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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時 之後 門鈴 響 了 , 外面 站 著 我 父母 , 穿著 一樣 的 灰色 羽絨衣 , 遞給 我 一 台 新 的 錄影機 。 「 舊 的 那 台 壞 了 嘛 , 我們 就 在 阿瑪街 那邊 的 芙娜 音響店 買 了 這 台 。 」 父親 說 : 「 我 幫 你 裝好 吧 ? 」 後來 我 問 自己 為什麼 能 同意 還 道謝 , 這 讓 我 感到 恐懼 。 因為 如果 我們 在 經過 剛剛 的 對話 之後 , 還可以 坐 在 同 一 張 長 沙發 上 一起 尋找 新聞台 、 娛樂台 、 電影台 , 照道理 , 我 也 可以 坐 在 他們 赫爾辛格 的 家 裡 , 繼續 虛偽 下去 。 只要 我們 隻字不提 英格爾 , 我 也 不 去 想 他們 視 我 為 變態 , 寧可 要 個 吸毒 的 妓女 當 女兒 , 這 件 事 就 幾乎 不 存在 ── 只有 等到 他們 離開 之後 , 這 件 事 才 會 高調 地 存在 著 , 甚至 可能 讓 我 不得不 打開 所有 窗戶 , 把 母親 坐 過 的 籐椅 扔出去 , 然後 用 床罩 蓋住 父親 坐 過 的 方形 沙發 ── 但 我 不 要 ! 我 對 自己 說 , 就算 我 可以 按照 他們 的 要求 進行 偽裝 , 並 不 代表 我 必須 那麼 做 。 當天 晚上 我 把 和 父母親 的 對話 全部 寫下來 , 就 跟 以前 一樣 , 只要 一 個 舉動 或者 跟 他們 的 一 次 對話 留下 了 深深 的 裂痕 , 我 就 會 全部 紀錄下來 。 我 希望 這些 交流 在 用 白紙 黑字 呈現 之後 , 會 清楚 一點 , 哪怕 只 有 一點點 。 結果 , 它們 也 的確 清楚 地 留在 紙頁 上 , 如此 清晰 , 讓 我 不再 懷疑 父母親 只 會 在 特定 條件 下 愛 我 , 也 讓 我 不必 懷疑 在 未 達到 特定 條件 時 , 他們 是 不 是 就 會 拋棄 我 。 我 確定 了 , 那 不 是 愛 , 而是 遠遠 看起來 就 像 愛 一般 的 複製品 , 是 我 用 了 人生 最初 的 十九 年 , 盡 一切 努力 想 獲得 的 東西 。 接下來 幾 天 , 我 一直 都 在 回顧 我們 的 對話 。 話語 和 事實 浮現 , 我 記下 那些 之前 不 敢 大聲 說出來 的 想法 。 感覺 上 我們 的 對話 比 以往 的 都 還要 輕 , 可是 他們 好像 又 一 次 成功 進入 我 心 裡 那 塊 屬於 我 的 、 這些 年 來 都 只 屬於 我 的 地方 。 我 覺得 自己 不管 做 了 什麼 , 都 沒有 被 愛 的 價值 , 因為 如果 連 父母親 都 不 愛 我 , 誰 還 會 愛 我 呢 ? 是 的 , 英格爾 說 她 愛 我 , 但是 我 能 信任 她 嗎 ? 我 感覺 自己 的 靈魂 好像 破 了 一 個 洞 , 不 知道 怎樣 才 能 止住 流出來 的 血 。 「 其他 人 看 得 到 嗎 ? 」 我 在 日記 中 寫道 。 「 還是 只有 我 看得出來 , 我 體 內 的 一切 都 被 染紅 了 ? 」 「 我 媽 說 的 是 真 的 嗎 ? 你 覺得 同性戀 是 違反 自然 的 、 是 錯誤 的 ? 」 我 問 外婆 , 電話 另 一 端 的 她 沉默 了 。 「 我 可能 的確 認為 那 有點 違反 自然 , 這 個 你 不能 怪 我 , 」 她 說 : 「 但 說 它 是 錯誤 的 ? 不 。 我 為什麼 會 覺得 它 是 錯 的 ? 」 我 告訴 她 母親 說 的 那 個 故事 , 那 個 主角 不 知道 是 誰 , 應該 是 個 認識 的 人 , 外婆 竟然 讓 他 失業 , 就 只 因為 他 是 同性戀 。 「 這 件 事 我 沒有 印象 , 」 她 說 : 「 太 久 了 , 克利斯蒂娜 , 我 根本 不 記得 這 件 事 。 」 接下來 的 幾 個 月 裡 , 外婆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問 我 , 我 父母 是否 只是 需要 花 點 時間 去 適應 我 跟 另 一 個 女人 在一起 的 事實 ? 「 他們 會 在 某 個 時候 接受 的 。 