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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在 車 上 也好 , 不 在 車 上 也好 , 一樣 都 是 緩慢 規律 的 晃動 , 一樣 都 是 似 有 若 無 的 電車聲 耳 邊 迴盪 , 換言之 , 就是 在 有 電車 的 場景 感覺到 電車 , 在 沒有 電車 的 場景 也 依舊 感覺到 電車 。 這 不 是 幻視 , 也 沒有 幻聽 , 坐 在 咖啡館 裡 的 女 主角 , 坐 在 書店 裡 的 男 主角 , 都 像 坐 在 正在 行駛 的 電車 車廂 裡 , 身體 輕 晃 , 光影 婆娑 。 果真 這 一 次 不再 只 是 馬鈴薯 燉 肉 的 「 麤 搏 食 」 , 而是 身體 官能 搖晃 節奏 的 「 細 觸 食 」 , 敏感 的 暈車 的 身體 , 讓 我 終於 找到 了 以 電車 作為 《 珈琲 時光 》 影像 動情力 的 切入點 , 電車 是 城市 現代性 的 符碼 , 電車 是 東京 的 日常 生活 交通 工具 , 而 此 同時 電車 也 是 影像 的 強度 , 電車 更 是 身體 的 官能 。 想來好笑 , 從小 困擾 我 到 大 的 逢 車 必 暈 , 原來 在 關鍵 時刻 , 也 可以 搖身一變 , 成為 潛藏 在 學術 論文 裡 的 身體 感覺 , 蠢蠢欲動 , 晃來晃去 。 在 門禁森嚴 的 學術界 , 不 敢 大聲 嚷嚷 , 卻 還是 以 腳底 慢 動作 接觸 地面 的 那 種 柔軟 , 跟 著 感覺 走 。 感覺 的 邏輯 後來 某 天 上網 找 資料 , 在 影評人 藍祖蔚 的 部落格 裡 , 倒是 看到 一 篇 他 記述 與 侯孝賢 導演 對談 《 珈琲 時光 》 的 文章 。 「 火車 和 音樂 其實 是 一 件 事 , 都 是 流動 的 事物 , 流動 的 感覺 」 , 「 坐 咖啡廳 就 像 坐 火車 一樣 , 晃 啊 晃 的 , 那 種 平穩 的 節奏 , 人 就 恍神 了 」 。 侯孝賢 說 , 他 愛 火車 是 因為 搭 汽車 會 暈車 , 只 能 坐 火車 。 當下 燦然 一 笑 , 滿心 歡喜 , 我 就 知道 他 也 是 會 暈車 的 。 輯 三 生活 . 游目 借來 的 陽光 總 愛 開玩笑 , 誇讚 自己 看書 時 的 禪定 功夫 , 哪怕 對門 的 公寓 正在 裝修 動工 , 哪怕 電鑽 鑽 牆 的 聲音 尖銳 刺耳 , 一樣 可以 不 動 如 山 , 閒閒 翻 書 。 所以 也 總 沒 弄清楚 , 去年 暑假 對門 到底 有 幾 戶 人家 , 整修 了 門面 , 電鑽聲 和 著 蟬鳴聲 , 一 個 夏天 就 過去 了 。 倒是 某 日 清晨 醒來 , 迷迷糊糊 中 瞥見 了 客廳 白 牆 上 輕盈 跳動 的 光影 , 正 好奇 這 不請自來 的 陽光 訪客 , 走到 陽台 上 一 張望 , 才 發現 同 樓層 正對面 的 人家 , 在 花台 之上 加裝 了 一 層 弧形 的 塑膠 鋼條 遮陽板 。 對 我 而言 , 遮陽板 作為 一 種 「 街道 家具 」 或 「 巷弄 家具 」 , 一直 以來 總是 聽覺 大於 視覺 的 。 只要 樓上 人家 一 澆花 灑水 , 落在 樓下 人家 的 遮陽板 上 , 立即 有 了 千軍萬馬 的 氣勢 聲量 , 好幾 回 , 以為 是 暴雨 驟 至 , 習慣 了 , 就 只 是 雨 灑 花紅 的 日常 家居 瑣事 而已 。 倒是 這 一 次 才 新 發現 , 原來 遮陽板 還 有 折射 陽光 、 租借 時間 的 功能 。 借來 的 陽光 曾經 有 一 年 居住 在 學校 客座 宿舍 的 平房 之中 , 單門 獨棟 的 超 寬敞 空間 , 讓 居住 頓時 成為 一 種 奢侈 的 享受 。 搬走 時 最 依依不捨 的 , 卻 是 午後 陽光 灑 在 餐廳 白 牆 之上 的 樹影 婆娑 , 那 在 虛 與 實 之間 、 光 與 影 之間 、 浮動 顫抖 的 時間 。 那時 還 沒有 對 建築 空間 產生 興趣 , 那時 還 沒有 大量 閱讀 柯比意 ( Le Corbusier ) 或 安藤忠雄 , 一 座 倚 樹 而 立 的 平房 , 卻 讓 我 迷戀 起 白 牆 , 迷戀 起 光影 , 迷戀 起 時間 的 迂迴 韻致 。 搬到 溫州街 後 , 不 採 典雅 窗簾 而 用 最 素樸 最 一般 的 白色 百葉窗 , 私底下 , 不 就 還是 期望 有 那麼 一時半刻 的 綽約 光影 , 能 好 巧 不巧 地 落在 房間 牆 上 。 除了 床頭 掛 著 好友 手抄 《 般若 波羅蜜多 心經 》 的 長 軸 外 , 空出 家 中 所有 白色 牆面 , 迎 明月 清風 , 待 無影 之 影 。 有 一 種 幸福 在 虛無 之間 , 有 一 種 富有 在 貧乏 之中 , 有 一 種 快樂 只 能 等待 。 而 這 回 的 新 發現 , 頓時 讓 我 的 客廳 有 了 不同 的 面貌 。 