陡 變 ， 朝堂 驟然 沉寂 。 此 言 出自 長公子 扶蘇 的 太傅 淳于越 之 口 ， 非同小可 ， 教眾 大臣 和 博士 極度 不安 ， 不約而同 把 目光 聚 在 秦始皇 身 上 。 秦始皇 笑容 頓 失 ， 臉 上 結上 霜 似的 發青 發冷 ， 氣氛 緊張 得 連 眾人 的 心臟 跳動 都 變 得 吃力 。 趙高 心 中 暗 喜 ： 這 下 有 好 戲 可 看 了 。 李斯 機敏 地 意識到 自己 必須 挺身而出 ， 堅定 地 站立 秦始皇 一 邊 。 他 以 自己 一貫 順勢 奮擊 進取 的 精神 ， 鏗鏘 有力 地 向 淳于越 宣戰 ： ﹁ 五帝 並非 一 脈 相 承 ， 三 王 也 不 相 沿襲 ， 皆 順 情勢 治 天下 ， 這 是 因為 五 帝 三 王 知曉 審時度勢 。 當今 陛下 創 千秋 大業 ， 建 萬 世 之 功 ， 這 根本 不 是 淳于越 這樣 的 腐儒 所 能 知道 的 ， 淳于越 說 的 是 夏 商 周 三代 的 事 ， 不足 效法 。 ﹂ __UNDEF__ 尷尬 的 情景 稍稍 得以 扭轉 ， 難堪 的 氛圍 才 才 開始 消散 ， 一 身 學士 風骨 的 淳于越 言猶未盡 又 出班 啟奏 ： ﹁ 陛下 … … ﹂ __UNDEF__ 一直 惱怒 不已 的 秦始皇 忍不住 了 ， 但 又 覺得 在 這 筵席 之上 不便 發作 ， 只好 打斷 淳于越 的 話頭 ， 說 ： ﹁ 酒宴 之上 ， 歡飲 才 好 ， 眾 愛 卿 乾 了 。 ﹂ __UNDEF__ 慶功 酒宴 在 這 不 快 之中 草草 結束 。 然而 ， 從 秦始皇 、 李斯 到 重臣 、 博士 們 ， 心頭 籠罩 著 說 不 出口 的 沉重 陰影 ， 只有 淳于越 自認 善盡 了 言責 ， 心 裡 坦坦蕩蕩 。 李斯 心頭 的 陰影 ， 嬗變出 一 個 不可思議 的 念頭 ： 焚書 ！ 他 對 自己 生出 了 焚書 念頭 也 感到 可怕 ， 提 不 提出來 猶豫 再三 ， 自己 畢竟 也 是 個 讀書人 呀 。 但是 ， 當 他 想到 酒宴 上 秦始皇 那 張 令 人 心寒膽顫 的 面孔 可能 招致 更 恐怖 的 後果 時 ， 原先 的 擔心 被 粉碎 了 。 是 呀 ， 原先 的 可怕 是 他人 的 事 ， 現在 的 恐怖 是 關係到 自身 的 前程 ！ 自身 前程 丟 了 ， 為 他人 何 益 呢 。 李斯 果斷 作出 了 抉擇 ： 上 表 焚書 。 李斯 揮毫 疾書 ， 寫道 ： ﹁ 丞相 李斯 昧 死 上 言 ： 昔日 諸侯 並 爭 ， 書 、 語 以 虛言 而 亂 實事 ， 各 取 所 需 ， 士人 好 用 私學 非 議 君 上 大事 。 當今 陛下 併有 天下 ， 已 消除 僭偽 而 確定 一 尊 ， 然而 ， 士 不 師 今 ， 私學 仍舊 相互 傳授 ， 入朝 則 口是心非 ， 出朝 則 街談巷議 ， 自我 誇飾 ， 誤導 世人 製造 誹謗 之 言 ， 惑亂 黔首 。 如此 狀況 若 不 嚴禁 ， 則 君主 權勢 下降 ， 而 臣下 也 會 結黨 營私 。 唯有 嚴禁 才 是 良策 ， 利國利民 。 