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他們 可是 一 個 鍋 養大 的 。 」 每 次 在 城 裡 看到 一 家 超重 的 人 ， 母親 都 會 大聲 地 說 。 她 從 我們 的 飯 裡 盡量 剔除掉 糖 和 脂肪 ， 然後 一點點 地 刪去 各 種 醬料 、 奶油 、 甜點 ， 最後 是 給 了 搭配 晚上 七點半 咖啡 的 杏仁 牛角 麵包 。 母親 總會 講起 那 個 故事 ， 說 有 一 次 我 以為 能 瞞 著 她 ， 從 廚房 架子 上 偷 一 塊 新 烤好 的 牛角 麵包 。 「 你 真 以為 我 不 知道 自己 烤 了 多少 個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本 應該 是 六 個 一 袋 ， 裝好 去 冷凍 的 ， 結果 就 少 了 一 個 ！ 」 她 再 講起 這 個 故事 時 ， 和 父親 兩 個 人 笑 了 起來 ， 但 事發 當時 她 可 沒有 笑 。 她 認為 不 應該 偷竊 ， 就算 牛角 麵包 也 不行 ， 不論 什麼 場合 都 不 應該 吃 任何 糖果 ， 因為 會 蛀牙 。 父親 告訴 我 ， 要是 我 拿 錢 買 了 一 塊 甘草糖 ， 以後 就 再 也 別 指望 有 零用錢 花 了 。 我 不 敢 挑戰 他 的 權威 ， 青春期 的 時候 也 不 敢 ， 但是 甘草糖 在 召喚 我 ， 那 是 世界 上 最 美妙 的 味道 。 有 一 次 ， 我 跟 父母 在 超市 買 東西 ， 偷偷 從 一 袋 破 了 的 糖果 裡 偷出 一 顆 甘草糖 ， 剪成 好多 小 塊 藏 在 自己 的 房間 。 那 個 星期 我 每 天 都 能 嘗到 一點 那 絕妙 的 味道 。 「 能 把 麵包 遞給 我 嗎 ？ 」 父親 問 我 。 「 還 有 香腸 ？ 」 「 好 ！ 要 彩椒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謝謝 。 」 我 從 家 裡 搬出來 的 時候 ， 接收 了 父母 的 舊 體重機 。 幾 個 月 以後 就 把 它 扔進 垃圾桶 ， 發誓 這 輩子 都 不要 再 量 體重 ， 也 不再 計算 卡路里 。 至今 我 也 還 堅守 著 這 個 誓言 。 「 對了 ， 你 今天 晚上 可以 住在 臥室 裡 。 」 父親 說 。 「 你 媽的 床 空 了 ， 肯定 比 辦公室 裡 給 客人 睡 的 舒服 。 」 我 的 大腦 在 崩潰 的 邊緣 。 「 不用 ， 太 奇怪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父親 把 涼菜 盤子 往 我 這邊 推 了 推 。 「 哦 ， 我 只是 想 跟 你 說 一 聲 。 再 多 拿 一些 ， 我 還 買 了 巧克力 做 甜點 ， 我 發現 你 很 喜歡 吃 巧克力 。 」 在 我 和 艾娜德 家 裡 ， 幸運 的話 ， 一 大 片 的 巧克力 不會 活 過 兩 天 。 而 在 赫爾辛格 ， 巧克力 則 會 放 好幾 個 月 ， 直到 表面 都 泛白 了 。 週間 ， 巧克力盒 被 放 在 客廳 充滿 光亮 的 桃花木 架 上 ， 在 櫃子 裡 的 相簿 上面 ； 也 就 是 那 個 我們 只 在 有 客人 來 時 才 用 的 客廳 。 那裡 有 綠色 的 傢俱 、 伯恩霍爾姆 鐘 、 鑲花 木桌 ， 還 有 一 排 從 聯合 書社 買來 的 從未 讀 過 的 書 。 但是 到 了 週六 晚上 ， 巧克力盒 就 會 被 擺到 常用 客廳 裡 昏暗 的 花瓷桌 上 。 父親 能 拿 一 塊 配 他 的 白蘭地 ， 母親 拿來 配 君度 橙酒 ， 我 則 是 獲得 准許 拿 兩 塊 ， 不能 再 多 了 。 週間 ， 我 把 相簿 拿出來 的 時候 ， 能夠 挪動 那 個 盒子 ， 但是 從來 沒 偷吃 過 。 我 不 敢 。 父親 心 裡 清楚 地 知道 還 剩 多少 塊 。 「 巧克力 甜點 真是 太 棒 了 ！ 」 我 說 。 父親 點點頭 。 「 我 買 了 你 喜歡 的 那 種 巧克力 ， 跟 甘草糖 混合 的 。 你 可以 把 剩下 的 帶回去 給 艾娜德 。 我 其實 還 在 想 … … 」 __UNDEF__ 他 朝著 那 個 幽暗 的 小 房間 點點頭 ， 那 個 我 母親 假裝 得 的 是 最 普通 的 癌症 的 地方 。 「 我 計畫 把 躺椅 和 電視 都 從 那裡 挪到 明亮 的 大 客廳 去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回答 說 這 是 個 好 主意 。 「 嗯 ， 你 媽 最 喜歡 坐 在 那 個 小 房間 裡 ， 可能 她 覺得 那裡 最 溫馨 吧 。 」 「 最 溫馨 ？ 」 我 轉過身 。 那 四 個 痛 娃娃 還 在 母親 椅子 邊 的 窗台 上 。 