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從 今 而後 ， 能 穿上 她們 的 機會 恐怕 不 多 了 。 不 是 因為 女性 主義 的 緣故 ， 我們 早已 不 活 在 以 脫掉 高跟鞋 、 脫掉 胸罩 為 女性 身體 解放 的 七○年代 。 也 不 是 因為 不 愛美 或 不 流行 的 緣故 ， 畢竟 在 許多 服裝 搭配 與 線條 比例 上 ， 高跟鞋 依舊 有 其 畫龍點睛 的 重要性 。 而是 自己 身體 結構 一點一滴 的 變化 ， 讓 穿 高跟鞋 這 件 事 變 得 越來越 不可能 。 大概 是 因為 學 芭蕾 的 關係 ， 從小 走 起 路 來 有 一 種 腳尖 微微 踮 彈 的 節奏 ， 總是 被 「 稱讚 」 走路 像是 在 跳舞 。 這 重心 上 提 、 著力 於 腳尖 的 身體 慣習 ， 伴隨 著 我 長大成人 ， 很 快 便 適應 了 同樣 將 身體 重心 放 在 腳尖 的 高跟鞋 ， 多 年 鍛鍊 後 能 耐 甚 深 ， 無礙 於 追趕 跑跳 。 呼吸 以踵 兩 年 前 學 楊氏 太極 ， 開始 有 了 對 身體 不同 的 對待 與 想像 。 太極拳 將 腳底 等分為 前 （ 腳尖 ） 、 中 、 後 （ 腳跟 ） 三 部分 ， 而 重心 的 分配 比例 則 是 一 ： 二 ： 七 。 太極拳 強調 身體 的 徹底 鬆柔 ， 尤其 是 頭頂 百會穴 、 手掌 勞宮穴 、 臍 下 丹田 、 海底 會陰穴 與 腳掌 湧泉穴 的 氣通 。 而 這 種 腳掌 重心 比例 的 分配 方式 ， 不僅 避免 壓死 位於 前腳 中央 的 湧泉穴 不 被 壓死 ， 更 讓 身體 的 重心 清楚 落於 腳跟 ， 才 好 放掉 肌肉力 ， 以 中心 （ 丹田 ） 推動 重心 ， 達到 鬆柔 。 氣 之 泉湧 ， 端看 是否 能夠 「 呼吸 以 踵 」 。 光 是 從 生理 解剖學 的 角度 ， 也 可 理解 「 呼吸 以 踵 」 的 養身 之 道 。 身體 的 重心 放 在 腳尖 ， 會 造成 腰椎 、 薦椎 塌 向 腹部 ， 骨盆 前傾 ， 壓縮 腹腔 空間 ， 不僅 造成 腰肌 與 腿肌 的 僵直 緊縮 ， 更 直接 影響 「 肺部 呼吸 」 （ 橫隔膜 無法 充分 向 腹部 下降 ， 使得 肺 之 膨脹 受到 限制 ， 造成 呼吸 短淺 ） ， 更 無法 達到 太極拳 所 強調 的 「 丹田 呼吸 」 。 急性子 的 我 ， 常常 不自覺 身體 快速 移動 時 上半身 的 微微 前傾 ， 小時 穿 芭蕾舞鞋 大時 穿 高跟鞋 的 我 ， 早已 習慣 以 腳尖 為 支點 ， 提 氣 向 上 。 但 現在 不論 是 日常 生活 的 行走 移動 ， 或是 練 太極 時 的 盤架 串拳 ， 都 時時 注意 著 自己 身體 的 重心 有沒有 儘量 落在 腳跟 ， 時時 不忘 莊子 所謂 的 「 真人 之 息 以 踵 ， 眾人 之 息 以 喉 」 或 佛家 所謂 的 「 足 跟 廣平 」 「 足 下 平安 」 。 就算 一時 忍不住 還 想 穿 高跟鞋 時 ， 也 一定 乖乖 地 用 手提袋 拎 著 ， 到 了 會場 再 換上 。 