臣 建議 ： 史官 所 藏 史書 ， 除 《 秦記 》 外 全部 燒毀 ； 天下 凡 藏有 《 詩 》 、 《 書 》 、 百 家 諸子 著作 者 ， 一律 交 郡守 、 尉 處 焚燒 ； 再 敢 私談 《 詩 》 、 《 書 》 者 處死 ， 以 古 非 今 者 滅族 ； 官吏 有知 而 不 舉報 者 ， 與 之 同罪 。 陛下 頒 旨 三十 日 後 還 不 焚 書籍 者 ， 黥面 （ 臉 上 刺字 ） ， 罰 做 城旦 （ 築城 勞役 ） 。 但 唯 醫藥 、 卜筮 、 種樹 之 書 不 燒 。 士 學 法令 ， 則 以 官吏 為 師 。 ﹂ __UNDEF__ 秦始皇 回 寢宮 後 心情 沉重 ， 一直 緊鎖 雙眉 。 他 想 自己 劍光 照 空 ， 橫掃 六合 ， 巡遊 八荒 ， 天下 乃 我 之 天下 ， 唯獨 天下人 的 心思 五花八門 、 未 能 定於 一 ， 才 有 淳于越 之 流 ， 師古 以 非 當世 ， 若 不加 嚴禁 蔚成 謗風 ， 還 可 了得 ！ ﹁ 防 民 之 口 ， 甚於 防 川 ﹂ ， 說 得 太 好 了 ， 必須 統一 全 國 口舌 ， 也 就 是 必須 統一 思想 ！ 見到 李斯 的 焚書表 ， 正中下懷 ， 秦始皇 橫眉 舒展 ， 笑容 浮現 ， 立即 在 焚書表 上 寫下 一 字 ： __UNDEF__ ﹁ 准 。 ﹂ __UNDEF__ 一 卷 焚書表 ， 一 字 御批 ， 頃刻 之間 在 神州 大地 點燃 了 熊熊 烈火 ， 從 咸陽 燒到 全 國 ， 焚去 前人 智慧 ， 燒去 千古 文明 。 然而 ， 罪惡 的 大 火 焚燒 不 死 天下人 的 心 。 淳于越 匿藏 了 詩書 ， 博士 伏生 把 《 尚書 》 藏 於 壁 內 ， 孔騰 把 《 尚書 》 、 《 孝經 》 、 《 論語 》 藏 在 堂壁 ， 還 有 孔鮒 以及 無數 不 知名 的 士人 學子 ， 用 各 種 方法 把 詩書 典籍 偷偷 保藏 起來 。 儒生 們 通通 不服 ， 私下 裡 議論紛紛 ， 發洩 不滿 ， 前前後後 傳到 秦始皇 耳朵 ， 秦始皇 怒髮衝冠 ， 他 對 儒生 已經 到 了 深惡痛絕 的 地步 了 。 這時 又 發生 了 奉 秦始皇 之 命 前去 尋求 仙藥 的 侯生 、 盧生 捲 財 出逃 的 事件 。 出逃 前 ， 侯生 、 盧生 散布 議論 ， 攻擊 秦始皇 ﹁ 天性 剛戾 自用 ﹂ 、 ﹁ 貪 於 權勢 ﹂ 、 ﹁ 以為 自古 莫及 己 ﹂ 、 ﹁ 事 無 大小 皆 決於 上 ﹂ 等等 。 秦始皇 大發雷霆 ， 火速 下令 把 所有 ﹁ 犯禁 ﹂ 的 儒生 統統 抓 起來 ， 派 御史 追查 來龍去脈 。 被 抓到 四百六十餘 位 儒生 ， 在 嚴刑 拷問 之下 ， 互相 告發 ， 輾轉 牽扯 ， 事情 越 鬧 越 大 。 淳于越 私藏 詩書 的 事 也 被 揭發 出來 ， 立刻 被 投入 大獄 。 如何 處置 這 批 博士 、 儒生 ， 秦始皇 命 李斯 親自 去 辦 。 李斯 說 ， 殺 。 秦始皇 不 語 。 趙高 在 一 旁 說 ： 坑殺 ， 除惡務盡 。 ﹁ 可 。 ﹂ 秦始皇 這 才 點頭 。 趙高 看 得 心驚膽戰 ， 卻 暗中 亢奮 不已 。 要 達成 他 的 心願 ， 最好 把 事態 鬧 大 。 