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枝 則 以 得意 之 態 招展 過 天空 並 與 山 的 輪廓 相 呼應 。 如同 前 一 幅 畫 一樣 ， 這 三 幅 畫 也 是 從 一 較 高 的 觀點 ， 往 艾克斯鎮 的 西南方 作畫 ， 而 此 較 高 的 觀點 是 在 哪裡 呢 ？ 據 推測 應 是 位在 貝勒維 （ Bellevue ） 的 一 處 山丘 ， 話說 塞尚 的 妹夫 麥克西姆 • 柯尼 （ Maxime Conil ） 於 一八八一年 在 這兒 購下 了 一 棟 別墅 ， 塞尚 在 這 段 時間 常 到 這兒 來 拜訪 、 作畫 。 這 三 幅 畫 應 就 是 基於 這樣 的 因緣 而 畫成 。 就 這 三 幅 畫 中 最 富 戲劇性 的 一 幅 來 看 （ 彩圖 18 ） ， 塞尚 將 山穩當當 地 放 在 畫 中央 ， 其 巍峨 的 威嚴 之 態 有如 為 畫 下方 的 山谷 加上 了 頂 冠冕 ， 且 有如 決定 了 這 幅 風景畫 中 所有 其他 質素 的 風致 與 形貌 ── 以及 重量 與 平衡 。 在 畫 的 左手 邊 有 棵 松樹 其 彎折 之 態 使得 這 棵 樹 好像 能 與 山 的 輪廓 相 聚合 似的 ， 而 其 若干 向 下 垂 的 樹枝 及 針葉 則 好像 能 向 外 伸出 以 直達 於 那 橫過 山谷 的 整齊 路面 與 阡陌 似的 。 而 就 在 這些 向 下 垂 的 樹枝 與 針葉 之下 ， 我們 能 看到 一 棟 孤零零 的 房子 自顧自 地 傲然 站 著 ， 在 這 幅 畫 裡 以 一 關鍵 的 接合點 位置 來 連接 樹木 與 遠山 。 此外 ， （ 滲透 遍 整 幅 畫 、 使得 天空 的 顏色 無論 在 豐富性 及 複雜度 上 均 不遜 於 下方 的 群山 及 河谷 的 ） 藍 、 綠 、 粉紅 及 土黃色 ， 也 對 充溢 於 這 整 幅 畫 的 「 富有 裝飾性 的 和諧 」 （ decorative unity __UNDEF__ ） 頗 有 維繫 之 功 。 這些 色彩 間 的 所有 相互 關係 及 彼此 互動 都 顯得 是 那樣 的 理所必然 ， 這 幅 畫 因此 擁有 一 種 和諧 與 平衡 ， 而 這 種 和諧 與 平衡 ， 是 只有 塞尚 那些 十七世紀 的 前輩 們 ── 尤其 是 普桑 ── 所 畫 的 那些 幅 偉大 的 古典 風景 畫作 （ 圖 84 ） 才 能 比擬 。 之後 過 了 數 年 ， 塞尚 曾 在 言談 中 道及 他 希望 能 「 依據 大自然 的 呈現 再 把 普桑 整 個 複製 一 次 」 或 「 經由 大自然 ， 也 就是 經由 感官 對 大自然 的 知覺 ， 以往 古典 主義 的 道路 邁進 」 ； 而 也 就 是 從 這 兩 句 話 裡 ， 我們 可以 得見 塞尚 繪畫 生涯 所 將要 面對 的 最 大 一 項 創作 挑戰 。 這 是 因為 ： 普桑 的 古典 主義 猶 是 在 畫室 裡 ， 藉 智力 與 想像力 的 共同 運用 發展 而 出 ； 然 本能 的 古典 主義 者 143144 塞尚 不同 ， 塞尚 的 古典 主義 必須 直接 經由 大自然 而 得 。 就 此 角度 而言 ， 塞尚 的 古典 主義 乃是 種 「 本能 的 」 ── 或 說 「 自然 自發 的 」 ── 古典 主義 ， 這 種 古典 主義 是 「 被 發現 」 而 不 是 「 被 製造 而 出 」 的 。 更 不能不 提 的 是 ， 塞尚 不僅 止於 滿足 「 貫注 他 的 畫 以 普桑 古典 主義 風景畫 中 那 種 崇高 與 穩定性 」 而已 ， 他 更 致力 尋求 「 貫注 其 以 一 大自然 的 生命 鼓動感 」 ── （ 以 塞尚 自己 的 話 來 說 ） 也 就是 既 要 表達 「 大自然 那 永恆 的 一 面 」 ， 也 要 表達 「 她 那 一切 的 變化 現象 」 。 以 一八八五 至 一八八七年 間 的 這 幅 《 聖維克多山 》 （ Mont Sainte-Victoire ） 而言 ， 我們 就 能 看到 這 兩 種 大自然 的 不同 面貌 是 一方面 既 浮現 在 構圖 的 秩序 與 完整性 中 ， 另一方面 也 浮現 在 設色 與 運筆 的 活潑 、 靈動 上 。 此 使得 這 幅 風景畫 能 「 永恆感 」 與 「 變化感 」 兼具 ， 而 古典 風景畫 傳統 的 關注 與 十九世紀 末 畫壇 的 關注 ， 至 此 亦 能 合流 。 自 無怪乎 ， 在 塞尚 死 後 不到 一 年 ， 法國 象徵 主義 畫家 德尼斯 （ Maurice Denis __UNDEF__ , 1870 - 1943 ） 即 封 他 為 「 印象 主義 的 普桑 」 。 