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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八 旬 老婆婆 。 她 臉龐 乾瘦 見 骨 , 頭髮 雪白 , 皮膚 蒼白 似 幽靈 。 不 白 才 怪 , 因為 她 足不出戶 。 早 幾 年 , 護士 每 天 陪 她 去 休閒 庭院 散步 一 小時 左右 , 但 她 後來 不肯 。 大概 是 院子 裡 有 東西 令 她 畏懼 。 默瑟 進行 同樣 的 獨白 , 逕自 講 著 生活 雜事 、 工作 、 朋友 等等 , 有 真 有 假 , 反正 母親 聽 了 一概 無 反應 , 臉 上 固定 的 表情 是 單純 的 微笑 , 視線 從不 離開 地面 。 默瑟 告訴 自己 , 母親 記得 她 的 嗓音 , 但 她 其實 不 太 確定 。 事實 上 , 大老遠 來 探望 母親 的 目的 何在 , 她 本身 也 不 太 清楚 。 罪惡感 在 作祟 吧 。 姊姊 康妮 能 忘掉 母親 住院 的 事 , 但 默瑟 因 無法 多 來 幾 次 而 感到 愧疚 。 母親 已 有 五 年 不 曾 對 她 講話 了 。 以前 , 母親 認得 她 , 能 喊 她 的 名字 , 甚至 謝謝 她 來 探視 。 那 次 之後 幾 個 月 , 默瑟 再 來 , 母親 竟 變 得 脾氣 暴躁 , 對 她 大小聲 , 還 驚動 護士 出來 干預 。 默瑟 常 懷疑 , 院方 知道 她 要 來 , 最近 該 不會 加重 投 藥 的 劑量 吧 ? 根據 外婆 蝶莎 說 , 少女 時期 的 秀蒂 熱愛 艾蜜莉 . 狄金森 ( Emily __UNDEF__ Dickinson ) 的 詩 。 秀蒂 住院 的 頭 幾 年 , 蝶莎 常 來 探望 女兒 , 每 次 總 不忘 讀 詩 給 她 聽 。 在 當時 , 秀蒂 聽 得 進去 , 也 有 反應 , 可惜 幾 年 後 病情 每況越下 。 「 媽 , 我 讀 點 詩 給 妳 聽 , 好不好 ? 」 默瑟 邊 問 邊 取出 厚厚 一 本 舊書 《 詩集 》 , 是 蝶莎 連續 幾 年 帶來 這 家 醫院 的 同 一 本 。 默瑟 拉來 一 張 搖椅 , 靠近 床 邊 坐下 。 她 開始 朗讀 , 母親 微笑 不 語 。 七 __UNDEF__ 來到 曼菲斯 , 默瑟 和 父親 相約 在 城 中區 的 餐廳 吃 午餐 。 賀伯特 現 居 德州 , 默瑟 沒 興趣 認識 他 的 新任 妻子 , 也 不 想 談到 她 。 從前 , 父親 從事 賣 車 生意 的 那 幾 年 , 開口 閉口 都 是 車經 , 現在 , 他 改行 為 金鶯隊 選秀 , 變 得 三 句 不 離 棒球 。 在 默瑟 心目中 , 這 兩 個 話題 的 同等 乏味 , 但 她 強 打起精神 奉陪 , 儘量 讓 午餐 的 氣氛 祥和 。 她 每 年 見 父親 一 次 。 這 次 只 聊 了 三十 分鐘 , 她 就 想起 見面 的 原因 。 父親 自稱 , 來 曼菲斯 是 「 想 談 一 件 生意 」 , 但 她們 很 懷疑 。 當年 她 剛 讀完 大一 , 父親 的 生意 就 轟然 垮掉 了 , 迫使 她 落入 助學 貸款 業者 的 魔掌 。 