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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梭 寫作 《 懺悔錄 》 的 初衷 , 他 認為 《 懺悔錄 》 即 是 「 一 幅 完全 依照 本來 面目 和 全部 事實 描繪 出來 的 人像 」 ( 盧梭 1980 : 23 ) 。 盧梭 批評 以往 那些 書寫 自傳 的 作家 「 總是 要 把 自己 喬裝 打扮 一 番 , 名為 自述 , 實 為 自贊 , 把 自己 寫成 他 所 希望 的 那樣 , 而 不 是 他 實際 上 的 那樣 。 」 (13) 郭 寫作 〈 我 〉 的 初衷 , 也 是 完全 想 把 過去 自己 「 實際 上 的 那樣 」 , 自我 暴露 在 讀者 眼前 , 這 可 視為 他 個人化 的 自我 想像 。 然而 〈 我 〉 在 往後 的 增刪 過程 中 , 尤其 是 1947年 增添 的 〈 序 〉 , 顯示 作者 有意 把 當初 個人化 的 自我 想像 , 提升到 理想化 的 自我 想像 。 雖然 他 表面 上 還是 暗示 自己 無意 學 奧古斯丁 和 盧梭 進行 一 種 神學 或 道德 上 的 懺悔 : 「 我 沒有 什麼 懺悔 。 少年人 的 生活 自己 是 不能 負責 的 。 」 ( 郭沫若 1958 b: 1 ) 但 更 重要 的 是 這 句 話 的 上文 : 「 中國 社會 的 蛻變 是 過 了 時 的 , 這 使 我們 這些 出水 的 蜻蜓 , 要 脫皮 真是 艱難 。 像 我 自己 脫 了 五十多 年 , 一直 都 還 沒 脫 乾淨 。 」 (1) 再來 , 就 是 最後 一 句 「 覺醒 著 的 人 應該 睜開 眼睛 走路 , 睜開 眼睛 為 比 自己 年輕 的 人們 領路 」 (2) 。 換言之 , 最 重要 的 是 郭 認為 自己 已 在 過去 的 豔史 中 「 覺醒 」 , 雖然 還 嫌 「 自我 改造 」 還 不 夠 徹底 , 不過 已經 有 能力 領導 年輕人 走上 正道 。 到底 郭 對 自身 豔史 中 的 同性愛 行為 是否 「 感到 譴責 」 ? 從 1920年 至 1947年 , 作者 歷經 二十多 年 的 反覆 內心 掙扎 。 不過 1920年 作者 在 寫給 宗白華 和 田漢 的 信函 裡 , 二十八 歲 的 郭 , 確實 對著 比 他 小 好幾 歲 的 宗白華 , 表示 他 的 「 害怕 和 感到 譴責 」 : __UNDEF__ 我 前 幾 天 才 在 朋友 處 借 了 《 少年 中國 》 底 第一二 期 來 讀 , 我 有 幾 句 感懷 是 : … … 我 看見 我 同學 底 少年 們 , / 一個個 如 明星 在 天 。 / 我 獨 陷 沒 在 Stryx 的 amoeba , / 只 有些 無 意識 的 蠕動 。 / 咳 ! 我 禁不著 我 淚湖 裡 的 波濤 洶湧 ! /…… 慕韓 , 潤嶼 , 時珍 , 太玄 , 都 是 我 從前 的 同學 。 我 對著 他們 真是 自慚形穢 , 真是 連 amoeba 也 不如 了 ! 咳 ! 總之 , 白華兄 ! 我 不 是 個 「 人 」 , 我 是 壞 了 的 人 , 我 是 不配 你 「 敬服 」 的 人 , 我 現在 很 想 能 如 Phoenix 一般 , 採集 些 香木 來 , 把 我 現有 的 形骸 燒毀 了 去 , 唱 著 哀哀切切 的 輓歌 把 他 燒毀 了 去 , 從 那 冷淨 了 的 灰 裡 再 生出 個 「 我 」 來 ! ( 2001: 13-14 ) 郭 強烈 自責 , 不但 覺得 自己 不配 做人 , 甚至 連 做 一 隻 變形蟲 ( amoeba ) 都 不如 。 單 是 「 嫖娼 狹 妓 」 , 當時 從 晚清 過渡到 五四 時期 的 文人 , 多半 帶有 名士 的 這些 癖性 , 這 還 不至於 讓 郭 「 自慚形穢 」 。 34 宗白華 所謂 的 「 搞 同性戀 」 才 是 最終 導致 郭 被 拒絕 進入 此 會 的 主要 原因 。 少年 中國 學會 的 其中 宗旨 是 「 轉移 末世 風俗 」 ( 郭正昭 、 林瑞明 1978 : 24 ) 。 第九 條 綱領 即 是 「 反對 現時 智識界 個人 享樂 主義 的 趨勢 」 ( 王光祈 2009: 3 ) 。 創辦人 之 一 王光祈 在 〈 「 少年 中國 」 之 創造 〉 一 文 呼籲 中國人 改造 個人 生活 , 並 表示 他 最 反對 兩 種 個人 生活 : 「 (1) 不 自然 的 個人 生活 ; (2) 無 秩序 的 個人 生活 」 (51) 。 郭 在 第二 本 自 敘傳 〈 反正 前後 〉 , 也 承認 自己 在 成都 高等 中學堂 的 豔史 是 「 無為 、 墮落 、 自暴 、 自棄 」 ( 郭沫若 1958 a: 75 ) 。 35 他 少年 叛逆 的 形象 , 在 五四 知識分子 的 論述 裡 卻 被 蒙上 「 落後 」 、 「 墮落 」 與 「 罪惡 」 的 封建 社會 陰影 , 只要 郭 一 天 不 表述 他 的 「 懺悔 」 , 不但 他 會 被 隔離 於 五四 知識分子 的 新文化圈 , 而且 他 與 他 的 作品 也 會 被 眾人 拒 於 五四 現代性 的 門 外 。 