透過 鄰居 遮陽板 折射 進入 客廳 的 光影 , 沒落 在 沙發 茶几 、 書櫃 冰箱 之上 , 偏偏 落在 吊掛 著 時鐘 的 牆 邊 , 好 一 個 有意無意 的 光陰 寓言 。 古人 鑿 壁 取 光 , 我 則 是 人 在 家 中 坐 , 光 從 對門 的 遮陽板 而 來 , 也 算是 都市 穴居 生活 的 另 一 種 雲影 天光 吧 。 陽光 燦爛 時 , 小小 的 客廳 好似 一 整 座 歡樂 的 游泳池 , 池 底 池面 流動 著 光 之 漩渦 , 無聲 的 喧鬧 , 分明 的 感動 。 晦暗 之 日 , 連 光影 都 有 了 憂鬱 的 氣質 , 沉靜 且 溫柔 , 捲簾 而 倚 。 家 中 不 養 寵物 , 但 有時 的 光影 像 貓 , 有時 像 麻雀 , 有時 是 優游 擺 尾 的 金魚 , 繽紛 綺麗 。 在 四 季 不 太 分明 的 台灣 , 春 去 秋 來 , 日昇 日落 , 往往 很 難 感受到 那 微細 的 時間 差異 , 精敏 的 空間 挪移 。 拜 今年 的 女性 影展 所 賜 , 在 秋涼 的 台北 得以 再次 觀賞 莒哈絲 的 《 印度 之 歌 》 。 年輕 時 看 《 印度 之 歌 》 昏昏欲睡 , 中年 時 看 《 印度 之 歌 》 還是 一樣 昏昏欲睡 。 以前 昏昏欲睡 時 , 會 心慌 會 意亂 , 會 擔憂 對 藝術 電影 的 不敬 , 現在 昏昏欲睡 時 , 則 是 心 也 平 來 氣 也 和 , 就 當 是 真的 恍惚 恍 了 神 , 清醒 過來 後 接著 看 , 一切 都 還 在 那裡 , 汩汩 流逝 。 這 才 了解 , 昏昏欲睡 不 是 對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不敬 , 昏昏欲睡 是 對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禮讚 , 《 印度 之 歌 》 就是 一 部 讓 敘事 者 與 觀眾 在 昏昏欲睡 中 , 癱瘓 意識 , 滑落 潛意識 , 不見 不 視 , 不 言 不 語 , 陷落 在 白 霧 瀰漫 的 一 片 回聲室 中 , 沒有 出口 。 聲音 的 顏色 莒哈絲 電影 的 魔力 , 就 來自 那 讓 人 昏昏欲睡 的 聲音 旁白 。 那 個 催眠 般 的 聲音 有 溫度 有 溼度 有 靈魂 的 重量 , 那 個 聲音 召喚 印度洋 上 的 季風 , 湄公河 畔 的 童年 , 那 個 聲音 沾黏 在 毛孔 上 , 那 個 聲音 壓 著 眼皮 , 那 個 聲音 讓 慾望 疲軟 , 讓 回憶 有如 夢魘 有如 鬼魂 般 縈繞 不 散 。 情節 不 重要 , 角色 不 重要 , 場景 不 重要 , 重要 的 是 聲音 。 莒哈絲 坦承 , 影像 的 剪接 容易 , 聲音 的 蒙太奇 難上加難 。 電影 原本 從 一 開始 就 是 影像 大於 聲音 的 。 沒有 聲音 的 默片 , 發展出 一 整 套 獨特 的 表演 方式 與 攝影 技巧 , 要 用 字卡 發出 聲音 , 用 現場 伴奏 發出 聲音 , 用 臉部 特寫 的 誇張 表情 發出 聲音 。 而 進入 有聲 電影 的 時代 , 不論 從 早期 的 配音 到 當前 的 同步 收音 , 聲音 也 多 隸屬於 敘事 、 隸屬於 影像 , 莒哈絲 的 電影 是 第一 次 如此 徹底 地 將 聲音 獨立 出來 , 成為 有 音質 音感 音量 、 有 節奏 有 旋律 、 有 情感 有 記憶 的 聲音 , 純粹 回憶 中 的 純粹 聲音 。 只有 莒哈絲敢 , 讓 《 印度 之 歌 》 影像 中 的 一 名 女子 , 分裂為 聲音 中 的 四 名 女子 , 讓 過去 現在 未來 斷裂 , 讓 你 我 他 你們 我們 他們 人稱 混淆 , 讓 聲音 與 影像 在 斷裂 中 產生 辯證 的 無盡 迴路 , 讓 所有 的 當下 如真似幻 。 只有 莒哈絲敢 , 可以 將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聲音 , 完完全全 放到 她 的 另 一 部 電影 作品 《 在 荒涼 的 加爾各答 有 她 威尼斯 的 名字 》 , 全 片 只 有 空 鏡頭 , 只有 無盡 的 破敗 殘毀 , 和 那 從 亙古 至今 不 曾 停歇 的 聲音 。 別人 的 電影 拍 當下 , 她 的 電影 拍 虛擬 , 別人 的 電影 拍 存有 , 她 的 電影 拍 空無 。 但 虛擬 怎麼 拍 ? 空無 怎麼 拍 ? 莒哈絲 的 電影 讓 我們 看見 , 讓 我們 聽見 , 但 一切 的 看見 皆 鏡花水月 , 一切 的 聽見 都 是 聲波 在 空氣 中 的 顫抖 。 影像 與 聲音 相互 刪除 、 相互 取消 , 讓 所有 的 意義 化為 白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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