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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路 再 說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十二 天 。 沒 錢 了 , 沒辦法 住 了 , 那時 真 是 青春 啊 。 他 帶 我 去 見 他 的 家人 。 他 爸 不 在 家 , 在 外地 當 大學 副校長 。 他 媽 一 見到 我 , 我 就 知道 她 不 喜歡 我 。 臉 上 掛 著 笑 , 每 一 個 問題 都 命中 我 的 要害 。 我 待 了 一 個 晚上 就 不 想 待 了 。 他 勸 我 留下 , 我 那 時候 脾氣 也 不 好 , 我 說 我 好歹 也 是 爸爸 媽媽 的 掌上明珠 , 不 想 在 這裡 受氣 。 他 本來 要 和 我 一起 回去 , 但是 他 媽 不准 , 所以 我 自己 搭 火車 回 北京 去 了 。 「 我 回到 姊姊 家 , 發現 一 個 人 都 沒有 , 床墊 棉被 也 收 起來 了 。 我 問 人 都 到 哪兒 去 了 , 她 說 全 都 放假 回家 過年 了 。 我 的 媽 , 我 只 顧 著 戀愛 , 什麼 都 給 忘 了 。 我 趕去 車站 買 票 , 票 早 沒 了 , 黃牛票 又 貴 得 要命 , 我 也 沒 錢 買 , 姊姊 說 要不 留下來 , 在 她 那兒 過年 。 我 本來 說 好 , 她 一 個 人 過年 也 怪 孤單 的 , 但是 我 想起 爸爸 媽媽 和 姥姥 , 又 覺得 捨不得 , 所以 斗膽 開口 跟 她 借 錢 , 買 了 張 黃牛票 回去 。 現在 想 起來 , 那 個 姊姊 真 是 個 好人 。 上大學 的 時候 , 我 有 去 找 她 , 但是 後來 她 回 了 台灣 , 我 再 給 她 寫信 , 就 沒 收到 回信 了 。 可能 是 這樣 , 所以 我 對 台灣人 特別 有 好感 。 」 「 你 家 裡 見 你 回去 不 生氣 嗎 ? 」 「 不 生氣 。 我 原本 以為 回去 會 被 我 爸爸 毒打 一 頓 , 但 想想 他 從小 又 沒 打 過 我 , 應該 是 下不了 手 。 我 在 家門 口 站 了 好 久 , 不 知道 要不要 進去 , 結果 我 姥姥 看見 我 , 護 著 我 進去 , 我 媽 一 見 我 就 哭 了 。 那 天 晚上 , 我 爸 借 酒 裝瘋 , 說 我 是 他 最 愛 的 女兒 , 如果 我 出 了 什麼 事 , 他 也 不 想 活 了 。 肉麻兮兮 的 , 邊 哭 邊 講 , 我 媽 和 姥姥 在 旁邊 一直 笑 。 我 媽 知道 我 在 搞鬼 , 在 廚房 裡 問 我 是 不 是 交 了 男朋友 。 我 照實 說 了 , 她 只 要求 我 一 件 事 , 就 是 把 大學 唸 畢業 , 有 個 文憑 , 其他 的 她 也 不 要求 , 反正 以 我 的 背景 條件 , 不 靠 男人 , 要 找到 一 份 不錯 的 工作 , 不 是 什麼 大 問題 。 為了 苦難 人民 ! 」 他 說 得 太 急 , 一 口 鮮血 吐 在 乾黃 的 地 上 。 他 說 他 還 記得 更 早 之前 , 拿 著 弓箭 站 在 村子 外面 。 母親 。 他 想起 了 母親 。 還 有 , 還 有 。 他 拚 了 命 地 想要 想 , 卻 想 不 起來 , 最後 , 他 決定 不 想 了 。 他 說 他 得 走 了 , 得 趕回去 家 裡 。 沙展 鼓起 勇氣 問 他 有沒有 想到 自己 , 但 他 說 : 「 我 不 認識 你 。 不過 你 也 快 回家 吧 , 我 真的 要 走 了 。 」 話 一 說完 他 就 斷氣 了 。 沙展 想 把 他 翻過來 , 好 看 清楚 他 的 臉 。 可是 才 一 碰到 他 , 屍體 就 沉 進 土 裡 , 化成 影子 , 像 魚 一樣 地 游走 了 。 醒來 之後 , 他 和 表弟 繼續 跟 著 部隊 打仗 , 時間 一晃眼 就 是 好多 年 。 這 段 期間 裡 , 沙展 隨 高 副官 在 戰場 上 見習 , 對 戰爭 有 了 一 套 自己 的 見解 。 他 發現 不 怕死 的 人 會 殺掉 最多 的 敵人 , 但 也 會 被 人 殺掉 。 膽小 和 幸運 的 人 雖然 能 活下來 , 不過 通常 跟 勝利 無關 。 表弟 和 沙展 不同 , 他 對 讀書 寫字 有 濃厚 的 興趣 , 胖 副官 教 他 學會 公文 裡 所有 的 字 , 為 此 他 還 得 了 近視 。 部隊 裡 除了 胖 副官 , 沒有 人 戴 眼鏡 。 