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翎 」 、 「 金雀 」 和 「 金鵰 」 三 艦 ， 艦長 與 艦員 共 三千五百一十一 名 全數 罹難 。 地球 不 知 已 過 幾 個 寒暑 了 ？ 地球 ！ 地球 ！ 我 的 家鄉 和 親人 啊 ！ 但 ， 我 已 無法 回頭 。 ……………… 我 還 想 繼續 翻閱 下去 時 ， 突然 感覺 身後 有 一 股 溫熱 的 氣流 ， 回頭 一 看 ， 「 金鷹 」 已 悄悄 來到 我 的 身後 。 他 已 完成 第二 輪 的 介紹 ， 現在 是 自由 參觀 時間 。 「 孩子 ， 你 叫 安安 ， 對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我 有點 驚慌失措 。 「 你 問 我 ， 會不會 捨不得 生活 在 地球 上 的 親人 ？ 」 「 金鷹 」 的 雙眼 堅定 有神 ， 目光炯炯 ， 「 讓 我 告訴 你 … … 親情 是 牽絆 ， 但 也 是 動力 。 」 。 「 來 ， 這 是 所有 星航 日誌 的 拷貝 檔案 ， 你 拿回去 慢慢 看 。 我們 後會有期 。 」 「 金鷹 」 把 一 個 拇指 大小 的 隨身碟 交給 我 ， 轉身 走 了 。 我 一 個 人 傻愣愣 的 站 在 原地 ， 不 知 過 了 多久 時間 ， 才 慢慢 回過神 來 。 贈勳 典禮 十一月 十五日 是 聯合國 贈勳 「 金鷹 」 和 其他 星艦 隊長 的 日子 ， 表彰 他們 對 人類 的 偉大 貢獻 和 不朽 探險 。 我 和 爸爸 代表 家族 參加 。 說真的 ， 我 不 知道 「 金鷹 」 為何 對 我 另眼相看 ， 特別 指名 我 一定 要 參加 。 今天 的 贈勳 儀式 分成 好幾 場 ， 首先 是 我國 和 聯合國 的 聯合 表揚 ， 然後 是 美國 政府 的 贈勳 ， 英國 女王 的 封爵 ， 瑞典 國王 的 策封 騎士 … … 最後 是 「 金鷹 」 代表 全體 星艦 隊長 和 探險 人員 的 致 謝辭 。 各 國 的 表彰 讚辭 我 雖然 聽 不 懂 ， 想必 一定 是 歌功頌德 一 類 的 話 。 真正 使 我 感動 的 ， 是 「 金鷹 」 的 答謝辭 ， 到 現在 我 都 無法 忘記 ： 「 女王 陛下 、 國王 陛下 、 總統 先生 、 首相 先生 、 各位 女士 、 先生 ： 首先 ， 請 大家 和 我 一起 ， 為 這 一 次 宇宙 探險 犧牲 性命 的 艦長 和 隊員 們 ， 默哀 三 分鐘 。 為了 地球 的 明天 ， 他們 義無反顧 全力以赴 ， 除了 犧牲 家庭 和 親友 的 個人 生活 外 ， 更 犧牲 了 自己 寶貴 的 生命 。 比起 在 這裡 受勳 的 人員 ， 他們 更 值得 表揚 。 請 大家 起立 ， 向 他們 致敬 。 其次 ， 我 要 說 ， 數百萬 年 前 地球 上 還 沒有 人類 ， 數百萬 年 後 ， 地球 還 會 有 誰 ？ 我們 的 祖先 渴望 理解 這 個 地球 ， 可是 他們 跌跌撞撞 ， 無法 理出 個 頭緒 。 而今 ， 我們 踏 在 前人 的 肩膀 上 ， 甚至 已經 能夠 用 最 有效 、 最 精確 的 方法 ， 開始 了解 宇宙 了 。 