而 回到 家 後 ， 也 必得 在 睡 前 站 一 站 無極式 或 做 幾 個 瑜伽 動作 ， 調整 一下 被 高跟鞋 微微 移位 凹折 的 脊椎 角度 ， 才 能 就寢 。 現在 也 喜歡 在 街 上 看 人 走路 或 站立 ， 老 的 少 的 、 男 的 女 的 、 上班 上學 的 、 散步 閒逛 的 、 穿 平底鞋 的 、 穿 高跟鞋 的 。 如果 全球 現代性 能 「 肉身化 」 為 一 種 身體 姿勢 的話 ， 那 一定 就 是 重心 的 越 向 前 移 ， 身體 的 越 向 前傾 。 腳尖 是 快 ， 腳跟 是 慢 ， 腳尖 是 加速 ， 腳跟 是 減速 ， 腳尖 是 競爭力 ， 腳跟 是 落後度 ， 腳尖 是 奈米 科技 ， 腳跟 是 傳統 產業 。 為了 對抗 當代 這 種 超級 加速度 的 時代 腳步 ， 大家 都 在 談 「 慢活 」 作為 一 種 日常 生活 美學 的 實踐 可能 。 或許 「 慢活 」 的 第一 步 ， 不僅 在 生活 節奏 的 調整 ， 更 在 身體 重心 的 調整 。 在 腳尖 掛帥 的 年代 ， 我們 的 腳跟 都 到 哪裡 去 了 ？ 如果 身體 是 思考 的 原點 ， 或 身體 就 是 思考 ， 那 「 用 腳跟 呼吸 」 的 同時 ， 我們 是否 也 已經 準備好 了 「 用 腳跟 思考 」 呢 ？ 有 人 問 我 花 兩 年 時間 學 太極拳 ， 究竟 學到 了 什麼 ？ 我 總是 笑 答 「 還 在 學 走路 呼吸 以 踵 呢 」 。 每 天 早上 醒來 ， 第一 件 快樂 的 事 就 是 下床 腳跟 落地 的 那 一剎那 ， 又 要 學 走路 了 ， 又 要 開始 腳踏實地 了 。 波特萊爾 說 ， 詩人 有如 大病 初 癒 者 ， 有 著 孩童 般 的 眼睛 ， 單純 而 凡事 驚喜 。 現在 取消 了 這 個 直角 ， 讓 我 也 連帶 懷疑 起 另外 兩 個 直角 的 可信度 。 如果 按照 太極拳 的 沉 肩 墜 肘 原理 ， 坐姿 上下臂 手肘 的 角度 應該 略 小於 九十 度 ， 才 能 更 有效 放鬆 肩頸 的 肌肉 ， 以 夾脊 的 往 下 鬆垂 ， 平衡 容易 往 前 傾斜 的 胸部 。 而 大小腿 膝關節 的 角度 似乎 也 應該 略 小於 九十 度 ， 讓 膝關節 略 高於 髖關節 ， 把 身體 的 重心 更加 穩穩當當 地 交給 坐骨 結節 ， 達到 骨盆腔 與 會陰 的 徹底 放鬆 。 別人 是 站 著 練 功 ， 我 偷懶 ， 總是 將 太極拳 的 無極式 變成 坐姿 ， 將 就 著 邊 看書 邊 調整 氣息 。 說 也 奇怪 ， 以前 上 天下 地 收集 各 種 標準 坐姿 的 相關 資料 ， 就 只 為 拯救 那 長年 案 牘勞形 所 造成 的 腰 痠 背 痛 ， 也 曾 嘗試 號稱 最 符合 人體工學 的 電腦椅 ， 卻 無法 習慣 那 種 好似 廟 裡 參拜 的 長 跪 不 起 。 練 太極拳 後 ， 身體 姿勢 大翻修 ， 站 也 不會 站 了 ， 走 也 不會 走 了 ， 坐 也 不會 坐 了 ， 一切 重新 開始 學習 ， 生趣 盎然 。 