胖 副官 要 人 從 戰場 上 撿 了 好幾 副 , 才 找到 適合 他 的 眼鏡 。 「 戴 這 玩意兒 能 打仗 嗎 ? 」 沙展 拿起 眼鏡 試戴 , 「 越 看 越 不 清楚 。 」 他 左右 張望 , 只 覺得 頭昏腦脹 。 「 你 懂 什麼 , 這 可 是 舶來品 。 」 表弟 說完 , 把 眼鏡 搶 了 回去 。 當 團長 問 他們 是 要 進 軍校 唸書 , 還是 繼續 跟 著 部隊 的 時候 , 表弟 毫不 猶豫 地 回答 要 去 唸書 。 「 那 你 呢 ? 」 團長 問 沙展 。 「 沒 興趣 。 」 他 搖搖頭 。 「 表哥 又 不 識字 , 要 怎麼 唸書 ? 」 「 我 是 軍人 。 軍人 要 在 戰場 上 打仗 。 誰 像 你 , 膽小鬼 。 」 「 真 要 有心 , 現在 開始 學 也 還 不 遲 。 」 團長 說 。 「 不了 。 」 沙展 把 碗筷 洗好 , 拿起 自己 的 槍 走到 屋 外 。 表弟 跟 了 出來 , 坐 在 他 的 旁邊 , 拿起 被 拆下 的 槍管 , 想要 幫忙 。 「 剛 是 我 不 好 , 我們 一起 去 吧 。 」 「 別 碰 我 的 槍 。 」 沙展 把 槍 組合 起來 , 緩 了 口 氣 說 : 「 你 自己 去 吧 。 記得 回來 就 好 。 」 表弟 走 了 以後 , 沙展 也 結束 了 見習 , 開始 在 戰場 上 獨自 行動 。 他 驍勇善戰 , 不 負 眾人 期望 , 關於 他 的 傳聞 也 越來越 多 。 有 人 說 他 趴 在 草原 上 , 打瞎 了 敵人 所有 的 馬 。 有 人 說 他 在 氾濫 的 河水 裡 埋伏 了 一 個 月 , 等到 敵人 和 物資 經過 時 才 把 橋 炸 了 。 還 說 他 曾經 學 蝙蝠 躲 在 山洞 , 吃 果子 和 腐肉 , 所以 眼睛 不 怕 黑暗 , 耳朵 能 聽到 一般人 聽 不 到 的 聲音 。 最 離譜 的 是 說 他 能 解讀 風雨 帶來 的 訊息 。 他 成 了 部隊 裡 的 傳奇 人物 , 連 敵人 也 聞之色變 , 部隊 因此 打 了 幾 場 勝仗 , 讓 團長 順利 升上 了 軍長 。 「 以後 要 帶 更多 弟兄 打仗 , 那 我 更 睡 不 好 覺 了 。 」 團長 對 所有 弟兄 說完 , 大家 都 笑 了 。 「 珍惜 今天 吧 。 去 做 些 想 做 的 事 。 仗 總是 要 打完 的 。 」 他 拿出 口袋 裡 的 小 酒壺 致意 , 一 口 喝 了 乾淨 。 或許 是 受 了 軍長 的 影響 , 弟兄 們 開始 把 心思 放 在 自己 感興趣 的 地方 。 伙房 在 做菜 時 注重 起 食物 的 口感 和 色澤 。 修 車 的 利用 閒暇 , 把 零件 和 螺絲 雕成 了 花 。 醫務兵 則 開始 學習 編織 , 想 把 陣亡 者 的 鈕釦 和 鞋帶 編成 大衣 。 沙展 沒有 什麼 特別 的 興趣 。 事實 上 , 表弟 在 離開 之前 曾經 告訴 他 , 軍長 和 其他 人 都 只是 想 利用 他們 , 不然 他們 不會 連 個 軍階 也 沒有 。 他 雖然 不 在乎 階級 , 卻 一直 把 表弟 的 話 放 在 心 上 。 於是 , 他 告訴 軍長 他 想要 蒐集 勳章 。 雖然 軍長 說 一 個 真正 的 軍人 要 有 隨時 犧牲 的 準備 , 不 該 為 眼前 的 事情 打算 , 但 從此 以後 , 只要 沙展 立下 戰功 , 軍長 就 會 從 皮箱 裡 拿出 一 個 自己 的 勳章 給 他 。 拿完 了 所有 勳章 後 , 軍長 找來 一 個 當 過 工匠 的 士兵 , 取消 他 所有 的 勤務 , 要 他 留在 後方 專心 打造 新 的 勳章 。 結果 戰爭 結束 後 , 又 過 了 三十 年 , 那 個 士兵 成 了 知名 貴重 飾品 公司 的 負責人 , 累積 了 驚人 的 財富 。 「 說來 可笑 , 我 能 有 今天 , 竟然 是 戰爭 給 我 的 。 」 那 人 在 接受 電視 訪問 時 , 回答 了 他 成功 的 秘密 。 「 我 拿給 你 看看 。 」 老人 從 椅子 上 撐起 身體 , 然後 又 坐 了 下來 , 「 老囉 , 腦袋 不行 囉 , 那些 徽章 早 就 不見了 。 」 我 看看 時間 , 今天 結束 得 比 前 兩 天 要 早 , 或許 晚上 可以 帶 外婆 出去 吃 頓 飯 。 「 一 場 仗 , 讓 人 失去 很多 東西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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