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買 第一 棟 房子 時 阿昌 沒有 猶豫 , 買 第二 間 房子 時 阿昌 抱怨 , 「 買 這麼多 房子 幹什麼 ? 」 妻 說 , 「 兩 個 兒子 嘛 , 以後 一 人 一 間 。 」 阿昌 覺得 有理 , 還是 買 了 。 那 是 民國 七十五年 左右 的 事 , 沒有 人 想 得 到 , 房地產 會 在 未來 兩 年 迅速 爬升 。 阿昌 總會 被 村人 以 羨慕 的 口吻 說 , 「 真 厲害 呢 , 這麼 快 就 賺 兩 間 屋子 。 」 阿昌 笑 了 笑 , 沒有 人 知道 在 烈日 下 , 挑 著 重達 百 斤 的 水泥 是 什麼 滋味 ? 用 電鑿機 鑿 牆壁 , 噪音 轟轟 作響 又 有 何 感受 ? 阿昌 只 得意 地 說 , 「 打拚 就 沒有 錯 啦 。 」 兒子 長大 後 都 在 外地 工作 , 老家 雖 舊朽 , 但 跟 鄰居 都 有 感情 , 也 不 捨得 搬 。 兩 間 屋子 出租 , 幫 阿昌 賺 了 不少 租金 。 但 阿昌 依然 在 清晨 出發 , 在 大雨 下 挑 磚頭 , 阿昌 閒 不 下來 , 況且 , 愛 拚 才 會 贏 。 阿昌 不 知道 堂哥 當時 也 想 購屋 , 但 因 長女 出嫁 需要 嫁妝 手頭 緊 而 暫緩 , 等到 堂哥 想要 買 房子 時 , 房地產 已 近 天價 。 堂哥 的 積蓄 跟 阿昌 一樣 , 都 是 五百萬 , 但 現在 , 堂哥 的 五百萬 依然 是 五百萬 , 阿昌 的 五百萬 已 變成 兩千萬 。 值得 一 提 的 是 , 堂哥 跟 阿昌 一樣 努力 工作 著 。 逝去 的 節奏 手腕 戴上 鈴鐺 , 腳腕 綁 著 割 得 花花散散 的 絲帶 , 所有 目光 集中 在 她 身 上 , 那 是 慰藉 , 更 是 驕傲 。 快 四十 歲 的 吳穎 聽見 熱烈 節奏 時 , 依然 會 忘記 自己 的 年紀 。 她 調高 音量 , 讓 鼓點 跟 低 貝斯 重重 撞擊 出來 , 隨 音樂 舞動 , 彷彿 回到 十八 歲 那 年 , 她 仍 在 上班 的 往事 。 公司 部門 眾多 , 為 了 聯誼 , 各 部門 決定 組 支 舞隊 比賽 。 身材 姣好 的 吳穎 很 快 被 部門 同事 推選 , 她 沒 說 不 好 , 反倒 笑吟吟 接受 , 於 每 個 晚上 六點鐘 , 在 會議室 裡 練習 。 她 身 著 緊繃 的 熱褲 , 上身 穿 小可愛 。 到 了 八○年代 初期 , 當 吳穎 在 電視 上 看見 火速 竄紅 的 瑪丹娜 , 忍不住 驚呼 , 「 當初 , 我們 就是 打扮成 那 個 樣子 跳舞 的 呢 ! 」 比賽 時 , 她們 的 道具 也 不少 , 手腕 戴上 鈴鐺 , 腳腕 綁 著 割 得 花花 散散 的 絲帶 , 她們 猶如 蝴蝶 , 舞 得 熱情 也 跳 得 整齊 。 跳舞 時 , 所有 目光 集中 在 她 身 上 , 那 是 慰藉 , 更 是 驕傲 。 吳穎 把 音量 調高 , 過去 情景 越發 清楚 。 「 媽 , 你 好 吵 喔 ! 