我們 都 出生 在 地球 ， 正 是 銀河 的 一 部分 ， 我們 的 命運 也 和 宇宙 緊緊 相連 。 但是 ， 我們 的 太陽 只 是 虛空 中 的 一 座 島嶼 ， 與 其他 恆星 的 距離 都 以 光年 計算 ； 在 能夠 光速 飛行 以前 ， 我們 哪裡 也 到不了 ， 我們 都 在 孤獨 之中 。 然而 ， 女士 先生 們 ， 空間 和 時間 的 旋律 相互 交織 變動 ， 星球 和 人類 一樣 誕生 、 存活 、 然後 死亡 。 恆星 的 生命 以 億萬 年 來 度量 ， 和 恆星 比起來 ， 人類 就 像是 蜉蝣 一般 ， 在 一 分鐘 之內 ， 飛速 完成 我們 的 生命 週期 。 如果 ， 恆星 只 是 一 道 光 ， 那麼 ， 人類 甚至 連 微光 都 不 是 ， 人類 只 是 宇宙 中 億萬 個 時光 點中 的 一 瞬 ， 如此 而已 。 」 「 各位 女士 先生 … … 」 「 金鷹 」 繼續 他 的 致謝 ， 「 關於 宇宙 的 一切 ， 我們 可以 慢慢 學習 。 但是 ， 有 一 樣 東西 ， 我們 卻 至今 還 沒有 完全 學會 。 在 孤獨 的 航行 和 無止境 的 深淵 中 ， 我 常常 思考 一 個 問題 ： 『 宇宙 將要 帶領 我們 到達 的 地方 ， 真的 會 比 親情 的 距離 還 遠 嗎 ？ 』 」 「 金鷹 」 的 話 才 說完 ， 我 馬上 記起 他 在 星航 日誌 裡 說 過 的 話 ： 第日 __UNDEF__ __UNDEF__ 無論 離開 多 遠 ， 即使 是 隔 了 整 個 太陽系 ， 悲傷 ， 還是 會 像 潮水 般 湧來 ， 真是 「 距離 有 多 長 ， 思念 就 有 多 長 啊 ！ 」 還 有 第日 日誌 裡 的 話 ， 我 特別 抄下來 ， 有空 的 時候 就 翻出來 看 一 看 ： 第日 昨晚 接到 訊息 ， 蓉 也 去世 了 ， 享年 八十五 歲 。 聽 總部 轉述 ， 她 面容 安詳 ， 並 無 絲毫 痛苦 和 不捨 的 表情 。 我 最親 最 愛 的 家人 終於 全部 走 了 。 __UNDEF__ 有 一 天 ， 就算 我 真的 平安 返回 地球 ， 就算 我 的 家族 瓜藤 綿延 ， 他們 ， 真的 可以 算是 我 的 家人 嗎 ？ 或者 ， 只 是 後人 ？ __UNDEF__ 想起 嫻 鼓勵 安慰 我 的 話 ： 「 男兒 志在 四方 」 。 志 在 四方 ， 真的 可以 當作 狠心 離家 的 藉口 嗎 ？ 我 愈來愈 覺得 愧疚 ， 愈來愈 感到 不安 ， 愈來愈 … … 「 我 感謝 大家 對 我們 的 尊崇 ， 在 人類 的 歷史 中 ， 我們 的 貢獻 微不足道 ； 在 整 個 宇宙 的 洪流 中 ， 更 是 不值 一 提 。 我 要 在 這裡 提醒 大家 ， 今天 在 這裡 受封 的 每 一 個 人 ， 背後 ， 都 曾經 有 一 個 破碎 的 家庭 ， 是 家人 『 捨不得 又 捨得 』 的 大 愛 ， 成全 了 全 人類 。 我 想 各位 一定 可以 了解 ， 站 在 這裡 受封 的 每 一 位 『 古代人 』 ， 心靈 深處 ， 其實 是 悲苦 萬分 的 。 