「 嗯 ， 或者 最 安全 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不過 我 反正 是 想 把 那裡 改成 客房 ， 買 個 好 一點 的 沙發 ， 艾娜德 想 的話 也 可以 來 過夜 。 」 那 盞 PH 掛燈 的 光 好像 突然 變 得 特別 亮 ， 我 不得不 瞇 起 眼睛 。 「 真的 ？ 」 「 嗯 ， 我 是 這麼 想 的 。 」 他 期待 地 看 著 我 ， 但是 我 不 知道 該 說 什麼 。 如果 這 是 十八 年 前 ， 我 肯定 會 感到 非常 幸福 ， 但 現在 我 只是 想 ， 要 怎樣 睡 在 母親 在 最後 日子 裡 捱痛 的 房間 裡 ， 而且 還是 和 艾娜德 一起 。 「 我 腦子 裡 有些 奇怪 的 白 點 。 」 我 說 著 叉住 一 塊 彩椒 ， 嘗起來 又 辣 又 甜 。 「 連 最 平常 的 事 都 記 不 住 ， 還 有 新書 發表 的 各 種 事情 也 很 難 ， 就 好像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父親 打斷 我 。 「 最 基本 的 事 都 忘 了 ， 真 糟糕 。 我 有時候 就 站 在 這裡 想 ： 我 該 記得 什麼 啊 ？ 哦 ， 給 廚房 的 窗台 買 新 花 ， 這樣 從 路 上 看過來 好看 一點 。 你 媽 很 注重 這 個 ， 你 知道 的 。 」 她 還 一直 很 注重 衛生 ， 不管 任何 時候 家 裡 都 要 乾淨 得 發光 ， 她 會 想 ， 萬一 突然 來 客人 怎麼辦 ？ 而且 每 個 人 都 應該 穿 著 乾淨 的 內衣 和 襪子 ， 萬一 突然 要 去 醫院 怎麼辦 ？ 其實 這些 事情 從 沒 發生 過 ， 沒有 人 會 責備 我們 毫無 準備 。 天 知道 這些 「 人 」 是 誰 。 這時 ， 幾 個 念頭 在 我 腦子 裡 彙集 在一起 。 「 我 想 問 你 一點 事情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就 一 件 事 。 在 安寧 療養院 的 時候 ， 你 說 艾娜德 可以 來 ， 因為 母親 打 不 起 精神 ， 也 說不了 什麼 ， 現在 你 又 說 艾娜德 願意 的 話 可以 來 過夜 。 那 我 是 不 是 可以 理解成 ， 一直 以來 ， 對 我 是 同性戀 有 意見 的 是 媽 ， 不 是 你 ？ 」 父親 給 我們 兩 個 都 添 了 酒 。 當 他 抬頭 看 我 的 時候 ， 眼神 堅定 ， 我 的 身體 又 習慣性 地 僵住 了 。 「 我 得 告訴 你 一 件 事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你 選擇 出櫃 的 時候 … … 」 __UNDEF__ 他 在 「 選擇 」 上面 加重 了 語氣 。 「 你 媽 差點 崩潰 了 ， 我 可以 告訴 你 ， 就 差 那麼 一點點 。 」 我 感到 身體 是 那麼 地 沉重 ， 差點 抬 不 起 手 去 抓 酒杯 。 「 我 知道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喝 了 一 口 酒 ， 這 種 時候 本來 應該 坐 在 紅色 絲絨 沙發 上 聽 舒緩 的 爵士樂 。 「 外婆 那 幾 年 每 週 都 打 好幾 次 電話 給 我 ， 說 媽媽 的 情況 有 多 糟糕 ， 都 是 因為 我 。 」 父親 面 無 表情 地 看 著 我 。 「 真的 ？ 」 我 點 了 點頭 ， 害怕 他 現在 要 告訴 我 母親 當時 的 細節 。 我 不 想 再 聽到 更多 的 細節 了 ， 原先 的 那些 我 已經 背負 著 遊走 了 這麼多 年 。 「 我 做 了 個 簡單 的 機率題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誰 有 最 大 的 機會 活下來 ， 你 還 是 你 媽 ？ 你 可以 ， 所以 我 選擇 支援 你 媽 。 我 別 無 選擇 。 」 談起 母親 ， 他 的 話 又 小心翼翼 地 好像 走 在 玻璃渣 上 。 但是 這些 玻璃渣 開始 在 回憶 裡 劃出 一些 傷口 ， 我 就 要 因為 失血 過多 而 死 。 「 但是 你 做 這 個 機率題 的 時候 我 才 二十一 歲 。 」 我 說 。 我 在 腦 中 看到 自己 年輕 的 面孔 ： 白色 的 皮膚 ， 紅色 的 嘴唇 ， 手 插到 頭髮 裡 ， 小指 上 戴 著 一 枚 金 戒指 。 那 是 我 第一 個 女朋友 英格兒 送 我 的 禮物 。 「 你 知道 二十一 歲 有 多麼 年輕 嗎 ？ 」 而且 我 很 想 你 ， 我 努力 想 把 這 話 大聲 說出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