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夢 啊 ， 我 怎麼 把 夢 裡 的 人 叫出來 ？ 」 「 那 還 說 得 跟 真的 一樣 ， 呿 。 」 「 好 吧 ， 我 試試 。 」 一 票 彪形大漢 從 船艙 裡 走 了 出來 ， 感覺 像是 一 群 土匪 。 「 你 確定 要 這樣 做 嗎 ？ 」 吳亞麗 問 。 「 就 當 讓 大家 高興 一下 ， 反正 機會 難得 。 」 「 但 他們 是 藏族 的 打扮 ， 不 像 是 東北 來 的 。 」 她 提醒 我 。 我 這 才 發現 其中 有 人 正 轉 著 經輪 。 「 每 個 人 有 穿著 和 信仰 的 自由 嘛 。 」 「 這 也 太 牽強 了 吧 。 」 「 你 也 弄 些 衣服 給 他們 換 吧 ， 他們 這 身 衣服 太 熱 了 。 」 李豔 說 。 一連串 的 要求 ， 讓 我 有點 應接不暇 。 「 箱子 裡 有 衣服 ， 自己 試試 大小 。 」 我 一邊 說 ， 一邊 用 筆 在 稿子 上 寫下 。 「 好了 ， 先 這樣 ， 我 要 休息 一下 。 」 我 把 稿子 交給 安惠 ， 「 你 想 看 就 拿去 看 吧 。 」 船 停 了 下來 。 海面 波光 粼粼 ， 像是 金色 大 魚 的 鱗片 。 「 喂 ， 看 這兒 ！ 」 我 用 手 遮住 陽光 ， 只 見 小江 打 著 赤膊 ， 穿 著 一 條 短褲 ， 翻 了 一 個 跟斗 跳進 海 裡 。 姿勢 雖然 不 算 漂亮 ， 不過 還是 引起 一 陣 歡呼 。 幾 個 東北 的 年輕 小伙子 吆喝 著 爬上 船頭 ， 玩 起 花式 跳水 ， 但是 越 玩 越 有 較勁 的 意味 。 李豔 的 朋友 勾 著 吉米 正 要 去 玩 ， 見 我 在 看 她 ， 竟然 向 我 走來 。 「 昨天 我 和 小西 吃宵夜 ， 她 還 有 提到 你 。 她 說 原本 以為 你 會 給 她 打電話 。 」 我 笑 得 有點 尷尬 。 「 我 剛 跟 李豔 提 了 ， 她 要 我 自己 問 你 ， 看 能不能 讓 小西 也 過來 。 」 我 從 安惠 手 上 拿回 最後 幾 張 稿子 ， 不單 是 小西 ， 吉米 的 表哥 和 他 的 朋友 們 ， 以及 酒店 裡 的 服務員 ， 所有人 全 都 到 了 。 「 你 不 覺得 有點 擠 了 嘛 ？ 」 吳亞麗 又 問 我 。 「 那 就 換 艘 大 船 吧 。 」 話 才 說完 ， 船 就 從 遊艇 變成 了 郵輪 。 船頭 傳來 驚叫 。 劉哥 腳 上頭 下 地 掉進 海 裡 。 小江 拋下 救生圈 ， 帶 著 那 幾 個 小伙子 興沖沖 地 展開 營救 。 「 對了 ， 我 等等 介紹 個 人 給 你 認識 。 」 「 誰 ？ 這裡 的 人 我 大概 都 知道 。 」 吳亞麗 說 。 「 剛 掉下去 的 那 個 。 我 覺得 他 挺 好 的 。 」 「 他 啊 ， 你 省省 吧 。 不勞 你 費心 ， 我 看上 的 我 自己 會 倒貼 。 」 「 原來 是 這樣 。 」 安惠 看 著 稿子 說 ： 「 所以 根本 就 沒有 什麼 老人 。 那 你 還 煞有其事 地 帶 我 去 找 他 ？ 」 「 噓 。 」 我 用 手指 封 在 嘴巴 ， 從 安惠 手 裡 拿回 稿子 ， 想 把 這 段 刪掉 。 「 你 在 寫 什麼 ？ 」 我 一 抬頭 就 後悔 了 。 老人 已經 站 在 我 的 面前 。 「 沒有 ， 對了 ， 東西 我 已經 寫好 了 。 這 位 是 出版社 的 編輯 ， 她 叫 安惠 。 」 我 把 手 上 的 稿子 遞給 他 。 「 什麼 事 這麼 熱鬧 ？ 」 他 看 著 甲板 上 正在 排 桌子 和 準備 餐具 的 人 問 。 「 等等 要 辦 慶功宴 。 」 我 說 。 聽完 ， 他 獨自 走向 船舷 ， 看來 有些 孤單 。 「 對了 ， 您 有沒有 想 邀請 誰 ？ 」 他 想 了 很 久 。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想不想 見到 您 母親 ， 老周 ， 軍長 或者 高 副官 ？ 」 「 沒 來 就 不用 麻煩 了 。 」 我 坐 了 下來 ， 請 安惠 幫 我 唸出 稿子 裡 出現 過 的 角色 ， 然後 一一 寫下 。 先 是 沙林 、 路過 的 男人 和 他 的 女兒 ， 然後 是 沙林 的 父親 、 母親 、 土匪 頭子 、 廟祝 、 村民 、 富翁 、 老大爺 和 他 的 馬 、 士兵 、 團長 、 高 副官 、 胖 副官 跟 其他 出現 過 的 人 ， 有 很多 人 我 連 想 都 沒 想到 。 