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耐心 與 客氣 俱 足 。 每 天 兔兔 和 室友 們 由 教保員 從 社區 家園 帶到 機構 , 他 背 著 裝 小 物 的 肩背包 , 外 披 薄 外套 。 工作 學習 時 , 老師 請 他 將 背包 與 外套 放 在 個人 置物櫃 裡 , 他 說 要 背 著 披 著 , 老師 想 改變 需要 慢慢 來 , 也 就 順 著 他 。 然而 , 縫製 抱枕 時 , 他 把 背包 擠 在 不 夠 大 的 抽屜 , 導致 另 一半 突出 在外 、 頂 著 肚腹 , 只要 起身 , 背包 就 會 滑落 。 使用 簡易 織布機 時 , 他 把 背包 放 在 腳架 邊 , 起身 時 , 難免 絆到 而 踉蹌 。 老師 苦苦 相勸 都 難 讓 他 順服 , 最後 強制 把 背包 拿到 置物櫃 。 衝突 隨即 爆發 , 兒子 歇斯底里 的 捶 桌 摔 椅 , 嚇壞 個子 嬌小 性情 溫柔 的 老師 。 兔兔 幾 次 暴衝 後 , 換來 一 位 體型 高大 、 性格 剛強 的 老師 , 教室 也 隔出 一 個 小 角落 , 防護 牆壁 、 軟墊 地板 、 還 有 大 抱枕 , 稱 之 為 多功能 空間 。 孩子 想 休息 或 要 生氣 了 都 可以 到 小 房間 , 要 躺 、 要 捶 、 要 打 、 要 叫 都 行 , 只要 不 傷害 自己 。 當然 , 老師 報告 他 發飆 的 電話 也 來 了 , 我們 只 能 道歉 、 溝通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, 都 是 掛上 電話 後 趕緊 去 買 背包 , 從 大 的 換成 中 的 , 再 從 中 的 換到 小 的 , 只 希望 它 小 到 不再 衍生 事端 。 在 年末 的 ISP ( 個別化 支持 服務 計劃 ) 會議 上 , 我 無奈 提及 此 事 。 督導 詳 問 情況 後 指示 : 「 在 不 妨害 他人 的 前提 下 , 以 服務 對象 的 安全感 需求 為 最 高 考量 , 所以 就 給 他 背 吧 ! 」 這 才 終止 了 兔兔 、 老師 、 家長 三 方 都 艱苦 的 日子 。 一連串 的 事情 讓 我 知曉 , 「 固著性 」 如同 膚色 一般 , 是 與生俱來 的 , 是 一 個 人 的 一 部分 , 剝 不 開 也 換不了 。 除了 身邊人 的 理解 與 接納 , 到 目前 為止 , 我 還 沒 讀到 、 學到 其他 的 應對 方法 。 我 寧願 相信 宇宙 裡 有 一 個 屬於 兔兔 的 星球 , 那裡 的 人們 有 獨特 的 思維 模式 、 生活 習性 , 沒有 隔閡 , 相互 接納 , 一如 我們 世間 的 平凡 生活 , 而 誤闖 地球 的 他 與 我 成為 母子 , 才 有 那 一連串 他 不 順 、 我 也 苦 的 磨人 小 事 。 想 不 讓 這 緣分 成為 一 樁 憾事 , 身為 母親 的 我 , 應 是 第一 個 接受 他 的 人 , 否則 怎能 怨怪 別人 排斥 他 呢 ? 固著 與 依戀 之 二 : 生活篇 __UNDEF__ 曾經 , 我 單方面 的 以 「 為了 你 好 」 「 讓 你 像 個 正常人 」 的 態度 教養 著 他 , 忽略 了 兔兔 雖然 生活 上 仍 需要 我 的 協助 , 但 自主 意識 已經 成型 。 媽咪 , 一點 叫 我 ! 「 媽咪 , 一點 叫 我 。 」 這 句 話 , 從 兔兔 七 歲 的 某 一 天 起 , 成為 他 每 晚 睡 前 必 說 的 一 句 話 。 仔細 想來 , 「 聽到 耳朵 都 長 繭 了 」 的 說法 , 其實 是 為 有 選擇權 的 人 設立 的 , 因為 還可以 厭煩 、 敷衍 或 不 理會 , 但 我 不 在 此 列 , 一定 得 好好 回應 , 否則 這 一 夜 不會 有 「 晚安 」 。 起初 , 這 個 指令 出現 在 一 日 將 盡 、 我 的 身體 電力 歸零 時 , 因此 沒好氣 的 說 : 「 叫 你 要 幹嘛 ? 」 結果 換來 的 是 生氣 跺腳 吼叫 : 「 你 不 叫 我 , 我 也 要 起來 ! 」 後續 的 混亂 讓 全 家 無 人 能 好好 睡覺 , 翌日 更 因 晚起 而 忙亂 。 更 糟 的 是 , 每 晚 睡 前 成為 母子 的 緊張 時刻 , 兔兔 要 我 一點 叫 他 起來 , 我 要 知道 起來 做 什麼 , 他 不 說 , 我 不 鬆口 , 日復一日 , 沒有 輸贏 , 沒有 人 好過 。 以往 當 兔兔 順心 而 我 糾結 困頓 時 , 我 學 著 調整 自己 心態 , 至少 他 是 快樂 的 。 