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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巴威 , 三 歲 半 的 時候 , 和 七 歲 的 姐姐 被 送到 丹麥 , 跟 她們 從未 見 過 的 祖父母 一起 生活 了 幾 個 月 , 當時 她們 的 父母 在 剛果 打工 。 兩 姐妹 那時 都 不會 講 丹麥話 。 在 哥本哈根 機場 , 她們 坐 在 行李 上 , 手 裡 都 抱 著 穿 草裙 的 棕色 娃娃 , 看起來 很 不安 , 這 一切 都 在 第二 天 登報 的 照片 裡 表露無遺 。 艾娜德 還 留 著 那 份 剪報 。 「 我 沒法 不 去 想 那 件 婚紗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穿 它 下葬 是 不 是 很 虔誠 ? 」 母親 的 一生 都 遵循 著 那些 俗語 : 槍 打 出頭鳥 ; 家醜 不可 外 揚 ; 一意孤行 , 後果 自負 ; 天下 無 捷徑 ; 物以類聚 , 人 以 群 分 ; 莫 以 小人 之 心 度 君子 之 腹 。 艾娜德 皺起 的 眉頭 更深 了 。 「 可能 只 是 奇怪 的 丹麥 傳統 。 但 我 又 不 是 這裡 出生 的 1 , 我 知道 什麼 。 」 她 說 。 在 辛巴威 之後 , 她 家 搬到 了 加拿大 , 然後 是 美國 。 他們 在 加州 追 著 父親 的 工作 搬來搬去 。 等 再 搬回 丹麥 的 時候 , 艾娜德 十四 歲 。 她 說 著 一 口 標準 的 丹麥語 , 但是 如果 英語 表述 得 更 清楚 , 她 還是 很 喜歡 加 一些 英語 進去 。 「 人 不能 穿 得 太 招搖 華麗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誰 說 的 ? 」 「 我 媽 。 槍 打 出頭鳥 , 無論如何 也 不能 被 其他 人 發現 。 你 再 看看 她 現在 ! 完 了 ! 我們 忘 了 做 禱告 ! 這樣 我 就 是 個 壞 女兒 了 吧 ? 比 之前 還要 壞 ? 」 艾娜德 的 雀斑 和 頭髮 是 秋天 落葉 的 顏色 , 是 自由 的 顏色 , 是 離 這裡 很 遠 的 顏色 。 「 你 媽 到底 有沒有 信教 ? 」 她 問 。 其實 我 也 不 知道 , 但是 我 猜 沒有 , 因為 外婆 有 信 , 而 母親 總是 想 事事 與 她 不同 。 「 你 媽 沒有 做 個 稱職 的 母親 , 而 你 已經 做 了 能 為 她 做 的 一切 。 」 艾娜德 說 。 「 最近 幾 年 你 什麼 都 做 了 , 也 沒 什麼 改觀 , 不 是 嗎 ? 」 近 幾 年 , 我 全 身 心 地 投入 到 能 給 母親 續命 的 抗 癌 治療 中 ,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去 斯文堡 拜訪 他們 , 但是 這 一切 就 像是 在 一 個 巨大 的 、 尚 在 流血 的 傷口 貼上 一 張 小 得 可憐 的 OK繃 。 有 些 時候 , 我 覺得 傷口 是 在 我 告訴 他們 我 是 同性戀 的 那 天 割開 的 ; 還 有 些 時候 , 我 能 一直 回想到 我 從 家 搬走 、 開始 自己 的 生活 , 而 那 不 是 母親 的 生活 翻版 的 時候 ; 更 有 些 時候 , 我 覺得 傷口 從 我 出生 那 天 就 已 存在 。 六 歲 時 , 母親 對 我 講起 生 我 是 一 段 多麼 可怕 的 經歷 。 我們 圍 著 赫爾辛格 的 方形 餐桌 , 坐 在 那裡 吃 晚飯 , 桌子 朝著 被 比楊 . 溫碧萊斯2 創作 的 盤子 包圍 的 掛鐘 。 母親 的 聲音 微微 顫抖 , 以 此 來 暗示 當時 是 多麼 痛 。 「 最後 我 被 剪開 , 然後 再 縫上 。 」 她 說 。 餘光中 我 看到 她 剪開 了 聖誕 烤 鴨 的 肚皮 , 放進去 一 堆 蘋果 然後 用 一 根 巨大 的 針 再 把 肚子 縫好 。 我 不 敢 問 她 是 哪裡 被 剪開 , 是 不 是 像 我 猜 的 那樣 。 我 想像 著 , 我 的 人生 開端 就 是 這 種 脆生生 的 聲音 , 加上 撕心裂肺 的 尖叫 。 「 孩子 那麼 小 , 還是 很 難 相信 你 必須 剖腹 , 」 父親 說 : 「 她 差點 就 像 西瑟勒 一樣 被 放到 保溫箱 裡 。 」 西瑟勒 是 安娜–瑪麗 和 卡爾.彼得 的 女兒 , 比 我 小 六 歲 。 「 不然 整 個 懷孕 過程 還是 很 順利 的 。 對 吧 , 斯高烏 太太 ? 」 父親 說 。 「 你 特別 期待 成為 母親 , 給 女兒 織 了 一 堆 小 衣服 。 一切 本來 應該 那麼 好 。 」 我 多麼 希望 母親 會 說 , 現在 也 很 好 , 我 值得 那 一切 的 痛 。 