讓 我們 衷心 祈禱 ， 我們 因為 愚蠢 而 毀 了 地球 這 個 家 後 ， 不會 重蹈覆轍 ， 再度 毀 了 我們 即將 建立 起來 的 新家 。 願 萬能 的 神 保佑 我們 。 」 「 金鷹 」 說完 ， 深深 一 鞠躬 。 會場 一 片 沉寂 ， 幾 分鐘 後 ， 四周 響起 了 如 雷 的 掌聲 ， 久久 不絕 。 光速 不 老 藥 那 一 次 贈勳 典禮 之後 ， 「 金鷹 」 漸漸 隱身 幕後 ， 將 工作 傳承給 新人 。 現在 ， 他 一 星期 回家 兩 次 和 我們 住 一起 ， 因為 我們 是 他 的 嫡長 孫系 。 爸爸 安排 我 和 他 睡 隔壁 房間 。 自從 上 次 參觀 飛行船 後 ， 他 對 我 的 印象 特別 好 ， 念念不忘 我 這 個 嫡孫子 。 」 我 抬頭 望 向 一望無際 的 夜空 。 星星 愈來愈 多 ， 閃閃滅滅 、 明明亮亮 ， 對著 我 不停 的 眨眼睛 。 回頭 看 一 眼 烈 祖父 ， 他 面 露 慈祥 把 我 的 身體 摟 得 緊緊 的 。 星空 下 ， 我 彷彿 看到 一 顆 「 宇宙 的 心臟 」 ， 正在 撲通 撲通 跳 著 ， 直到 星辰 滿 天 … … 回到 未來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「 金鷹 」 最近 一直 悶悶不樂 不肯 說話 ， 連 我 這 個 忘年之交 都 拿 他 沒辦法 ； 無論 我 使出 什麼 渾身解數 ， 他 不 說話 就 是 不 說話 。 不過 ， 這些 日子 以來 的 相處 ， 我 發覺 ， 「 金鷹 」 其實 並 沒有 跟上 時代 。 他 一直 困守 在 他 出發 到 外太空 前 的 年代 裡 ， 動不動 就 說 ： 「 我們 那 時候 … … 」 這 實在 很 矛盾 。 他 從 浩瀚 的 宇宙 中 回來 ， 見 過 的 世界 、 處理 過 的 事件 ， 哪裡 是 生活 在 地球 上 的 我們 可以 相比 的 。 他 早已 走 在 時代 的 尖端 ， 照理 說 ， 應該 很 前瞻 很 前衛 ， 應該 非常 、 非常 、 非常 有 見識 才 對 。 可是 ， 偏偏 有時候 他 的 言行 ， 讓 我們 覺得 很 「 傻眼 」 。 做為 他 的 親人 ， 我 這樣 說 很 不 應該 ， 也 很 不 禮貌 。 但 也 因為 我們 是 親人 ， 感受 特別 深刻 。 我 只 能 說 ， 「 金鷹 」 愈來愈 難 相處 ， 行為 怪異 ， 語言 難解 ， 好像 一下子 老 了 幾十 歲 。 我 真的 好 害怕 ， 害怕 像 電影 裡 演 的 ， 有 一 天 ， 當 我 醒來 時 ， 出現 在 我 面前 的 「 金鷹 」 ， 臉 上 布滿 皺紋 ， 眼眶 深陷 ， 牙齒 尖 黃 外露 ， 像 個 活 僵屍 。 「 金鷹 」 每 天 把 自己 關 在 房間 內 十幾 個 小時 ， 對 門 外 的 世界 不聞不問 。 對於 親人 的 噓寒問暖 ， 一律 相應不理 ， 只有 偶爾 在 繁星 深沉 的 夜晚 ， 願意 和 我 聊聊天 、 說說話 。 每 次 「 祖孫 」 聊完 ， 他 的 心情 才 會 好 一點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