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二十 分鐘 ， 默瑟 累 到 睡著 了 。 醒來 時 ， 她 渾身 汗 涔涔 ， 心情 悶 ， 而 她 拒絕 悶 得 發慌 。 她 獨居 慣 了 ， 學會 沒 事 找 事 做 的 本領 。 這 棟 小屋 該 大掃除 一下 ， 但 拖 一 天 也 無妨 。 外婆 蝶莎 在 家 有 潔癖 ， 默瑟 卻 沒有 遺傳 到 這 份 特質 。 家 裡 只 有 一 個 人 住 ， 乾不乾淨 重要 嗎 ？ 她 換上 泳裝 ， 見到 鏡 中 人 的 皮膚 蒼白 ， 於是 發誓 曬黑 一點 。 她 往 海 邊 前進 。 今天 是 星期五 ， 週末 度假 的 遊人 陸續 抵達 ， 但 她 附近 的 這 一帶 沙灘 幾乎 無 人 。 她 游 了 一 大 段 距離 ， 上岸 散步 一 小 段 ， 然後 回家 沖 個 澡 ， 決定 進 鬧區 找 午餐 吃 。 她 穿上 輕薄 的 背心裙 ， 不 施 脂粉 ， 只 塗 口紅 。 費南度街 順 著 海岸線 延伸 五 英里 ， 一 邊 是 沙丘 ， 另 一 邊 是 海 ， 沿途 可 見 新舊 不等 的 出租屋 、 平價 汽車 旅館 、 美觀 的 新 房子 、 自用 公寓 ， 偶爾 有 一 兩 間 民宿 。 馬路 對面 有 民宅 、 出租屋 、 商店 、 幾 間 辦公室 、 汽車 旅館 ， 以及 供應 吧台 飲食 的 餐廳 。 這 條 路 的 速限 嚴 訂 三十五 英里 ， 默瑟 照 規定 緩緩 前進 ， 發現 沿途 的 景象 完全 沒 變 ， 和 她 記憶 中 一模一樣 。 聖塔羅莎鎮 管理 得 不錯 ， 每隔 八分之一 英里 設 一 小 座 停車場 ， 鋪設 木板道 ， 方便 民眾 出入 海灘 。 她 背後 是 南方 ， 有 幾 間 大 飯店 — 麗池 和 萬豪 ， 旁邊 是 公寓 大廈 ， 以及 門禁森嚴 的 高檔 住宅區 ， 全 是 蝶莎 反對 興建 的 建築 ， 因為 她 認定 光害 影響 綠蠵龜 和 赤蠵龜 築巢 產卵 。 蝶莎 積極 參與 「 海龜 守護團 」 活動 ， 島 上 其他 保育 社團 也 全 有 她 的 身影 。 默瑟 不 愛 搞 活動 ， 因為 她 開會 時 坐不住 ， 這 也 是 她 想 遠離 校園 和 教職 生活 的 原因 之 一 。 她 把 車 開進 鬧區 ， 進入 緬街 ， 順著 車流 慢慢 走 ， 通過 書局 和 隔壁 的 「 諾艾兒 的 普羅旺斯 」 。 她 把 車 停進 巷子 ， 找到 一 家 有 庭院 桌位 的 餐飲店 ， 在 陰涼 的 地方 坐下 ， 默默 的 、 慢慢 的 吃 一 頓 午餐 ， 然後 去 逛 服飾店 和 Ｔ恤店 ， 和 遊客 混 在一起 ， 什麼 也 不 買 。 她 漫遊 向 港口 ， 觀看 船隻 來來回回 。 蝶莎 的 朋友 波特 擁有 一 艘 三十 英尺 長 的 單桅 帆船 ， 她 常 帶 小 默瑟 來 這裡 見 波特 ， 而 波特 總是 樂意 帶 她們 出海 。 搭船 感覺 很 難熬 ， 至少 對 小默瑟 而言 是 如此 。 就 她 印象 所及 ， 船 上 的 風 永遠 不 夠 涼 ， 船 上 的 人 只有 被 驕陽 熾烤 的 份 。 