唸完 了 和 老人 有關 的 部分 ， 安惠 問 我 是否 還 要 繼續 。 「 反正 都 已經 來 這麼多 人 了 ， 也 無所謂 了 ， 就 都 唸出來 吧 。 」 安惠 逐一 唱名 。 已經 在場 的 舉手 答 有 ， 還 沒 出現 的 我 當下 補上 。 劉媽 、 阿姨 、 誦經 的 和尚 、 化妝師 、 賣 花 的 小姐 、 被 看護 推 著 的 老人 ， 又 是 一 大 批 人 。 現在 ， 所有人 站 在 我 的 面前 ， 有的 穿 古裝 ， 有的 穿 軍裝 ， 有的 打扮 入時 ， 有的 披 著 袈裟 ， 有的 穿著 囚服 ， 男女老幼 ， 數量 遠 超過 我 的 想像 。 這麼多 的 人 吶 。 看 著 他們 ， 我 突然 有點 鼻酸 ， 一時 不 知 該 說 些 什麼 才 好 。 「 好 吧 ， 那 ， 大家 先 吃 點 東西 吧 。 」 桌 上 的 食物 一下 就 被 搶光 了 。 沒 拿到 的 人 一 抱怨 ， 後面 立刻 有 人 開始 叫嚷 。 我 連忙 把 椅子 當 桌子 ， 讓 一 盤 一 盤 的 食物 不斷 從 船艙 裡 送出 ， 及時 平息 了 騷動 。 我 鬆 了 口 氣 ， 把 手 上 的 筆 變成 酒杯 ， 坐 在 地 上 喝 了 起來 。 老人 拿 著 半 隻 雞腿 向 我 走來 。 「 那 個 人 是 誰 ？ 」 我 朝 他 指 的 方向 看去 。 「 他 是 你 表弟 啊 ， 怎麼 了 ？ 」 「 我 是 說 旁邊 的 那 個 。 」 「 喔 ， 那 是 你 小時候 的 樣子 。 」 話 才 脫口而出 ， 我 馬上 知道 錯 了 。 「 你 說 那 是 以前 的 我 ？ 」 我 搔 了 搔 頭髮 ， 然後 改口 說 ： 「 不 是 ， 那 不 是 你 。 你 是 你 。 那 是 故事 裡 的 角色 ， 你 把 他 當成 演員 ， 就 當 現在 是 在 拍戲 ， 一 個 角色 ， 有 很多 演員 ， 這樣 就 好 。 」 「 明明 我 是 我 ， 但是 他 也 說 他 是 我 。 」 「 我 現在 改掉 好了 。 」 我 把 酒 一口氣 喝完 ， 搖 了 一下 酒杯 ， 叼 著 筆 ， 在 稿子 上 找出 他 出場 的 句子 。 「 算了 ， 別 改 了 ， 看 他 吃 得 津津有味 的 。 算了 ， 不過 是 個 孩子 ， 算了 。 」 吃完 飯 後 ， 杯盤狼藉 。 這些 來自 不同 時代 背景 的 人 從 一 開始 互相 打量 對方 ， 到 一邊 吃飯 一邊 聊天 ， 有 人 還 交換 起 彼此 身 上 的 東西 。 看 著 他們 一 團 和樂 ， 各自 有趣 ， 我 突然 覺得 有點 孤單 。 「 你 不 需要 這樣 的 。 」 「 也 沒 什麼 不 好 ， 大家 挺 開心 的 。 」 我 知道 該 是 要 結束 的 時候 了 。 「 你們 看 ， 太陽 要 下山 了 。 」 原本 西 斜 的 太陽 ， 瞬間 變成 紅色 ， 落入 海 裡 。 天 很 快 暗 了 下來 ， 沒有 燈 的 甲板 上 ， 一 片 漆黑 。 我 原本 以為 故事 可以 就此 落幕 ， 但 卻 沒有 。 「 怎麼辦 ？ 還是 結束 不了 。 」 「 那 就 留下 吧 ， 這裡 也 沒 什麼 不 好 。 」 「 但是 我 寫 得 很 累 了 。 」 「 跳下去 。 帶 著 你 的 稿子 回 你 的 世界 。 」 我 看 著 大海 ， 然後 看 著 月亮 。 「 可是 我 不會 游泳 。 」 「 沒有 作者 能 在 自己 的 故事 裡 死掉 。 而且 就算 你 繼續 留在 這裡 ， 他們 也 演 不 下去 了 。 你 看看 他們 。 」 月光 下 ， 所有人 全 都 望 著 我 ， 沒有 人 在 做 自己 的 事 。 氣氛 安靜 得 可怕 。 「 如果 我 走 了 ， 那 他們 怎麼辦 ？ 」 「 你 知道 嗎 ？ 一 個 獨裁 者 最 可悲 的 地方 是 ， 到 最後 都 還 是 獨裁 者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。 」 「 那 就 去 吧 ， 跳下去 ， 回到 真實 生活 去 ， 你 不能 永遠 活 在 自己 的 世界 裡 。 回去 把 故事 的 結尾 補上 ， 讓 這 故事 變成 你 真實 生活 裡 的 一 部分 ， 讓 你 能夠 和 別人 一樣 抬頭挺胸 。 」 我 挺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