學債 沒 了 ! 到 現在 , 她 一 想到 這 事 , 仍 忍不住 捏捏 自己 , 以 確定 不 是 夢 。 父親 把 話題 轉回 棒球經 , 絮叨 著 某某 高中 的 某某 新秀 , 一 句 也 不 曾 關心 她 的 新書 進度 或 她 正在 忙 什麼 。 就算 他 讀 過 女兒 發表 過 的 作品 , 他 也 不 曾 提起 。 熬 了 一 小時 , 默瑟 差點 懷念 去 精神病院 探望 母親 的 情景 。 可憐 的 母親 雖然 無法 言語 , 和 愛 吹牛 、 自我 中心 的 父親 相形之下 , 母親 不會 比 他 更 令 人 悶 得 發慌 。 飯 後 , 父女 擁抱 吻別 , 照 往例 承諾 以後 應該 更 常 見面 才 對 , 她 順口 說 她 即將 去 卡米諾島 海邊 住 幾 個 月 , 把 小說 寫完 , 但 父親 已經 急 著 伸手 掏 手機 了 。 午餐 後 , 她 驅車 至 玫瑰木 墓園 , 在 外婆 蝶莎 的 墳 前 獻花 , 然後 背 靠 墓碑 , 痛痛快快 大哭 一 場 。 外婆 過世 時 雖 年高 七十四 , 在 許多 方面 卻 還 很 年輕 。 如果 她 還 在世 , 今年 八十五 歲 , 身體 無疑 和 以前 一樣 硬朗 , 忙著 在 海灘 漫遊 , 撿撿 貝殼 , 保護 海龜 蛋 , 在 花園 裡 揮汗 , 等候 摯愛 的 孫女 過來 嬉戲 。 該 回去 一 趟 了 , 去 聽聽 蝶莎 的 聲音 , 去 摸 一 摸 她 的 物品 , 去 重拾 婆孫 兩 人 的 腳步 。 起初 心 會 痛 , 但 十一 年 來 , 默瑟 知道 , 這 一 天 終 將 到來 。 她 和 高中 老同學 吃 晚餐 , 在 她 家 客房 過夜 , 隔天 一大早 道別 。 卡米諾島 離 這裡 有 十五 小時 的 車程 。 八 __UNDEF__ 她 在 塔拉哈西市 附近 的 汽車 旅館 過夜 , 然後 依 計畫 在 中午 前後 抵達 卡米諾島 的 小屋 。 房子 的 外觀 變化 不 大 , 以前 是 蝶莎 偏好 的 柔和 黃色 , 現在 漆成 白色 。 狹窄 的 車道 鋪 著 碎 牡蠣 殼 , 兩旁 種 著 修剪 整齊 的 狗牙根 青草 。 聽 阿姨 說 , 園丁 賴瑞 仍 定時 來 這裡 幫忙 , 今天 下午 會 來 打 聲 招呼 。 前門 離 費南度街 不遠 , 為 加強 隱私 , 外婆 蝶莎 在 房子 周圍 種植 造景用 的 矮菜棕 、 西洋 接骨木 , 現在 長 得 高 又 密 , 幾乎 看 不 見 鄰居 家 。 上午 太陽 照 不 到 花圃 , 蝶莎 趁 這 時刻 呵護 秋海棠 、 金劍草 、 薰衣草 。 紫藤 順著 門 廊柱 往 上 爬 , 越來越 茂盛 。 一 株 楓香樹 長高 了 不少 , 樹蔭 籠罩 小 前院 大半 部分 。 在 園藝 方面 , 阿姨 和 園丁 下 過 不少 苦心 , 蝶莎 見 了 一定 很 欣慰 , 但 她 也 絕對 挑 得 出 可以 加強 的 地方 。 鑰匙 能 開 門鎖 , 但 門 卡住 了 , 默瑟 用 肩膀 使勁 頂撞 之後 , 門 總算 打開 。 她 踏進 寬敞 的 客廳 , 一角 放 著 舊 沙發 和 幾 張 椅子 , 正 對 著 電視機 。 