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見 逆境 中 的 探光 不 在 別 處 ， 而 在 你 的 心 中 。 輯 一 __UNDEF__ 從 頂峰 墜落 __UNDEF__ __UNDEF__ 初 為 人母 的 矛盾 __UNDEF__ 「 要 怎樣 才 算是 準備好 要 生 個 孩子 了 ？ 妳 當初 生 小孩 的 時候 ， 心態 已經 準備好 了 嗎 ？ 」 三十五 歲 剛 結婚 的 朋友 如此 向 我 提問 。 我 結婚 生子 的 年齡 比 她 略 早 ， 二十七 歲 結婚 ， 三十 歲 生下 第一 胎 ， 在 這 個 晚婚 晚生 的 時代 ， 當時 我 身邊 幾乎 沒有 親友 生 孩子 ， 而 我 也 只是 天真 地 以為 ， 時間 到 了 就 該 生 個 孩子 ， 人生 才 算是 圓滿 達成 目標 。 迷失 在 世俗 的 期待 中 ， 我 怎麼 可能 把 心態 準備好 才 生 孩子 ？ 倒是 生 了 孩子 之後 ， 心態 的 轉變 充滿 矛盾 與 拉扯 。 孝道 的 矛盾 __UNDEF__ 懷孕 後期 ， 很 害怕 產程 痛楚 ， 於是 上網 搜尋 其他 產婦 的 經驗談 ， 給 自己 一些 心理 建設 。 人人 都 是 部落客 的 數位 世界 ， 產程 圖文並茂 ， 想不到 竟 越 看 越 害怕 ， 嚇 得 我 趕快 把 網頁 關掉 。 產程 其實 因人而異 ， 唯一 相同 的 是 ， 好像 真的 非常 痛 ， 痛 到 她們 的 部落格 文章 ， 幾乎 都 以 「 媽媽 這麼 辛苦 地 把 你 生下來 ， 你 以後 要是 對 媽媽 不孝 ， 你 就 完蛋 了 ！ 」 之類 的 文字 作結 。 不禁 讓 我 想起 ， 媽媽 也 曾經 對 我 說 過 ： 「 早 知道 妳 生出來 就 偷 捏 妳 幾 下 ！ 」 這些 話 聽起來 ， 像是 新生兒 的 原罪 。 ＊＊＊ __UNDEF__ 終於 輪到 我 進 產房 了 ， 陣痛 還可以 忍受 ， 並 沒有 前輩 說 的 那麼 可怕 ， 但 內診 檢查 子宮頸 開指 程度 ， 護理師 的 手指 ， 像是 鋒利 的 電鑽 往 我 的 私處 猛 挖 ， 痛 得 我 發出 淒厲 的 慘叫 ， 挖出 了 她 滿 手 鮮血 ， 我 早已 嚇 得 魂飛魄散 。 十二 個 小時 後 ， 用盡 我 最後 一 絲 力氣 ， 我 的 寶寶 終於 瓜 熟 落地 。 疲憊不堪 的 我 ， 不忍 怪罪 我 的 孩子 ， 反而 對著 婦產科 醫師 嘟囔 ： 「 生 小孩 這麼 可怕 ， 誰 會 想 生 啊 ？ 」 產 後 我 到 嬰兒室 餵奶 ， 坐 在 我 對面 的 媽媽 ， 果真 對著 她 的 寶寶 威嚇 ： 「 這麼 不 認真 喝 奶 ， 很 不 乖 喔 ， 看 我 回家 怎麼 教訓 你 。 」 我 聽 不 出來 這 是 甜蜜 的 玩笑 ， 還是 歷經 產痛 母親 該 有 的 特權 。 ＊＊＊ __UNDEF__ 生產 的 過程 真的 又 痛 又 累 ， 整 個 身心 遭受 前所未有 的 巨大 摧殘 ， 我 的 母親 卻 願意 為了 我 ， 在 那 個 沒有 減痛 分娩 的 年代 ， 熬過 所有 苦痛 ， 平安 誕下 健康 的 我 ， 我 對 她 的 敬佩 不禁 油然而生 ， 敬佩 中 也 參雜 了 一些 罪惡感 。 母親 常 說 ， 養兒 方 知 父母 恩 ， 所以 我們 要 去 佛寺 裡 念 《 父母 恩重難報 經 》 ， 消除 自己 的 業障 。 以前 還 真 帶 我 去 佛寺 參加 法會 ， 將 《 父母 恩重難報 經 》 帶回 家 抄寫 ， 說 是 我們 這 輩 屬 牛 的 業障 特 重 ， 要 抄寫 超過 一千 次 才 能 消災 。 當 這 句 話 又 浮現 在 初產婦 的 耳 裡 ， 我 除了 是 新手 媽媽 之外 ， 竟 還 成 了 千古 罪人 ？ 這 是 我 初 為 人母 後 ， 首次 對 孝道 的 質疑 ， 也 是 我 首次 認為 ， 母親 說 的 話 或許 並 不 全然 正確 。 我 該 謝謝 她 嗎 ？ 我 是 不 是 讓 她 受苦 了 ？ 她 的 陣痛 和 傷口 很 痛 嗎 ？ 如果 她 也 歷經 了 這 一連串 的 孕產 不適 ， 那 我 是 不 是 虧欠 她 太多 了 ？ 我 越 想 越 愧疚 、 越 想 越 痛苦 ， 彷彿 我 生下來 就 真的 有罪 。 回想起 懷孕 時 讀 池川明 醫師 《 媽媽 ， 我 記得 你 》 ， 書 中 對於 孩子 的 誕生 有 很 浪漫 的 說法 ， 說 是 孩子 在 天 上 自己 選 媽媽 ， 選好 了 才 決定 來到 這 個 世界 ， 有 三分之一 的 小孩 甚至 還 有 胎 內 記憶 和 誕生 記憶 呢 。 如此 說來 ， 我 和 我 的 孩子 都 無罪 啊 ！ 我們 只 想 著 自己 多 痛 多 累 去 生 一 個 孩子 ， 但 孩子 又 何嘗 不 是 承擔 極 大 的 風險 來到 我們 身邊 呢 ？ 有 人 關心 過 孩子 的 心情 嗎 ？ 我 的 寶寶 又 有 什麼 想法 呢 ？ 這 是 一 個 未知 又 充滿 不安 的 世界 ， 他 的 靈魂 為什麼 決定 要 落入 投胎 輪迴 ？ 他 冒 著 胚胎 發育 的 風險 ， 靜靜 地 平安 健康 發展 ， 不 因 我 的 腰酸背痛 或 風寒 感冒 而 有 任何 影響 。 宮縮 時 的 陣痛 擠壓 ， 他 覺得 痛 嗎 ？ 分娩 的 過程 他 跟 我 一樣 受 驚嚇 嗎 ？ 產程 若 不 順 ， 他 可能 血腫 ， 可能 嗆傷 ， 甚至 可能 骨折 ， 他 會 害怕 嗎 ？ 他 的 恐懼 和 痛楚 也許 不亞於 我 ， 而 我 又 該 對 他 說 什麼 呢 ？ 我 該 要求 他 感恩 我 嗎 ？ 我 要 讓 他 覺得 對 我 虧欠 嗎 ？ 我 要 教 他 百 善 孝 為 先 嗎 ？ 我 要 跟 他 說 父母 恩重難報 嗎 ？ 我 要 跟 他 說 做 父母 的 犧牲 ， 都 是 為 了 他 嗎 ？ 我 說 不 出 口 。 權威 的 矛盾 __UNDEF__ 印象 中 ， 母親 大概 只 打 了 我 兩 次 ， 一 次 是 過 馬路 不 看 路 ， 被 她 用 拳頭 揍 了 頭頂 ； 另 一 次 不 記得 什麼 原因 ， 被 她 用 百葉窗 的 塑膠 轉棒 揍 了 屁股 。 