然而 那 段 日子 雙方 都 不 順心 , 夜晚 已然 不 是 勞累 後 的 休憩 時刻 , 而是 一 場 戰爭 的 開始 。 長期 的 窒悶 讓 我 開始 思量 , 面對 他 那 問 不 出來 的 黑洞 , 我 必須 長出 力量 , 不能 害怕 與 閃躲 。 一 晚 , 又 到 睡覺 時間 , 我 準備好 心情 應戰 。 「 媽咪 , 一點 叫 我 ? 」 他 手 扶 欄杆 坐 在 樓梯 , 近乎 哀求 地 說 。 「 喔 , 你 想 一點鐘 起來 ? 」 我 順 著 語意 問 。 「 對 啦 , 一點 叫 我 , 好不好 嘛 ? 」 他 忍 著 性子 用力 的 說 。 「 媽咪 可以 考慮 叫 你 , 但 你 要 跟 我 說 , 起來 做 什麼 ? 」 我 平和 地 問 。 「 我 就是 要 起來 , 你 不 叫 , 我 也 要 起來 。 」 他 耐心 全無 的 吼叫 起來 。 「 如果 你 不 這麼 大聲 , 又 告訴 我 起來 幹嘛 , 我 就 叫 你 。 」 我 說 得 堅定 。 「 好 啦 ! 一點 叫 我 喔 ! 」 他 說 。 他 把 聲量 放小 , 但 顯然 只 聽進 第一 句 , 依然 沒 解釋 一點 起來 做 什麼 。 我 知道 再 說 下去 又 要 激起 戰火 , 便 不再 回應 。 他 乖乖 走回 房間 , 躺下 前 又 不 放心 的 說 : 「 真的 要 叫 我 喔 ! 」 那 一 夜 , 我 一邊 設定 鬧鐘 , 一邊 反覆 思量 : 叫 了 一 次 , 會不會 從此 半夜 都 得 如此 ? 想 著 想 著 便 睡著 了 , 且 疲累 得 一 覺 到 天亮 , 所有 揣想 的 事 都 沒 發生 。 第二 天 , 原 以為 他 會 因為 我 沒 遵守 約定 而 發火 , 想不到 他 卻 西線 無 戰事 的 說 : __UNDEF__ 「 媽咪 , 你 黃牛 , 沒 叫 我 ! 」 「 歹勢 啦 , 媽咪 累 得 一 覺 就 到 天亮 , 根本 …… 」 __UNDEF__ 我 話 還 沒 說完 , 他 一溜煙 跑掉 了 。 我 鬆 了 口 氣 , 原來 擔憂 的 衝突 都 沒 發生 , 只 留下 一連串 的 問號 。 半夜 一點 起來 究竟 要 做 什麼 ? 他 的 世界 裡 發生 了 什麼 事 ? 我 時時刻刻 在 他 的 生活 裡 , 怎麼 會 沒 參與到 ? 在 那 個 國內 醫界 學界 對 自閉症 與 亞斯伯格症 都 還 處在 摸索 階段 的 年代 裡 , 我 只 能 從 極 有限 的 書籍 或 期刊 中 得到 一點點 的 概念 , 但 對於 要 如何 應對 則 毫無 頭緒 。 兔兔 過去 的 一些 固著 行為 , 家人 多半 已經 接受 , 不 接受 的 也 睜 隻 眼 閉 隻 眼 的 過去 了 。 這 回 的 「 一點 叫 我 」 著實 是 困擾 我 最 久 的 懸案 。 在 我 正面 迎戰 之後 , 漸漸 學到 編織 謊言 而 心 不 忐忑 的 功夫 — 「 叫 你 了 啊 , 可是 你 睡 得 像 豬 一樣 , 根本 沒 反應 啊 。 」 說詞 不盡相同 , 但 都 必須 輕鬆 幽默 , 才 能 讓 他 買單 。 自始至終 , 我 不 曾 在 半夜 叫 過 他 。 某 個 週末 晚上 , 一 群 朋友 的 家庭 聚餐 選 在 我 家 頂樓 加蓋 的 木屋 舉辦 , 大夥兒 熱熱鬧鬧 地 吃喝 聊天 , 小孩 樓上 樓下 嬉戲 追逐 , 直到 深夜 。 剛 過 一點 , 大夥兒 準備 散去 , 我 先 下樓 , 看見 其他 孩子 早已 橫七豎八 睡著 了 , 只有 兔兔 一 人 靜靜 的 在 起居室 看 電視 。 我 說 : 「 看 啥 啊 ? 該 睡 了 。 」 他 平和 又 滿足 的 說 : 「 看 布袋戲 呀 , 我 要 看完 才 睡 。 」 我 這 才 想起 , 一 年 多 前 的 某 次 家庭 聚會 也 是 這般 情景 。 原來 那時 他 發現 霹靂台 在 半夜 一點 有 布袋戲 播出 , 而 他 不會 敘述 , 才 出現 每 晚 他 鬧鐘式 的 要求 。 幾 年 過去 , 「 媽咪 , 一點 叫 我 。 」 仍 是 兔兔 每 天 睡 前 必 說 的 話 , 我 習慣 的 說 : 「 好 , 晚安 喔 。 」 就 像 他 的 主治 醫師 說 的 : 「 他 不 說 , 不能 安心 睡覺 , 就 把 它 當作 是 睡 前 的 儀式 吧 。 」 嗶 ! 嗶 ! 嗶 ! 嗶 ! 隨 溫度 的 變化 開關 冷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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