」 像 被 敲破 了 一 個 夢 , 吳穎 愣愣 地 看 著 眼 前 五 、 六 歲 的 女孩 , 舞 得 發燙 的 身體 拚命 冒 汗 , 她 沒 說話 , 拿 著 遙控器 調低音量 , 這時 , 她 幾乎 聽 不 見 放 的 是 什麼 音樂 了 。 她 跟 女兒 說 , 「 在 家 待 一會兒 , 我 去 收 房租 。 」 吳穎 跟 丈夫 離婚 後 , 便 跟 一 子 一 女 住在 娘家 頂樓 。 吳穎 在 公司 舉辦 的 郊遊 認識 未來 的 丈夫 , 但 前去 收取 租金 的 吳穎 已 無法 想像 她 跟 前夫 的 熱戀 , 彷彿 跳完 那 一 場 舞 以後 , 她 就 嫁人 了 。 吳穎 倒 記得 婚後 的 不快 , 嗜酒 的 丈夫 常 在 酒 後 毆打 她 , 稍 一 晚歸 就 被 懷疑 有 外遇 。 吳穎 明白 , 美貌 是 丈夫 愛 她 的 原因 , 卻 也 讓 他 感到 不安 , 尤其 是 丈夫 工作 不 順時 , 愈發 疑神疑鬼 。 她 永遠 記得 那 一 天 , 丈夫 佯稱 出外 工作 , 沒想到 居然 躲 在 釘 在 半空 的 衣櫃 , 她 走進 房間 , 衣櫃 發出 響聲 , 以為 是 老鼠 , 沒 料到 丈夫 從 空 而 降 跌 了 下來 。 吳穎 要求 離婚 , 丈夫 無話可說 , 反 以 男子 氣慨 的 口吻 說 , 「 房子 給 你 , 孩子 歸 我 。 」 吳穎 留下 房子 , 失去 孩子 的 監護權 , 但 丈夫 並 沒有 妥善 照料 , 兒子 偷偷 跟 她 說 , 「 半夜 餓 得 睡 不 著 , 起來 看 冰箱 有 沒 有 東西 吃 時 , 被 阿姨 打 了 一 頓 。 」 阿姨 是 她 前夫 的 同居 者 , 兒子 又 說 , 「 棉被 薄 , 有 次 晚上 凍 得 胃痛 , 翻來翻去 睡 不 著 也 不 敢 叫 。 」 吳穎 不忍 , 帶走 兩 個 孩子 , 丈夫 已 不再 講 男子 氣慨 那 一 套 , 也 未 履行 每 月 酌付 贍養費 的 承諾 , 丈夫 失蹤 了 , 從 吳穎 跟 兩 個 孩子 心 中 失蹤 了 。 吳穎 來到 一度 是 愛巢 的 房子 , 過去 點滴 帶 著 痛苦 的 傷痕 慢慢 回來 。 她 拿走 租金 , 這 份 她 唯一 的 收入 時 , 她 知道 花樣年華 、 青春 綺想 , 已 從 生命 撤退 , 唯一 留下 的 公寓 彷彿 見證 她 曾經 的 美麗 、 驕傲 , 以及 此 際 的 頹然 。 她 回到 住處 , 兩 個 孩子 正 看 電視 ; 看 著 他們 , 吳穎 突然 老 了 。 擦身而過 糟糕 的 是 她 有 個 揮霍無度 的 哥哥 , 當 財富 一個個 擦身而過 時 , 她 不 知道 祖產 也 被 哥哥 變賣 殆盡 。 歐陽玉 總是 會 想起 多 年 前 的 一 個 午後 , 她 拿 儲蓄 債券 到 農會 的 事 。 她 跟 行員 說 她 想 退掉 一 張 儲蓄 債券 。 她 撕開 連號 債券 的 最後 一 張 , 取回 一萬 元 退款 , 看 著 行員 轉手 賣給 一 名 老翁 、 到 了 儲蓄 債券 對獎 的 那 一 天 , 她 忽然 大哭 , 被 撕開 的 那 張 債券 剛好 中 了 三百萬 頭獎 。 