客廳 裡 也 擺 著 一 張 農樸 的 晚餐桌 , 默瑟 對 這 桌子 沒 印象 。 餐桌 的 另 一 邊 是 廚房區 , 一 牆 是 高大 的 落地窗 , 隔 著 沙丘 能 眺望 兩百 英尺 外 的 海景 。 家具 全 換 了 , 牆 上 的 繪畫 和 地 上 的 地毯 也 是 , 多 了 一 股 租屋 的 氣息 , 少 了 家 的 味道 , 幸好 默瑟 早 有 心理 準備 。 將近 二十 年 , 蝶莎 終年 住 這裡 , 打掃 得 一塵不染 , 如今 成為 大家 的 度假屋 , 等 著 人 好好 撢 一 撢 灰塵 。 默瑟 穿越 廚房 , 開 落地窗 走出去 , 踏上 寬敞 的 陽台 。 這裡 擺 著 陳舊 的 籐桌椅 , 有 棕櫚樹 和 紫薇樹 環抱 。 她 拍掉 搖椅 上 的 沙塵 和 蜘蛛網 , 坐下 , 凝望 沙丘 和 大西洋 , 聆聽 浪濤 輕拍 海岸 的 聲響 。 來 之前 , 她 向 自己 保證 不能 哭 , 所以 現在 她 不 哭 。 「 我 最好 去 聽 電話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明天 見 。 」 默瑟 說 , 向 門口 走去 。 「 謝謝 妳 幫 我 簽書 。 」 「 只要 你 肯 買 , 我 本本 都 簽 。 」 八 __UNDEF__ 三 天 後 , 默瑟 等 到 黃昏 才 踏上 海灘 , 脫掉 涼鞋 , 收進 小 肩包 , 沿 著 水濱 往 南 走 。 潮水 退 了 , 海灘 遼闊 而 冷清 , 偶爾 只 見 一 對 男女 在 遛 狗 。 二十 分鐘 後 , 她 走過 一 排 公寓 大廈 , 朝 隔壁 的 麗池 大 飯店 前進 。 踩上 木板道 後 , 她 洗洗腳 , 穿上 涼鞋 , 經過 無 人 的 游泳池 , 進 酒吧 , 見到 伊蓮 在 優雅 的 酒吧 裡 , 正 坐 在 桌 前 等 她 。 蝶莎 好 喜歡 麗池 的 酒吧 。 每 年 暑假 有 兩三 次 , 她 會 帶 著 小 默瑟 , 婆孫 盛裝 開車 前來 麗池 , 先 喝 飲料 , 然後 在 知名 的 飯店 餐廳 裡 吃 晚餐 。 蝶莎 總 以 馬丁尼 開胃 , 只 喝 一 杯 。 小 默瑟 在 十五 歲 前 , 都 喝 減肥 可樂 。 然而 , 在 她 十五 歲 那 年 暑假 , 她 帶 著 假 證件 來 外婆家 , 婆孫 就此 一同 喝 馬丁尼 。 說 巧 不巧 , 伊蓮 坐 的 那 桌 正好 是 婆孫 最愛 的 位子 。 默瑟 坐下 之 際 , 懷念 外婆 的 心 劇烈 激動 起來 。 一切 都 沒 變 。 鋼琴 男 樂師 在 後面 柔聲 唱 著 歌 。 「 我 今天 下午 剛 到 , 想 說 , 妳 可能 願意 吃 一 頓 大餐 。 」 伊蓮 說 。 「 我 來過 這裡 幾 次 了 , 」 默瑟 說 , 四下 看 , 海風 和 橡木板 裝潢 的 氣息 依舊 , 她 沉浸 在 其中 。 「 外婆 很 喜歡 這裡 。 省錢族 不 適合 光顧 這 一 家 , 不過 她 偶爾 會 揮霍 一下 。 」 「 所以 說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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