小默瑟 總 想 鑽進 艙房 裡 躲 著 ， 可惜 船 上 沒 裝 冷氣機 。 波特 的 妻子 罹患 某 種 重病 慘死 了 ， 蝶莎 說 他 絕口 不肯 提 那 件 事 ， 搬來 佛羅里達 是 想 逃避 往事 。 蝶莎 總 說 ， 沒 人 的 眼神 比 他 更 哀傷 。 波特 帶 蝶莎 出海 遇 船難 ， 默瑟 從不 怪罪 他 ， 因為 蝶莎 熱愛 陪 他 航海 ， 也 明白 海 上 有 什麼 風險 。 由於 波特 出海 不遠 ， 總 看 得 到 陸地 ， 船 上 的 人 絕不 會 聯想到 危機 。 現在 ， 默瑟 為了 避暑 而 走進 港口 餐廳 ， 坐 在 無 人 的 吧台 ， 點 一 杯 冰 茶 ， 凝望 著 海面 ， 看 著 一 艘 包租 漁船 滿載 鬼頭刀魚 進港 ， 船 上 有 四 個 喜孜孜 的 紅 臉 漁人 。 一 群 人 騎 水 上 摩托車 出發 了 ， 在 慢速 無 波 區 飆 得 太 猛 。 隨後 ， 她 見到 一 艘 單桅 帆船 徐徐 脫離 碼頭 ， 長度 、 顏色 近似 波特 的 船 ， 甲板 上 有 兩 人 ， 淑女 戴 草帽 ， 由 年長 的 紳士 掌舵 。 一時之間 ， 默瑟 恍如 看見 蝶莎 閒坐 船 上 ， 一手 端 著 飲料 ， 或許 正 對 船長 提供 他 不 想 聽 的 建議 ， 時空 瞬間 消失 。 蝶莎 復活 了 。 默瑟 渴望 能 見 她 抱 她 ， 一同 歡笑 。 這 時候 ， 她 肚子 裡 產生 一 股 鈍鈍 的 痛 ， 幸好 一陣子 就 過 了 。 帆船 漸 行 漸 遠 ， 她 再 也 看 不 見 了 ， 才 付錢 離開 港口 。 來到 咖啡店 ， 她 找 桌位 坐下 ， 觀察 著 對面 的 書局 ， 見到 大 窗戶 裡 堆滿 了 書 ， 一 道 橫幅 標語 廣告 著 某 作者 即將 蒞臨 簽書 。 書局 的 門口 總是 有 人 ， 進進出出 。 很 難 相信 費茲傑羅 手稿 就 在 那 裡面 ， 鎖 在 地下室 不 知 藏 在 哪裡 的 保險庫 裡 。 更 扯 的 是 ， 負責 找回 手稿 的 人 居然 是 她 。 伊蓮 曾 建議 默瑟 暫時 不要 進 書局 ， 等 凱博 主動 接近 她 再 說 。 然而 ， 現在 的 默瑟 是 獨立 自主 的 間諜 ， 規則 由 她 自己 訂 ， 只不過 她 至今 仍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她 不盡然 是 聽命 行事 。 哪來 的 命令 ？ 連 步驟 分明 的 行事 計畫 也 沒有 。 他們 把 默瑟 丟進 戰場 ， 指望 她 順應 情勢 ， 見機行事 。 下午 五點 整 ， 她 看見 一 位 穿 泡泡紗 西裝 、 打 領結 的 男子 走出 書局 ， 往 東 走 ， 無疑 是 布魯斯 ． 凱博 。 默瑟 等 他 走遠 ， 自己 才 過 馬路 ， 進入 海灣 書局 。 多少 年 沒 進 這裡 了 ？ 她 不 記得 上 次 是 哪 年 ， 大概 是 十七 、 十八 歲 那 年 吧 ， 已經 會 開車 了 。 