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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 才 睡 , 洗好 的 衣服 常常 待在 洗衣機 裡 大半天 , 廚房 裡 的 東西 凌亂 不堪 , 生食 、 熟食 全部 都 混 在一起 , 水槽 裡 總是 留有 一 堆 碗盤 。 -87- 幾 個 過去 的 客人 偶爾 還 會 來 家 裡 坐坐 , 不過 母親 似乎 沒有 多 大 氣力 招呼 她們 , 直到 有 一 天 , 與 母親 交情 好 的 幾 個 阿婆 和 大嬸 , 硬是 把 她 從 房 裡 叫出來 , 嘰嘰喳喳 半 天 , 母親 的 精神 居然 出奇 的 振奮 起來 。 「 咁 有 影 ? 」 母親 原本 黯淡 的 雙眼 發起 亮 來 , 整 個 臉 變 得 容光煥發 。 大家 七嘴八舌 講 的 全 是 有關 被 警察 取締 那 晚 發生 的 事 , 據說 是 與 母親 結下 樑子 的 月娥 姨 , 看不慣 我們 家 整 天 高朋滿座 , 偷偷 向 警察局 檢舉 。 「 可惡 ! 」 「 過分 ! 」 大家 一 言 一句 都 在 替 母親 打抱不平 , 母親 反而 勸 這些 老朋友 : 「 嘜 計較 啦 , 攏是 老厝邊 啊 … … 」 雖然 母親 嘴 上 這麼 說 , 但 當 所有 客人 都 離開 , 我 卻 聽見 她 喃喃自語 著 非 報 此 仇 不可 。 母親 和 月娥 姨 的 樑子 越 結 越 大 , 看來 短時間 不可能 合好 , 大人 真 會 記恨 , 也 搞 不 清楚 她們 究竟 生 什麼 氣 。 她們 不 往來 就 算 了 , 幹麼 還 要 限制 小孩 ! 月娥姨 的 女兒 阿娟 是 我 的 好朋友 , 母親 和 月娥姨 鬧翻 前 , 我們 是 一起 上學 、 一起 玩耍 的 好 姐妹 , 現在 見面 卻 只 能 假裝 是 陌生人 — — 不過 只要 離開 大人 們 的 「 勢力 範圍 」 , 我們 就 不管 那些 無聊 的 「 -89- 警告 」 了 。 但是 我 和 阿娟 後來 還是 決裂 了 , 導火線 是 因為 月娥 姨 的 雞 。 月娥 姨 在 屋 後 防火巷 圍 了 一 圈 鐵欄杆 養 雞 。 起初 僅有 小 雞 兩三 隻 , 根本 沒 人 注意 , 當 雞仔 越來越 大 懂得 晨 啼 時 , 就 很 難 掩人耳目 。 尤其 是 月娥 姨 養 的 雞 都 不 太 聰明 , 有的 清晨 叫 , 有的 夜晚 啼 , 更 誇張 的 甚至 中午 也 出聲 , 搞 得 像是 整 點 報時 似的 。 雞隻 越 養 越 多 , 雞 糞 的 惡臭 也 越 傳 越 遠 , 惹得 許多 鄰居 不滿 , 但 大家 只是 私下 抱怨 , 卻 沒有 人 願意 當 「 給 貓 掛 鈴鐺 的 老鼠 」 。 母親 沒 提 過 有關 雞 的 事 , 但 我 瞧見 她 老 在 後 陽台 探頭 探腦 , 心 中 即 有 不祥 的 預感 。 我 想 找 機會 跟 阿娟 通風報信 , 但 總 苦 無 機會 。 還 很 清楚 記得 那 天 早上 發生 的 事 , 我 被 淒厲 的 雞隻 哀叫聲 吵醒 , 清醒 後 再 注意 聽 , 發現 還 有 月娥 姨 的 啼哭 哀嚎 。 「 雞仔 , 我 的 雞仔 … … 我 的 財產 … … 」 顧不得 身 著 睡衣 、 一 頭 亂髮 , 我 衝到 後 陽台 , 驚訝 發現 母親 早已 悄悄 站 在 那裡 。 樓下 來 了 好幾 個 穿著 制服 的 人 , 正 抓 著 月娥姨 辛辛苦苦 養大 的 雞 , 一隻隻 往 藍色 工務車 裡 丟 。 阿娟 站 在 月娥姨 的 身旁 , 不斷 擦拭 眼淚 , 一 看見 我 站 在 陽台 上 , 就 睜大 眼 瞪 著 。 月娥 姨 指 著 我 和 母親 破口大罵 : 「 一定 是 妳 啦 , -91- 是 妳 害 我 的 …… 」 「 嘜 冤枉 別人 啦 ! 」 兩 個 女人 間 的 戰爭 , 在 這 群 驚慌失措 的 雞叫聲 中 展開 , 兩 個 都 是 超級 大 嗓門 , 整 條 街 很 快 就 陷入 戰火 煙硝 中 。 鄰居 探頭 圍觀 , 母親 和 月娥 姨 更 誇大 分貝 , 細數 對方 的 不是 , 唯恐 天下 眾人 不 知 。 我 才 不 在乎 她們 到底 誰 得到 勝利 , 我 在意 的 只 是 阿娟 — — 從 她 充滿 怨恨 的 表情 看來 , 無論 我 再 多 說 什麼 、 多 做 什麼 , 恐怕 都 沒有 辦法 彌補 我們 的 友情 了 。 父母 決裂 再一次 經歷 「 失去 」 的 痛苦 也 是 和 母親 有關 。 永遠 記得 那 天 情景 , 我 在 喧鬧 的 清晨 醒來 , 屋 外 延續 著 整 晚 未 歇 的 大雨 , 眼皮 跳 得 厲害 , 肚子 也 餓 得 慌 , 走進 廚房 卻 發現 母親 一 個 人 枯坐 著 。 