 打到 一 折 還 有 找 。 以前 只 聽 人 說 南方 深圳 一帶 ， 特 多 外貿 甩 單 ， 而今 才 發現 ， 甩 單 北上 進京 多時 ， 早已 遍 地 開花 。 但 這些 精品 甩單 究竟 從 何 而 來 ？ 標準 說法 一 ： 同 一 訂單 中 多出 或 額外 多 做 的 樣品 。 標準 說法 二 ： 品檢 過程 中 的 瑕疵品 ， 本 應 銷毀 卻 流出 市面 。 標準 說法 三 ： 由 工廠 工人 私下 偷偷 攜帶 出 的 線上貨 。 但 不論 何者 為 真 何者 為 偽 ， 甩單 與 仿冒品 乃是 難兄難弟 ， 一樣 來路不明 ， 一樣 身分 可疑 。 現今 的 超級 仿冒品 ， 其 精細度 城市 的 祕密 地圖 早已 達到 連 原 品牌 專門 鑑識 人員 都 無法 區辨 真偽 的 程度 ， 而 外貿 甩單 ， 則 更 是 同 材質 、 同 款式 、 同 生產線 的 相同 產品 ， 前者 以假亂真 ， 後者 以真亂真 ， 難怪 市場 大亂 ， 嚇 得 全球 各 大 廠牌 莫不 膽顫心驚 ， 卻 又 防不勝防 。 只是 現在 連 仿冒品 也 常常 需要 「 偽裝 」 成 甩 單 ， 以 自 抬 身價 。 若 見 甩 單 ， 別 太 快 心花怒放 ， 各 種 剪 牌 、 換 牌 、 亂 貼 牌 的 花樣 ， 可是 層出不窮 。 粗製濫造 的 次級品 ， 可以 大大方方 貼上 超級 名牌 的 標籤 ， 反正 各 種 商標 應有盡有 ， 一 塊 錢 好幾 打 。 有時 明明 是 同 一 款 衣服 ， 卻 分別 貼上 五六 個 不同 的 牌子 。 或是 明明 打上 這 個 品牌 的 logo __UNDEF__ ， 卻 與 這 個 品牌 的 風格 相去 十萬八千里 。 找 甩 單 的 樂趣 ， 不僅 在於 眾 裡 尋 他 ， 在於 自詡 伯樂 ， 更 在於 找 衣服 的 同時 ， 還 得 扮 偵探 ， 不 放過 領口 襯裡 所有 可疑 的 蛛絲馬跡 ， 商場 就 是 時尚 研究 的 最佳 推理 劇場 。 半 個 資本主義 ， 半 個 社會主義 的 北京 ， 甩 頭 甩 腦 ， 都 不如 甩 單 來得 讓 人 神魂顛倒 。 東岸 的 愛玲 紐約 是 個 特別 奇妙 的 城市 ， 不 愛 它 的 摩天樓 ， 不 愛 它 的 自由 女神 ， 卻 喜歡 那 棋盤式 數字 編號 的 街道 ， 直接 踩 在 腳底 下 的 抽象 理性 秩序 。 有 好幾 年 的 時間 ， 一 逢 暑假 ， 就 到 紐約 曼哈頓區 小住 月 餘 。 貪 地利 之 便 ， 配合 熟識 學生 假期 返台 之 空檔 ， 可以 租到 市中心區 時代 廣場 附近 的 學校 宿舍 ， 到 百老匯 看戲 ， 來回 不過 十五 分鐘 的 腳程 。 大隱 隱 於 市 ， 在 紐約 可以 幾 天 不 見 一 個 熟人 、 不 說 一 句 話 ， 卻 過 著 快樂 似 神仙 的 生活 。 很多 時候 ， 喜歡 窩在 紐約 市立 圖書館 。 在 這裡 知識 沒有 階級 ， 也 沒有 國籍 ， 不必 辦 任何 證件 ， 只要 你 喜歡 ， 就 可以 登門入室 ， 填寫 借 書 單據 ， 領取 號碼牌 ， 等上 十幾 分鐘 ， 再 像 領 藥 一樣 去 領 書 。 這裡 的 藏書 驚人 的 豐富 ， 因為 不能 外借 ， 要 找 的 書 大多 可以 找到 ， 讓 人 異常 安心 。 這裡 的 閱覽室 有 兩 層 樓 的 挑高 ， 天花板 上 有 古典 東岸 的 愛玲 的 紋飾 ， 窗 外 則 是 陽光 、 高樓 與 大都會 的 穿息 聲流 。 看書 累 了 ， 就 去 逛街 ， 當然 有時 是 逛街 累 了 ， 就 去 看書 。 只有 紐約 ， 才 可以 讓 圖書館 與 百貨公司 如此 比鄰而居 ， 這 廂 才 在 看 著 消費 空間 的 理論 ， 那 廂 便 馬上 轉進 田野 ， 實際 演練 。 