區區 揍 這 兩 次 ， 我 過 馬路 懂得 左顧右盼 了 ， 大概 也 學 著 乖巧 聽話 了 ， 我 甚至 一直 覺得 ， 這 兩 次 揍 人 實在 有理 。 生 小孩 之前 ， 到底 該 準備 什麼 心態 ？ 實 不 相 瞞 ， 在 我 的 孩子 尚未 出生 前 ， 我 覺得 小孩 不 聽話 就 是 要 揍 ， 揍 扁 最 好 ， 我 甚至 打聽 了 軍事化 訓練 嬰兒 的 方法 ， 打算 讓 他 哭 著 睡 過夜 ， 這樣 我 才 能 好好 控制 我 的 生活 。 孩子 生下來 後 ， 看到 他 可愛 的 臉龐 ， 秀氣 的 哭聲 ， 我 根本 揍 不 下去 ， 哭 沒 幾 秒 就 趕快 抱起來 「 惜惜 」 ， 更 甭 提 放 著 讓 他 哭 到 睡著 了 。 雖然 我 開始 練習 親密 的 母愛 ， 但 我 不 敢 承認 ， 好不容易 「 女兒 熬成 母 」 ， 卻 無法 理直氣壯 施展 我 的 怒氣 與 權威 ， 讓 我 覺得 好 氣餒 ， 這 是 一 種 很 深 的 被剝奪 感 。 這 原本 幾近 虐兒 的 想法 ， 究竟 從 何 而 來 ？ 後來 我 在 《 最 好 的 教養 ， 從 面對 真實 自我 開始 》 一 書 中 找到 答案 ， 作者 伊莎貝爾 ． 費歐沙 （ Isabelle Filliozat ） 提及 ： 「 『 我 能 讓 他人 痛苦 』 等於 『 我 有 權力 』 ， 也 等於 『 我 很 強 』 。 在 我們 出手 打 人 的 那 一 刻 ， 我們 被 一 股 破壞 、 掌握 權力 和 控制 他人 的 衝動 佔據 。 」 原來 ， 我 並 不 是 真的 想要 揍 小孩 ， 也 不 是 有心 讓 他 哭 到 睡著 ， 我 只是 想要 取得 從小到大 一直 都 很 渴望 的 「 控制權 」 ， 一 種 「 由 我 來 做 決定 」 的 權力 。 回想 成長 過程 中 所有 考 過 的 試 、 填 過 的 志願 、 學 過 的 才藝 、 挨 過 的 責罵 、 沒 談成 的 戀愛 、 不 外宿 不 晚歸 的 家規 、 婚前 不能 破 的 處女膜 （ ？ ） ， 有 哪 一 個 是 出於 內心 自我 意識 的 決定 ？ 我 的確 是 吾 家 有 女 初 長成 ， 但 這 究竟 是 家 管嚴 造就 了 我 ？ 還是 我 本來 就 可以 長成 這 副 模樣 ？ 已經 事 後 諸葛 不可 考 了 。 既然 三十 歲 以前 的 我 是 跟 著 體制 規範 做 決定 ， 為 人 母親 後 又 不能 靠 權威 打罵 彰顯 控制 ， 更 不 願 高舉 孝道 的 旗幟 逼 孩子 就範 ， 我 這 虧 還 吃 得 真是 矛盾 。 初 為 人母 後 ， 有 了 嶄新 的 身分 ， 晉升 了 社會 頭銜 ， 但 骨子裡 的 掌控權 卻 看似 無 用武之地 ， 我 在 三 代 之中 ， 竟 覺得 有些 迷失 。 同 一 個 屋簷 下 __UNDEF__ 兒子 出生 後 不 到 五 個 月 ， 我 因故 舉家 搬遷 至 母親 新購 的 房子 和 父母 同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