現在 坐 著 看書 ， 不再 從 頭 到 腳 標準 步驟 一一 檢視 ， 頭 有 沒有 正 ， 肩 有 沒有 平 ， 不再 矯正 這 個 直角 後 ， 再 去 矯正 那 個 直角 。 現在 坐 著 看書 很 簡單 ， 放鬆 夾 脊 ， 感覺 雙手 勞宮穴 的 氣 通 了 ， 放鬆 命門 ， 感覺 雙腳 湧泉穴 的 氣 通 了 ， 四肢 麻麻 漲漲 的 ， 就 可以 開始 看書 了 。 而 這樣 麻麻 漲漲 、 全 身 氣血 流通 的 坐姿 ， 有 一 項 極為 關鍵 卻 很少 被 提及 的 要點 ， 不 在 兩 腿 膝蓋 的 角度 ， 而 在 兩 腿 膝蓋 的 距離 。 作為 女性 主義 者 ， 以前 總 愛 批判 所謂 的 「 站 有 站相 ， 坐 有 坐相 」 是 性別 歧視 的 身體 規訓 ， 男人 站立 時 雙腳 分立 ， 才 叫 雄赳赳 氣昂昂 ， 女人 坐下 時 雙膝 併攏 ， 才 叫 典雅 端莊 有 氣質 。 學 了 太極拳 後 才 深深 體會 ， 不論 站立 、 行走 或 坐臥 ， 夾襠 是 最 有礙 氣血 循環 的 ， 而 所有 父權 文化 的 身體 規訓 ， 都 要求 女人 併攏 雙腿 ， 合攏 雙膝 ， 這 種 夾緊 大腿 向 內 封閉 的 身體 姿勢 ， 都 是 夾襠 ， 矯揉造作 不 說 ， 光 是 有礙 身心健康 這 一 項 就 不 應該 提倡 。 對 女人 而言 ， 最 健康 的 坐姿 就 是 雙腿 自然 張開 ， 膝蓋 分離 向 前 ， 就 是 父權 社會 坐 沒 坐相 認為 最 沒有 氣質 沒有 坐相 的 女人 坐姿 。 坐 沒 坐相 的 女人 ， 可能 就是 坐 得 最 健康 、 坐 得 最 穩當 、 坐 得 最 氣血 流暢 的 女人 。 「 坐 無 坐相 可 得 ， 禪 無 禪心 可 證 」 ， 「 坐 」 為 女人 ， 我們 恐怕 無法 直接 奢求 這 種 身體 的 自在 無礙 ， 「 坐 」 為 女人 ， 我們 卻 可以 從 「 坐 沒 坐相 」 的 身體 實踐 開始 ， 一步步 尋找 日常 生活 行住坐臥 的 解脫 。 站 沒 站相 如果 我 說 站立 是 一 種 高難度 的 動作 ， 恐怕 沒有 人 會 相信 。 站立 又 不 是 倒立 ， 誰 不會 ？ 嬰兒 不會 ， 嬰兒 時期 的 人類 也 不會 。 每 次 觀察 嬰兒 的 成長 變化 ， 總是 充滿 了 神奇 讚嘆 。 這 回 雙腳 可以 向 前 踢 了 ， 脖子 可以 撐起來 了 ， 下 回 會 翻身 了 ， 會 爬 了 ， 會 坐 了 ， 而 總算 等到 那 一 天 ， 眾目睽睽 之下 ， 父母 放開 支撐 的 雙手 ， 寶貝 站立 了 幾 秒鐘 沒 倒下 ， 眾人 立即 興奮 歡呼 叫好 ， 總算 會 站 了 ， 就 離 會 走 會 跑 會 跳 不遠 了 。 但 每 回 看 人類 由 爬行 到 站立 的 進化史 ， 都 深覺 不可思議 。 以前 還 大多 採用 靜態 的 圖示 ， 由 左邊 四足 著地 爬行 的 猩猩 人猿 ， 一 步 一 步 「 進化 」 到 右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