只有 在 紐約 ， 流浪漢 也 可以 是 學者 ， 學者 也 可以 是 購物狂 。 碰上 風和日麗 的 好天氣 ， 我 會 滿心 期待 ， 以 遠足 的 心情 規劃 逛街 的 路線 ， 其中 最 喜歡 的 一 種 ， 就 是 紐約 的 愛玲 拼圖 。 此 愛玲 非 彼愛玲 ， 此 愛玲 乃 Eileen Fisher __UNDEF__ ， 愛玲 費雪 是也 ， 以 紐約 為 基地 的 設計師 品牌 。 最早 是 在 一 本 精緻 小巧 的 紐約 購物 指南 中 ， 看到 了 介紹 ， 作者 本身 是 愛玲費雪 的 超級 大 粉絲 ， 字裡行間 ， 一再 推薦 ， 好似 到 了 紐約 不 逛 愛玲費雪 ， 有如 入 寶庫 空手而返 。 其實 在 美國 大 城市 的 百貨公司 裡 ， 也 不時 可 見 此 品牌 專櫃 ， 但 紐約 的 愛玲費雪 較 不 一樣 ， 她 以 一個個 小 boutique __UNDEF__ 的 形式 ， 分散 在 城市 不同 的 街道 轉角 ， 每 個 店面 的 服飾 形款 與 擺設 ， 又 有 不同 。 穿上 運動鞋 ， 我 以 城市 漫遊 者 的 心情 ， 一 個 下午 ， 可以 走訪 三四 家 愛玲費雪 ， 像 跳 方塊 一樣 ， 把 中央 公園 當成 最終 休憩 的 小 天空 。 只是 有時 ， 此愛玲 還是 讓 我 偶爾 想起 彼愛玲 。 如果 她 年輕 時 開 服裝店 當 設計師 的 夢想 得以 實現 ， 我 會 因為 少 了 作家 的 愛玲 而 惋惜 ， 還是 會 因為 多 了 設計師 的 愛玲 而 歡欣 ， 我 會 比較 貪看 愛玲 的 ︿ 更衣 記﹀ ， 還是 比較 貪戀 穿上 愛玲 設計 的 衣服 ， 白流蘇 的 旗袍 是 在 文字 裡 還是 在 伸展台 上 比較 美麗 ， 我 會 像 尋找 紐約 愛玲 一樣 ， 在 虛擬 的 愛慾 城市 裡 穿街走巷 ， 尋找 上海 愛玲 嗎 ？ 紐約 的 愛玲 ， 法式 和風 、 中 印 混血 再 加上 些許 美式 休閒 ， 特別 會 掌握 麻 與 絲 的 布料 色澤 質感 與 垂墜度 。 上海 的 愛玲 ， 用 文字 剪裁 ， 琳琅滿目 的 華衣 美服 ， 讓 人 過眼不忘 ， 穿 在 心 上 不忍 脫下 。 時光 嬗替 ， 卻 悄悄 走過 我 家 的 白 牆 。 但 也 不 知道 是 在 什麼 時候 ， 這 借來 的 陽光 就此 消失 無蹤 。 對門 的 鄰居 大概 嫌 這 半 透明 的 塑膠板 遮陽 效果 不佳 ， 今年 夏天 又 在 遮陽板 上 貼 了 一 層 綠色 塑膠 草皮 。 這 綠色 草皮 讓 我 想起 小學 時候 突然 流行 的 校園 綠化 ， 空地 上 貼滿 一 畦 一 畦 的 韓國草 ， 方方正正 的 一 片 綠油油 人造 自然 。 但 彼時 的 韓國草 是 植物 ， 烈日當空 的 夏季 曬 上 幾 回 ， 一定 乾黃 枯萎 ， 於是 這 校園 中 貼 了 又 拆 ， 拆 了 又 貼 的 韓國 草皮 ， 讓 我 小小 年紀 第一 次 揣測 其中 可能 的 政策 失誤 或 官商 勾結 。 還好 此時 鄰居 貼 在 遮陽板 上 的 草皮 是 塑膠 材質 ， 耐 曬 耐 溼 耐 高溫 ， 堅毅 不拔 。 現在 可 好 ， 沒有 了 白 牆 上 跳動 的 光影 ， 開 窗 一 望 ， 只 見 一 長 片 懸浮 在 空中 的 塑膠 綠洲 ， 超現實 的 溫州街 ， 好不 可愛 。 借來 的 陽光 灰色 的 重量 前年 夏天 ， 我 在 無印良品 買 了 一 張 折疊 涼椅 。 涼椅 的 顏色 是 那 種 淡 而 清雅 的 日本灰 ， 骨架 部分 是 鋁 ， 網架 部分 是 織 紗 化纖 ， 空靈 無 重量 ， 一 根 手指頭 ， 就 可以 將 整 張 灰色 座椅 凌空 舉起 ， 輕而易舉 ， 名副其實 。 家 中 本 無 輕便 桌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