廚房 地板 磁磚 閃閃 發亮 , 原本 沾 了 厚厚 一 層 油垢 的 瓦斯爐 、 流理台 也 潔亮 如新 , 鍋 碗 瓢 盆 各 就 各位 , 母親 的 雙手 還 緊 抓 著 抹布 , 兩 眼 直 盯 著 大門 的 方向 。 -93- 「 汝 阿爸 還 無 回來 … … 」 那 一陣子 父親 總是 半夜 才 回來 , 我 常常 聽見 他 脫鞋 後 將 鞋子 甩到 一 旁 , 然後 穿著 那 雙 後 腳跟 已經 裂開 的 塑膠鞋 , 啪答 啪答 在 客廳 走動 的 聲音 。 聽 母親 這麼 一 說 , 我 才 想到 好像 有 好幾 晚 沒有 聽見 父親 鞋子 的 聲音 了 。 母親 眼神 哀悽 望 著 菜刀 的 神情 , 讓 光腳 的 我 發抖 。 我 害怕 的 囁嚅 著 說 : 「 阿母 ! 」 她 欲言又止 , 深沉 哀傷 的 憔悴 神情 突顯出 內心 的 孤寂 , 環繞 在 她 四周 凜冽 的 氣流 , 讓 貼滿 粉紅 磁磚 的 暖暖 廚房 , 頓時 凍結 。 直到 下午 , 父親 漸行漸進 的 腳步聲 總算 響起 。 父親 回來 , 應該 是 很 高興 的 事 , 但是 我 卻 匆忙 從 椅子 上 跳起來 , 趕緊 躲進 房間 , 慌張 得 連 腳 上 的 拖鞋 脫落 也 不 敢 撿 。 我 知道 一定 會 發生 大 事情 , 我 裹 著 棉被 並 捂住 耳朵 , 仍 無法 遮蓋 他們 爭吵 的 聲音 。 客廳 不時 傳出 乒 、 砰 、 鏘 的 撞擊 聲音 , 還 有 玻璃 、 瓷器 清脆 的 破裂聲 。 「 汝 在 外面 養 查某 ! 」 「 誰 講 耶 ? 」 「 汝 敢 說 無 ? 他 揚起 嘴角 , 露出 笑容 。 他 對 我 揮 著 手 時 , 我 已經 悄悄 的 走到 外面 。 -41- 男孩 的 語氣 和 廟公 好 相似 : 「 下 回 妳 自己 來 , 我 幫 妳 問 神明 , 妳 阿母 那 個 樣子 , 神明 不 喜歡 。 」 我 的 臉 瞬間 紅 了 起來 , 只 會 拼命 搖頭 。 「 妳 不 相信 我 ? 嘿 , 我 知道 妳 要 問 什麼 , 為什麼 妳 不能 說話 對 不 對 ? 我們 是 同 一 間 小學 , 我 以前 有 看過 妳 喔 , 妳 不要 不 相信 我 , 廟公 是 我 的 阿公 , 他 說 這 間 廟 以後 要 留給 我 , 神明 當然 會 對 我 比較 好 啦 。 」 哦 , 我 想 起來 他 是 誰 了 。 他 拍胸脯 保證 的 模樣 , 就 和 他 那 日 信誓旦旦 能 將 樹 上 的 鳥巢 取下 的 神情 一樣 , 只不過 後來 被 發覺 異常 的 母鳥 攻擊 , 被 啄 得 滿 頭 包 , 惹得 在場 圍觀 的 人 大笑 。 想起 那 天 情景 , 我 忍不住 偷笑 起來 。 「 妳 不 信 嗎 ? 」 男孩 抓抓 頭 : 「 再 笑 我 就 不 幫 妳 了 ! 」 啊 , 虛張聲勢 。 我 知道 他 一定 會 幫 我 , 只是 沒有 那 個 機會 。 因為 母親 滿 臉 怒容 的 正 朝 我 走來 , 像 老鷹 般 一 把 攫住 我 的 手臂 , 將 我 拖離 。 -43- 歉意 與 矛盾 我 始終 沒有 忘記 那 男孩 吃驚 的 表情 。 此後 , 我 常常 在 街 上 尋找 相似 的 臉孔 , 總 希望 能 有 機會 解釋 那 天 所 發生 的 事 , 或者 說 一 句 道歉 的 話 也好 。 … … 我 撥 了 一 通 電話 給 一 個 祖父 剛 過世 不久 的 同學 , 和 她 雜七雜八 談 了 一些 有關 功課 、 考試 的 事情 , 直到 對方 意興闌珊 的 想 結束 對話 , 我 突然 將 母親 的 死訊 說 了 出來 。 她 的 語調 變 得 很 激動 : 「 真的 嗎 ? 妳 一定 很 難過 吧 ? 事情 是 怎麼 發生 的 ? 要不要 來 我 家 ? 」 我 回答 不 出來 。 -45- 祖母 的 葬禮 這陣子 我 想 了 很多 事情 , 都 和 去世 的 祖母 有關 。 那 一 年 , 我們 家 才 開始 發達 , 祖母 卻 沒 能 熬過 酷寒 的 冬季 , 在 鄉下 老家 睡夢 中 驟然 辭世 。 父親 立刻 趕回去 奔喪 , 母親 和 我們 則 是 等到 出殯日 才 回去 。 那 日 , 二伯 開 了 豪華 旅行車 邀 我們 同行 , 深怕 回 鄉 之 途 過於 乏味 。 母親 一 上車 , 便 嚷嚷 著 要 二伯 播放 卡啦 oK 伴唱帶 , 毫無 顧忌 的 唱起 歌 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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