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 ， 嘴 裡 咬 著 彩球糖 ， 那 個 甜味 正 是 讓 愛信 展露 微笑 的 味道 ， 他 用 舌頭 將 糖果 輕輕 往 嘴 裡面 推 ， 頓時 一邊 臉頰 鼓 了 起來 。 正在 咬 著 糖果 玩 得 興起 時 ， 突然 表情 嚴肅 起來 ， 因為 愛信 的 轎子 抵達 了 紙店 門口 。 愛信 低 著 頭 走到 屋簷 下 避雨 ， 正當 她 要 跨越 門檻 時 ， 腳步 倏地 停 了 下來 。 東魅 將 含 在 嘴 裡 的 糖果 不雅 地 吐 了 出來 ， 彷彿 自己 咬 著 甜滋滋 的 糖果 回想 愛 信 的 心思 被 識破 似的 。 紙店 老闆 出來 和 愛信 打招呼 。 同樣地 ， 愛信 也 是 遞給 老闆 一 張 寫好 的 購物 清單 。 紙店 老闆 接過 清單 ， 轉身 去 準備 物品 後 ， 愛信 和 東魅 之間 充滿 著 尷尬 的 氣氛 ， 連 雨聲 都 掩蓋 不 住 兩 人 緊張 的 呼吸聲 。 「 雨 怎麼 下 得 這麼 …… 天啊 ！ 」 咸安 大嬸 站 在 門檻 抖 著 披風 上 的 雨水 ， 因此 晚 一點 走進來 ， 但 一 看到 東魅 ， 驚訝 地 叫 了 出來 。 為了 避開 東魅 ， 咸安 大嬸 往 反方向 走去 ， 但 不 小心 腳 撞到 裝有 細毛筆 的 木質 筆筒 和 堆 著 筆記本 的 架子 ， 於是 筆筒 被 打翻 ， 毛筆 全 掉落 下來 。 「 唉呀 ， 這些 怎麼 倒下來 了 ？ 」 咸安 大嬸 慌張 地 想 將 那些 筆 和 筆記本 放回 原位 ， 但 越 收拾 越 凌亂 。 「 這裡 我 來 收拾 ， 你 去 叫 老闆 來 吧 ， 看來 得 賠償 人家 了 。 」 聽到 愛信 沉著 地 說 ， 咸安 大嬸 難為情 地 跑去 叫 老闆 。 再度 只 剩下 東魅 和 愛信 兩 人 ， 東魅 用 腳尖 撥動 毛筆 ， 將 它們 聚攏 在 一 處 。 愛信 靜靜 地 看 著 東魅 的 行動 之後 ， 趕忙 蹲下來 ， 開始 收拾 胡亂 堆 在一起 的 毛筆 和 筆記本 。 她 的 裙子 下襬 散開來 ， 攤開 的 裙襬 寬大 得 幾乎 碰觸到 東魅 的 指尖 。 東魅 撿拾 毛筆 放回 筆筒 的 手 ， 不自覺 地 在 愛信 的 裙襬 前面 停 了 下來 。 每當 愛信 撿起 筆記本 而 移動 身子 時 ， 紅色 的 裙襬 便 滑過 他 的 指尖 。 小時候 ， 曾 用 她 的 裙襬 擦拭 過 自己 的 鮮血 ， 這 隻 已經 被 刀 砍 過 不下 數十 次 而 傷痕累累 的 手 ， 現在 卻 有如 被 利刃 劃過 般 的 灼熱 、 刺痛 。 愛信 習慣性 地 整理 裙襬 ， 突然 看到 東魅 的 手 ， 驚愕 萬分 。 雖然 只是 手 碰 了 一 下 ， 但 她 的 表情 彷彿 東魅 要 掀開 她 的 裙子 ， 東魅 灼熱 的 指尖 刺痛 著 。 愛信 迅速 提起 自己 的 裙子 ， 然而 寬大 的 裙襬 依然 平 鋪 著 ， 並 沒有 往 愛信 身體 靠攏 過來 。 這時 東魅 緊緊 揪住 裙襬 ， 似乎 不 放手 。 「 你 在 做 什麼 ？ 