但 她 只是 點 了 點頭 。 父親 說 我 早產 了 一 個 月 , 而且 一 回到 家 , 我 的 體重 就 急劇 下降 。 有 一 次 他 把 我 放到 廚房 的 體重秤 上 , 母親 看到 後 開始 哭 , 從此 他 再 也 不 敢 了 。 他 說到 這裡 笑 了 起來 , 我 也 努力 跟 著 他 一起 笑 。 「 你 倒是 很 知道 該 怎麼 哭 。 」 母親 說 。 實際 上 我 在 開始 的 那 半 年 哭 得 太 厲害 , 她 哪裡 都 去不了 , 只 能 跟 我 待在 一 個 屋 裡 。 「 再來 就 是 眼疾 , 我 得 一直 坐 在 你 旁邊 。 你 在 希勒勒 醫院 的 搖籃 裡 大喊 大叫 。 」 「 是 的 , 那 段 日子 可 不 容易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我們 在 餐桌 邊 有 固定 的 座位 。 我 坐 在 中間 , 對著 窗 外 的 風景 , 父親 坐 在 我 左邊 , 背對 著 走廊 的 牆壁 , 母親 坐 在 右邊 , 背對 著 爐灶 , 紙巾 就 在 手 邊 。 只要 能夠 阻止 她 扯 一 張 擦 眼淚 , 我 願意 做 任何 事情 , 可惜 已經 太晚 了 。 「 這 就 是 你 為什麼 沒有 弟弟 妹妹 。 一 個 孩子 已經 夠 了 。 」 我 嘗試 集中 精力 看 窗 邊 的 白色 花盆 。 它 好 像 一 張 女人 的 臉 , 綠葉 是 頭髮 , 一 個 像 雷班 樂隊 裡 的 歌手 的 髮型 。 雷西婭 , 對 , 那 個 歌手 叫 雷西婭 。 她 在 對著 我 微笑 。 「 就 像 我 對 你 爸 說 的 , 我 再 也 不 生 了 。 」 母親 擤 了 擤 鼻子 。 「 再 也 不要 了 ! 」 母親 告訴 我 , 在 我 出生 之前 , 那 間 帶 著 花地毯 的 房間 是 她 的 。 我 一 搬走 , 她 就 可以 開心 地 搬回去 , 因為 那 是 最 好 的 房間 。 我 真 希望 她 一直 留 著 那 間 房 , 因為 很 明顯 , 我 這麼 差勁 的 孩子 根本 不配 它 。 而且 如果 我 不盡 全 力 的話 , 現在 可能 還 是 個 壞 孩子 。 幽長 的 走廊 連接 著 廚房 、 客廳 、 父母 的 臥室 和 我 的 房間 , 在 邊上 還 有 兩 間 半空 的 沒有 暖氣 的 房間 。 一 個 叫 縫紉室 , 因為 母親 的 縫紉機 在 那裡 ; 另 一 個 叫 客房 , 因為 外公 外婆 一 年 會 來 幾 次 , 來 的 時候 就 在 那裡 過夜 。 但是 那 天 在 廚房 裡 我 突然 有 了 新 的 想法 : 我 的 弟弟 妹妹 本 可以 住 在 那裡 。 父母 蓋 房子 的 時候 , 這 間 房 肯定 是 為 了 這 個 可能 考慮 的 , 但 結果 並 沒有 別的 孩子 , 而 這 都 是 我 的 錯 。 「 你 吃飽 的 時候 , 就 不 那麼 鬧 了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母親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嗯 , 所以 我 肯定 你 會 長 得 很 胖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你 一 歲 以前 根本 不 願意 爬 或 走路 , 所以 就 變 得 越來越 胖 , 想 被 抱起來 的 時候 就 坐 在 搖籃 裡 哭 。 你 的 手臂 和 腿 看起來 像是 硬 接上去 的 , 兩 歲 的 時候 才 長 了 點 像 頭髮 的 東西 , 其實 像 雜草 一樣 。 那 個 時候 還 能 看到 你 額頭 上 的 大 胎記 。 」 「 嗯 , 現在 遮住 了 , 真 幸運 。 」 父親 說 。 「 你 學 說話 學 得 很 快 , 我 終於 擺脫 了 所有 的 哭喊 和 嬰兒語 。 」 母親 補充 道 。 最 開始 的 兩 年 她 都 待在 家 裡 , 而 父親 繼續 在 部隊 上班 。 我 最 喜歡 的 是 她 為 我 唱 那 本 破爛 的 《 小 歌手 》 裡 的 歌 , 上面 都 是 原子筆 的 筆跡 和 各 種 塗鴉 , 那 是 她 小時候 留下 的 。 母親 的 聲音 純淨 清朗 , 而且 毫不 費力 就 能 唱 得 很 高 。 但是 最 美好 的 是 我 能 緊緊 坐 在 她 身邊 , 一般 她 可 不會 允許 我 這樣 做 。 所以 我 就 緊緊 地 靠 向 她 , 一起 唱 , 開始 的 時候 根本 不 知道 詞 的 意思 。 結束 的 時候 , 我 會 請求 她 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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