36 當時 的 宗白華 還 希望 郭 能 真正 「 懺悔 」 : 「 我 想 人 孰 無過 , 少年 時 , 乘 一時 感情 , 尤 易 做出 越軌 的 事 , 我 向來 以為 一 個 人 做錯 了 事 , 只要 懺悔 了 , 又 做 些 好 的 事業 , 那 就 抵消 了 。 」 ( 宗白華 2001: 25 ) 從 這 段 話 的 「 乘 一時 感情 , 尤 易 做出 越軌 的 事 」 , 主要 指涉 之 一 即 是 「 搞 同性戀 」 , 因為 「 嫖娼 狹 妓 」 還 不至於 讓 文人 僅 「 乘 一時 感情 」 就 能 進行 的 行為 。 37 __UNDEF__ 郭 為了 真正 表示 他 的 「 懺悔 」 , 一如 宗白華 在 晚年 指出 , 在 寫 上述 信函 的 兩 天 後 , 郭 在 一 天 之內 完成 了 成名作 〈 鳳凰 涅磐 〉 ( 陳明遠 1999 b: 253 ) 。 眾所周知 , 〈 鳳凰 涅磐 〉 在 廣義 上 象徵 中國 國族 的 新生 。 劉紀惠 認為 郭 的 新詩 包括 〈 鳳凰 涅磐 〉 , 通 篇 「 火 」 的 意象 「 釋放出 妄想式 的 精力 投注 」 ( 劉紀蕙 2004 : 217 ) , 這些 被 神聖化 的 「 自然 」 意象 , 包括 「 太陽 」 , 從 1920年代 初期 的 《 女神 》 一直 延續到 郭 晚期 那些 歌頌 毛澤東 的 作品 。 這 一切 顯露 了 郭 的 妄想 症候 。 在 劉紀惠 或 不少 研究 希特勒 納粹 文化 的 學者 看來 , 妄想 症候 與 法西斯 衝動 有所 關聯 。 佛洛伊德 認為 妄想 症候 是 源於 患者 對 自身 同性 情欲 的 抗拒 , 由於 遭遇 社會 鄙視 和 羞辱 , 這些 受阻 的 同性 情欲 加劇 妄想症 的 發作 ( Freud 1977 [ 1911 ]: 43-60 ) 。 郭 的 同性 情欲 經驗 顯而易見 受到 當時 少年 中國 學會 成員 的 集體 鄙視 和 排斥 , 這 逼使 郭 當時 通過 〈 鳳凰 涅磐 〉 , 發出 摒棄 自己 以往 同性愛 行為 的 身分 宣言 : 「 我們 更生 了 。 我們 更生 了 …… 」 ( 郭沫若 2008: 53 ) 田漢 當年 讀 了 〈 鳳凰 涅磐 〉 後 , 拍案 叫好 , 寫信 給 作者 : 「 我 在 這裡 等 著 你 的 『 新 我 』 New Ego 啊 ! 」 ( 田漢 2001: 28 ) 郭 把 自我 比喻成 浴火重生 的 「 鳳凰 」 , 這 是 他 自我 形塑 「 個體 神話 」 的 起點 , 麥克亞當斯 認為 這 種 「 個體 神話 的 形塑 ( fashioning ) , 既 不 是 自戀 妄想 的 演習 , 亦 不是 嘗試 把 自己 視為 上帝 的 偏執 , 而是 要 從 神話 中 定義 自我 , 這 可 被 視為 一 個 人 持續 發展 的 心理 邏輯 和 社會 責任 。 」 ( McAdams __UNDEF__ 1997 : 35 ) 郭 頻頻 挪用 中西 神話 中 的 鳳凰 典故 , 襯托出 自己 死火重生 的 「 個體 神話 」 , 從而 創造 一 個 作為 異性戀 的 「 理想化 」 自我 形象 , 以 對應 五四 時期 眾人 對 現代 中國 的 想像 : 「 『 五四 』 以後 的 中國 , 在 我 的 心目中 就 像 一 位 很 葱俊 的 有 進取 氣象 的 姑娘 , 她 簡直 就 和 我 的 愛人 一樣 , 我 的 那 篇 〈 鳳凰 涅槃 〉 便是 象徵 著 中國 的 再生 。 」 ( 郭沫若 1978 b: 64 ) 這 也 是 作為 浪漫 主義 的 詩人 自我 得以 確立 的 時刻 。 在 西方 現代性 的 影響 下 , 五四 知識分子 所 提倡 的 國族 主義 , 和 詩人 的 浪漫 主義 情懷 一拍即合 , 並 作為 對 詩人 年少 過去 與 同性 發生 「 激情 之 愛 」 的 替代 。 「 浪漫 之 愛 」 「 為 長久 生活 提供 軌道 , 朝向 某 種 在 期望 之中 , 卻 又 可 實現 的 未來 。 」 ( Giddens __UNDEF__ 1992 : 44-45 ) 因為 通過 對 「 女神 」 和 「 中國 」 這些 「 弱者 」 的 他 者 救援 , 它 暫時 允諾 了 詩人 把 自身 納入 自由 、 平等 與 自我 幸福 實現 的 五四 新型 社會 紐帶 之中 。 另外 , 1910年代 下 半 旬 , 郭 在 日記 和 詩文 中 , 斷續 描述 自身 患有 憂鬱 症狀 的 心理 疾病 。 就 在 郭 留學 日本 寫 了 〈 蔗紅詞 〉 , 遙 寄 汪 少年 的 隔年 之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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