」 「 什麼 都 沒 做 ， 只是 … … 待在 這裡 ， 小姐 。 」 像 轎子 內 的 孩子 ， 像 在 雨 中 漫步 的 瘋子 ， 東魅 溼潤 的 眼睛 不知不覺 變 得 無神 ， 問道 ： 「 您 知道 我 為什麼 回來 朝鮮 嗎 ？ 」 愛信 沒有 答覆 ， 但 表情 裡 帶 著 一 抹 不安 。 東魅 記得 母親 遭受 投擲 石頭 那 天 ， 愛信 從 轎子 內 凝視 著 他 的 那 雙 黑亮 的 眼睛 、 對 他 伸出 的 援手 、 以及 拒絕 他 的 手 ， 他 全 都 記得 。 「 僅僅 那麼 一 次 ， 就 因為 那 片刻 。 」 「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即使 轉身 一百 次 ， 最終 只有 這 條 路 可 走 ， 小姐 。 」 東魅 痛苦 地 對 愛信 表達出 拙劣 的 告白 後 ， 鬆開 了 揪住 裙襬 的 手 ， 站立起來 往 門 外 走去 ， 沿路 淋 著 雨 。 愛信 僵 在 原地 ， 無法 站起來 。 東魅 回到 家 裡 拍拍 淋 在 肩 上 的 雨水 ， 這時 才 想 起來 沒有 帶回 購買 的 物品 ， 但 已 發現 得 太晚 了 。 小螢 看到 他 空手而回 ， 生氣 地 瞪 著 他 ， 然後 用 手指 在 他 的 手掌 上 寫 了 一 個 「 石 」 字 ， 他 看 了 一語不發 ， 只是 苦笑 。 半晌 之後 才 說 ： 「 說 我 笨 腦筋 ？ 我 才 不 笨 呢 。 」 小螢 也 知道 東魅 那 位 小姐 ， 即使 他 極力 掩飾 ， 也 會 不自覺 地 流露出 悲傷 的 神情 ， 那時 肯定 是 想起 那 位 小姐 。 小螢 輕輕 打 了 一 下 轉 過身 的 東魅 背部 ， 挨 了 一 記 小螢 不痛不癢 的 搥打 ， 他 愣愣 地 站 著 。 「 …… 很 痛 。 」 他 無精打采 地 喃喃自語 ， 隨後 看 著 地 上 。 從 他 長長 垂下來 的 頭髮 滴下 水 來 ， 在 地板 上 形成 一 個 小 水窪 ， 與其 說 水窪 裡 的 水 是 雨水 ， 不如 說 是 東魅 的 淚水 來得 更 恰當 。 那 天 晚上 ， 愛信 將 被 東魅 的 手 抓 過 的 絲綢 裙子 燒掉 了 ， 但 被 火 燒 的 似乎 不只 是 裙子 。 誠如 愛信 所 說 ， 鳥兒 低飛 會 下雨 ， 果真 下 起 雨 來 了 。 宥鎮 站立 在 窗戶 邊 傾聽 雨聲 ， 落在 屋簷 下 的 雨絲 ， 使得 窗 外 看起來 朦朦朧朧 的 。 在 冠秀 的 引領 下 ， 一 位 衣衫 襤褸 的 男子 走進 公使館 的 院子 。 宥鎮 目不轉睛 地 看 著 ， 當 看清 那 男子 時 ， 他 的 手 微微 發抖 。 那 男子 是 以前 那些 用 腳 踹踢 被 捲 在 草蓆 內 的 父親 的 壯丁 之 一 ， 安平 沒有 忘記 宥鎮 的 警告 ， 派 了 壯丁 過來 。 壯丁 一邊 走 ， 一邊 左右 張望 ， 當 看到 來來往往 的 美軍 時 ， 便 一 副 畏縮 的 模樣 。 這 位 將 年幼 的 宥鎮 摔倒 在 地 的 男子 ， 當時 像 一 座 高山 ， 如今 一 看 ， 只不過 是 一 個 穿著 寒酸 、 彎腰駝背 的 老人 。 