如同 筆者 底下 將要 指出 ， 一八八○年代 中期 乃 正 值 塞尚 成熟期 中 最 不 快樂 的 一 段 時間 ， 而 他 在 這 段 時間 內 所 畫 的 聖維克多 山景 則 頗 能 顯示出 藝術家 最終 已 在 大自然 中 找到 了 他 的 歸宿 ── 且 已 在 畫藝 上 得到 了 他 應 有 的 報償 。 5 在 靜默 中 作畫 （ 一八八六 ∼ 一八九五年 ） 塞尚 向來 是 透過 藝術 來 尋求 安慰 。 但 藝術 從來 不 曾 像 在 一八八五 至 一八八六年 間 那般 ， 給 塞尚 帶來 這樣 大 的 出口 ， 使 他 能 暫時 逃脫 人生 的 紛擾 騷動 。 此 正 足以 解釋 何以 像 《 藍色 花瓶 》 及 現 藏 於 美國 大都會 美術館 的 《 聖維克多山 》 等 這 類 十分 靜謐 、 祥和 的 創作 ， 實則 都 是 在 塞尚 中年 時期 之 所 遭逢到 的 一 次 最 強烈 的 個人 危機 中 所 產生 。 一八八五年 初 ， 塞尚 遭逢 了 一 次 嚴重 的 神經痛 ， 這 場 病 讓 他 「 痛不欲生 ， 幾乎 片刻 不得 安寧 」 。 就 在 大約 同 時間 ， 他 愛上 了 一 位 不 知名 的 女性 ── 在 一八八五年 春天 他 寫 了 一 封 熱情 洋溢 的 信 給 這 位 女性 ， 坦白 地 承認 他 自己 「 正 為 焦慮 所 折磨 」 。 接下來 數 個 月 ， 他 央 左拉 做 他 的 「 信差 」 ── 左拉 負責 收 這 位 女性 的 信 ， 再 把 信 寄到 一 個 祕密 的 地址 去 。 未 久 ， 塞尚 和 他 的 家人 避居 到 了 居庸岩 ， 在 那兒 ， 心情 煩擾 的 藝術家 發現 他 根本 沒辦法 作畫 。 雖然 這 段 戀情 的 後話 如何 沒有 任何 人 知道 ， 但 很 明顯 的 是 它 終究 還是 成 了 場空 ； 因為 ， 就 在 一八八五年 八月 ， 塞尚 向 左拉 吐露 心事 道 ： 「 對 我 而言 ， 這裡 是 一 片 全然 的 荒涼 。 除了 城 裡 的 妓院 ， 和 其他 類似 這樣 的 地方 ， 這裡 沒有 別的 … … 」 他 的 熱望 藉 此 而 獲得 平靜 ， 重 獲 安寧 的 塞尚 又 再度 能夠 作畫 ， 在 同 封 信 裡 ， 塞尚 也 指出 他 每 天 都 要 到 加登 去 ， 在 那兒 （ 如 我們 所 見 ） 他 敷造出 了 若干 他 繪畫 生涯 裡 最 堅持 自我 、 最 獨特 不 與 人 同 的 風景 畫作 。 由於 受 了 不 愉快 的 戀情 深深 地 刺傷 ， 更 由於 家人 不斷 地 催婚 「 要 他 把 他 和 他 情婦 的 關係 合法化 」 ， 塞尚 終於 在 一八八六年 四月 二十八日 和 歐坦絲•費凱 於 一 小小 的 公證 儀式 上 結婚 ── 這 趟 婚 倒 也 結 得 心安 ， 因為 塞尚 年邁 的 父親 終於 承認 了 他 兒子 的 這 段 私戀 ， 同意 讓 他們 結婚 。 六 個 月 之後 ， 於 一八八六年 十月 二十三日 ， 路易 ─ 奧古斯特 病逝 ， 享年 八十八 歲 ， 如此 而 讓 他 的 兒子 成 了 一家之主 ， 也 讓 塞尚 成 了 個 有錢人 ── 此 一 庇蔭 塞尚 是 相當 感念 的 ， 終其一生 他 經常 對 人 說 ： 「 我 父親 真 了不得 ， 他 留下 了 兩萬五千 法郎 給 我 。 」 不過 ， 塞尚 在 這 段 時間 裡 卻 也 蒙受 了 一 個 最 大 的 損失 ， 那 就 是 他 和 左拉 的 友誼 在 持續 多 年 之後 竟 戛然 而 止 。 一八八六年 春天 ， 左拉 完成 且 付梓 了 他 那 「 魯昂 ─ 馬卡爾 系列 小說 」 的 第十四 卷 ， 《 作品 》 ── 這 是 一 部 以 一 敏銳 藝術家 的 一生 為 經緯 而 寫成 的 小說 。 其 主要 的 角色 克勞德 • 蘭提葉 （ Claude Lantier __UNDEF__ ） 是 位 畫家 ， 左拉 在 為 這 部 小說 所 作 的 準備 筆記 中 將 他 描寫成 是 「 一 個 永 不 饜足 、 永遠 為 不能 創造出 夠 分量 的 作品 而 怏怏不樂 的 人 ， 因此 他 到 最後 就 只有 自盡 在 他 那 幅 怎麼樣 也 無法 完成 的 傑作 之前 了 。 他 並 不 是 位 無能 的 畫家 ， 但 他 的 野心 太 大 了 ， 老 想 光 憑 一 幅 畫 就 要 收羅 盡 大自然 的 一切 之 美 ， 那 當然 只有 力 窮 而 死 了 。 」 左拉 的 這 段 描述 不僅 勾勒出 了 他 這 部 小說 的 大致 輪廓 ， 更 揭露 了 一 項 事實 ， 那 就 是 這 將 會 是 他 最 富 自傳性 的 一 本 小說 ── 這 本 小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