每 進 任何 一 間 書局 ， 她 習慣 漫無目的 亂 走 ， 直到 發現 文學 小說 區 ， 然後 循 字母 排序 匆匆 找到 Ｍ ， 視線 流轉 到 Ｍ 姓 作者 的 中間 ， 找找 看 自己 的 作品 有沒有 上架 。 她 微笑 了 。 果然 有 一 本 ， 平裝本 的 《 十月 雨 》 。 她 找 不 到 《 浪 之 音 》 ， 但 也 不 意外 。 自從 那 本 短篇 小說集 上市 第一 週 後 ， 她 在 書店 就 再 也 不 見 它 的 芳蹤 。 小勝 一 局 的 她 在 店 裡 慢慢 逛 ， 沉浸 在 新書 的 氣息 、 咖啡 香 、 以及 某 處 飄來 的 一 縷 菸斗味 。 被 壓 得 往 下凹 的 書架 、 地 上 成 疊 的 書 、 古意 盎然 的 小 地毯 、 平裝 書區 、 色彩 繽紛 的 暢銷書 七五 折 ！ 這些 景象 深得 她 的 心 。 她 遠遠 望 著 書局 另 一 邊 的 首版 書室 ， 見到 裡面 以 木板 裝潢 體面 ， 窗戶 敞開 ， 陳列 著 幾百 本 高價書 。 在 樓上 的 餐飲部 ， 她 買 一 瓶 氣泡水 ， 走到 外面 的 門廊 ， 見 其他 客人 在 喝 咖啡 ， 虛度 著 傍晚 時光 。 門廊 盡頭 有 個 富態 的 紳士 正在 抽菸斗 。 她 拿 著 卡米諾島 觀光 指南 翻閱 ， 留意 著 時鐘 。 五點 五十五分 ， 她 下樓 ， 瞧見 布魯斯．凱博 正在 前面 的 櫃台 和 一 位 顧客 聊天 。 她 認為 ， 凱博 認得 她 的 機率 太 低 了 。 《 十月 雨 》 封套 上 有 她 的 黑白 相片 ， 凱博 有 可能 見 過 ， 但 那 本 小說 已經 出版 七 年 了 ， 只 為 書局 進帳 幾 分 錢 ， 凱博 不可能 有 印象 。 然而 ， 當年 她 的 簽書會 行程 包括 卡米諾島 這 一 站 ， 後來 雖 中途 喊 停 ， 但 據說 凱博 讀 過 每 一 本 書 ， 可能 也 知道 她 和 卡米諾島 的 關聯 ， 更 重要 的 是 ， 至少 從 凱博 的 觀點 而言 ， 她 是 個 有 幾 分 姿色 的 年輕 女 作者 ， 說不定 凱博 有 可能 認出 她 。 他 沒 認出 她 。 二 __UNDEF__ 艾許街 是 和 緬街 平行 的 下 一 條 馬路 ， 默瑟 想 找 的 房子 座落 於 艾許街 和 第五街 的 路口 ， 歷史 悠久 ， 外觀 陳舊 ， 三角形 屋頂 ， 三 邊 各 有 兩 層 遊廊 。 整 棟 房子 漆 著 柔和 的 粉紅 ， 門 、 窗板 、 遊廊 以 深藍色 綴飾 。 前門 上 掛 著 一 張 小 牌子 ， 注明 ： 「 威克屋 ， 一八六七年 。 」 聖塔羅莎 鬧區 有 一 棟 粉紅色 的 房子 ？ 默瑟 沒 印象 。 不 重要 ， 因為 房子 每 年 換 新 漆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她 敲敲 門 ， 裡面 有 一 群 狗 ， 汪汪 吠 著 ， 摜 開 門 的 是 一 個 彪形 壯女 ， 對 默瑟 伸出 一 手 說 ： 「 我 是 麥拉 。 進來 。 別 理 這 群 狗 。 在 我們 家 ， 會 咬 人 的 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