「 你 … … 你 就 是 宥鎮 ？ 」 壯丁 看到 宥鎮 ， 便 結結巴巴 地 問 ， 宥鎮 強忍住 苦笑 。 「 有 多久 沒 見 了 ？ … … 怎會 長 這麼 大 了 … … 居然 會 在 這裡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所以 見到 我 你 很 高興 嗎 ？ 」 聽到 比 雨絲 還要 冰冷 的 喝斥 ， 壯丁 住口 了 。 「 只 說 重點 ， 在 哪裡 ？ 你 把 我 的 父母 丟棄 在 哪裡 ？ 」 「 我 也 知道 你 會 怨恨 我 ， 但 當時 社會 全 都 是 那樣 的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我 叫 你 只 說 重點 。 」 「 … … 我 記得 是 丟 在 江華島 的 某 一 座 後山 … … 可是 已經過 那麼 久 了 ， 正確 的 位置 … … 」 __UNDEF__ 看 著 壯丁 支支吾吾 的 樣子 ， 宥鎮 的 臉 上 浮現出 一 絲 怒氣 ， 說道 ： 「 你 必須 記起 正確 的 位置 ， 如果 想 活命 的話 。 」 否則 馬上 就 要 他 的 老命 ， 宥鎮 威脅 不停 發抖 的 壯丁 。 第二 天 ， 宥鎮 叫 壯丁 帶 路 前往 江華島 ， 壯丁 在 前面 走 ， 他 騎 著 馬 緊跟 在 後面 。 到 了 半山腰 ， 放眼 望去 到處 是 墳墓 ， 這 片 墓地 氣氛 非常 陰森 ， 但 想到 那些 往生 者 ， 又 覺得 非常 悽楚 。 一 位 男子 繞 著 各 個 墳塚 ， 潑灑 米酒 ， 那 是 勝具 。 「 如果 還 有 剩 的 酒 ， 可以 分 我 一 、 兩 杯 嗎 ？ 因為 太 匆忙 ， 就 空手 來 了 。 」 宥鎮 下馬 ， 詢問 勝具 。 「 酒錢 可 到 駐 朝鮮 美國 公使館 來 … … 」 宥鎮 的 話 還 沒 說完 ， 勝具 便 將 酒瓶 遞給 他 。 宥鎮 拿 著 酒瓶 ， 和 壯丁 繼續 尋找 自己 父母 的 墳墓 。 因為 前 一 天 下雨 ， 被 雨水 沖刷 的 墳墓群 好 像 動物 的 墳場 一般 的 鬆軟 ， 到處 積水 。 經過 那些 墳塜 ， 他 的 內心 像 被 掏空 似的 。 「 應該 是 在 這 附近 的 …… 」 __UNDEF__ 壯丁 一面 看 著 宥鎮 的 臉色 ， 一面 察看 那些 墳塜 。 「 明明 是 這 山谷 的 ， 但 正確 的 位置 … … 畢竟 經過 三十 年 了 。 」 「 也就是說 三十 年 … … 你 一 次 都 沒 來 看 過 ， 你 應該 記住 的 ， 既然 當時 那樣 把 人 打死 ， 就 應該 將 他們 好好 安葬 ！ 快 想 起來 ！ 你 必須 馬上 想 起來 ！ 」 宥鎮 緊 盯 著 一直 在 附近 徘徊 的 壯丁 ， 終於 按捺 不住 猛 抓 著 壯丁 的 領口 搖晃 著 ， 內心 混雜 著 濃烈 的 粗暴 感情 ， 眼 裡 布滿 血絲 。 「 對不起 ， 我 求 你 了 ， 我 必須 看 主人 的 臉色 ， 怎敢 來 這裡 呢 ？ 雖然 律法 上 已經 廢止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