歐陽玉 在 床 上 整整 躺 了 一 個 禮拜 , 傷口 並 沒有 癒合 , 反倒 變成 心 裡 永遠 的 傷 , 她 跟 人 說 , 「 你 知道 民國 六十幾年 時 , 三百萬 可以 買 多少 東西 嗎 ? 買 五 棟 房子 外加 裝潢 還 有得 剩 。 」 歐陽玉 總是 會 想起 那 名 老翁 , 她 不 記得 他 長相 , 但 知道 那 張 被 她 撕開 的 儲蓄 債券 , 讓 他 突然 致富 , 再 不 愁 吃 穿 , 而 她 仍 得 每 日 跟 生活 打拚 。 每 在 午後 時分 , 當 她 辛苦 工作 稍事 歇息 時 , 她 可以 清楚 看見 座落 臺北 環亞 百貨 附近 的 大樓 , 一 段 對話 便 從 內心 深處 響起 , 「 現在 有 些 閒錢 , 就 在 這裡 買 塊 地 投資 吧 。 」 她 向 丈夫 建議 , 丈夫 看 了 一 眼 車窗 外 的 稻田 、 雜草 , 絲毫 想像 不 到 二十 年 後 , 南京東路 一帶 會 成為 北市 商業 大樓 的 密集地 。 「 買 這裡 幹什麼 ? 這麼 荒涼 。 」 丈夫 否決 歐陽玉 的 建議 。 等到 歐陽玉 從 報紙 知道 南京東路 的 開發 後 已 是 十 年 後 的 事 , 她 再度 前來 , 已 不 見 稻田 , 而是 一棟棟 新穎 大樓 , 她 的 心 在 滴血 , 她 不 知道 財富 為何 總是 跟 她 擦身而過 。 已 近 六十 歲 的 歐陽玉 其實 不 缺 什麼 , 她 擁有 兩 棟 房子 , 自己 住在 郊區 , 另 一 間 租人 。 歐陽玉 在 百貨公司 擔任 清潔 工作 , 下 了 班 , 一些 私人 公司 見 她 勤快 、 負責 , 也 把 清潔 工作 交給 她 。 她 一 天 要 爬 幾百 個 樓梯 、 倒 數百 個 垃圾桶 , 她 歇息 時 不禁 想到 , 兒女 都 已 長大 , 她 不用 這麼 辛苦 工作 的 。 但 不 工作 , 又 能 做 什麼 好 呢 ? 歐陽玉 又 想到 那 張 被 撕開 的 儲蓄 債券 、 那 塊 蓋滿 大樓 的 地 , 在 這些 遺憾 中 , 如果 有 一 個 被 實現 , 她 將 不 是 清潔 工人 , 她 會 變成 貴婦 , 整 天 在 化妝品 、 麻將桌 、 義賣會 裡 度過 。 她 熱愛 奢華 , 從小 即 是 如此 。 她 爸爸 對 她 疼愛 有加 , 家鄉 的 人 都 知道 她 家 裡 有錢 , 她 過 的 是 大小姐 般 的 生活 ; 糟糕 的 是 她 也 有 個 揮霍無度 的 哥哥 , 當 財富 一個個 擦身而過 時 , 她 不 知道 祖產 也 被 哥哥 變賣 殆盡 。 歐陽玉 相信 這 世界 上 , 沒有 一 個 人 像 她 一樣 有 這麼多 遺憾 , 而 每 一 個 遺憾 , 都 可以 改變 她 的 一生 。 但 , 遺憾 畢竟 已 成為 遺憾 , 她 繼續 爬上 樓梯 、 倒 垃圾 、 看 臺階 的 防滑條 是否 該 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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