他 相信 大 死亡 生出 大 悲憤 ， 大 悲憤 成就 大 英雄 ， 秦國 完蛋 得 更 快 。 淳于越 等 四百六十餘 眾 立即 押去 活埋 ， 成為 千古 冤魂 。 臨 死 之前 ， 淳于越 冷若冰霜 地 問 李斯 ： ﹁ 你 爬到 丞相 高位 ， 還不是 靠 肚子 裡 那 點 荀子 、 韓非 之 說 ？ ﹂ ﹁ 死 讀書 把 人 讀死 ， 讀 活 書 把 人 讀活 ， 至今 你 還 不 明白 ， 咳 ！ ﹂ 李斯 感嘆 地 說 。 ﹁ 哼 ！ 小人 之 談 。 把 按 陛下 顏色 行事 稱 之為 ﹃ 讀 活書 ﹄ ， 可悲 啊 ！ ﹂ 淳于越 正色 道 。 李斯 不 語 了 。 淳于越 又 問 ： ﹁ 去年 那 一 把 火 ， 把 你 得意 之 作 〈 諫逐客書 〉 也 燒 了 ， 你 難道 毫無 感想 ？ ﹂ __UNDEF__ 李斯 臉皮 抽搐 一下 ， 說 ： ﹁ 過時 了 ， 也 該 燒 了 。 ﹂ __UNDEF__ 這 便是 發生 在 秦始皇 三十四 年 、 三十五 年 的 「 焚書坑儒 」 事件 。 坑儒 之前 ， 長公子 扶蘇 見 大臣 緘口 不 語 ， 心急如焚 ， 便 挺身而出 為 自己 師傅 淳于越 、 為 天下 儒生 說話 。 他 勸 秦始皇 少些 威猛 ， 多些 寬容 。 他 說 ： ﹁ 天下 初 定 ， 遠方 的 黔首 尚未 能 安頓 ， 太傅 多 年 調教 兒臣 嘔心瀝血 ， 這些 儒生 也 都 是 通古 之 士 ， 誦讀 效法 孔子 之 說 ， 而今 對 他們 施以 重刑 ， 兒臣 擔心 天下 人心 不安 ， 再說 ， 自古 法 不 責 眾 呀 ， 望 父皇 收回 成命 ， 永 固 社稷 。 ﹂ __UNDEF__ 秦始皇 非但 聽 不 進去 ， 還 覺得 扶蘇 太過 稚嫩 、 迂腐 ， 便 把 他 貶出 咸陽 ， 罰 到 上郡 ， 當 蒙恬 的 監軍 去 了 。 8 __UNDEF__ 多事之秋 ！ 秦始皇 三十六年 （ 西元 前 二一一年 ） ， 秋 。 這 年 秋天 來 得 比 往年 都 早 。 夏 末 的 暑氣 剛剛 消散 ， 強勁 的 秋風 讓 大地 換 了 模樣 ： 殘花 敗草 ， 枯葉 飄零 ， 光 樹 禿枝 ， 隨處 是 蕭森 、 艱澀 的 蒼黃 。 秦始皇 用 沾滿 鮮血 和 性命 的 雙手 箝制 天下 ， 一時間 熙熙攘攘 、 七嘴八舌 的 塵世 沉寂 了 ， 剩下 的 只 是 暗暗 的 哀嘆 。 世道 沉淪 ， 秦始皇 反倒 開心 ， 因為 換來 了 清靜 ， 讓 他 再度 得到 了 一 種 滿足 ， 一 種 陶醉 。 但是 ， 高壓 下 的 生命 與 力量 ， 像 巨石 底下 的 小草 ， 曲曲彎彎 痛苦 地 不停 展現 ， 而 奇奇怪怪 的 事情 從此 不斷 發生 。 秦 使者 從 關東 回 咸陽 ， 夜 過 華陰 平舒道 上 時 ， 突然 遇到 一 個 陌生人 。 這 人 面貌 模模糊糊 ， 看 不 清 長相 ， 向 使者 遞上 一 塊 玉璧 ， 說 ： __UNDEF__ ﹁ 明年 祖龍 死 。 ﹂ __UNDEF__ 陌生人 眨眼 不見 。 使者 回 宮 ， 如實 向 秦始皇 稟報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