」 她 說 。 於是 我 念 了 父親 在 客廳 對話 三 個 月 之後 寄來 的 一 封 信 給 她 聽 。 他 的 來信 是 要 提醒 我 , 別 以為 他 和 母親 對 我 的 看法 會 隨著 時間 改變 。 「 我們 對 人 該 如何 度過 一生 的 看法 , 跟 那 是 我們 自己 的 女兒 還是 鄰居 , 毫無 關係 。 痛 ( 或是 有 別的 叫法 ) 當然 更 劇烈 , 但 如果 我們 還 希望 能 堂堂正正 看 著 鏡子 裡 的 自己 , 就 必須 保持 自己 的 立場 。 」 「 所以 , 我 覺得 他們 不會 接受 。 」 我 對 她 說 。 一 年 過去 了 , 我們 沒有 任何 聯繫 。 父親 說 他 和 母親 想 在 我 生日 那 天 過來 , 會 順便 帶 早餐 麵包 , 我 說 歡迎 他們 , 但是 英格爾 肯定 也 在場 。 父親 便 請 我 另外 找 個 時間 , 他 這麼 寫道 : 「 以便 『 我們 三 個 』 能 單獨 慶祝 。 」 但 那 天 是 我 的 日子 , 才 不 想 換 個 時間 慶祝 , 所以 我 建議 他們 , 不如 就 悄悄 跳過 我 的 生日 吧 。 父親 回覆 他 十分 惋惜 , 我 竟然 用 這 種 方式 斷開 了 我們 之間 的 聯繫 。 「 感覺 就 好像 在 拍打 軟綿綿 的 被子 。 」 我 對 外婆 說 : 「 他們 毫不 尊重 我 , 然後 又 怪罪 是 我 的 關係 , 我們 才 沒 了 聯繫 。 都 是 我 切斷 了 聯繫 , 都 是 我 不 給 自己 留 後路 , 這 種 不 負責任 的 話 也 只有 在 赫爾辛格 那 張 施 了 魔法 的 餐桌 上 才 有 人 信 。 」 「 你們 三 個 都 一樣 倔 。 」 她 說 。 我 問 她 , 那 她 會 建議 我 怎麼 做 ? 去 拜訪 他們 然後 假裝 自己 是 異性戀 還 單身 ? 還是 一 個 人 過 ? 像 五○年代 的 人 一樣 假 結婚 ? 或是 從 現在 開始 一直 偽裝 下去 ? 「 不 是 , 但是 你 也 可以 稍微 回家 看看 他們 。 」 她 用 那 最 嘶啞 、 最 不幸 的 聲音 說道 。 「 我 知道 你 媽 會 高興 的 。 我 可以 告訴 你 , 她 的 狀況 非常 、 非常 地 不 好 。 」 「 對 , 所以 就 別 管 我 去 看 了 他們 之後 會 更加 自責 。 反正 只要 我 媽 開心 了 就 一切 都 好 , 對 吧 ? 」 「 不 是 , 我 只是 希望 你 和 你 爸 媽 能 再 談談 。 」 外婆 說 : 「 我 每 天 晚上 都 向 主 祈禱 這 件 事 , 你 知道 的 。 」 對 , 而且 你 也 努力 想 用 自責 一路 把 我 引到 赫爾辛格 去 , 我 心 裡 想 著 , 但是 沒 說出口 。 因為 我 沒 剩 幾 個 家人 了 , 而且 我 知道 她 的 出發點 是 好 的 , 而且 隨時 都 有 可能 過世 ── 尤其 是 如果 我 對 她 說 了 重話 的話 。 安娜–瑪麗 打電話 說 她 很 擔心 我 。 她 經常 打電話 來 。 「 你 撐 得 住 嗎 ? 」 她 問 。 她 隨時 歡迎 我 到 她 的 農場 去 , 但 那 也 不 是 從 挪威街 拐 個 彎 就 能 到 的 地方 。 「 我 覺得 你 跟 心理 醫生 聊聊 會 好 一點 , 這樣 你 就 不用 一 個 人 撐 著 。 我們 願意 付錢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」 「 對 , 我們 討論 過 了 。 」 她 說 : 「 但 這 就 是 我們 之間 的 事 , 好 嗎 ? 你 不准 告訴 你 爸 媽 , 我們 不 想 攪和 進去 。 」 後來 , 我 決定 去 看 一 位 榮格派 的 分析師 , 是 多特 推薦 的 。 分析師 還 在 讀 心理學 , 但是 她 那麼 喜歡 榮格 , 我 確定 她 一定 很 優秀 , 只是 看 不 太 出來 , 因為 她 總是 坐 在 一 顆 大 球 上 晃來晃去 。 窗 邊 都 是 水晶 礦石 , 而且 她 總是 按 著 自己 的 心情 穿 衣 打扮 : 橙黃色 的 一 天 、 藍色 的 一 天 、 金黃色 的 一 天 。 我 自己 每 次 去 的 時候 都 是 穿 黑色 的 , 因為 她 分析 的 我 的 夢 , 把 它 拿來 和 現實 的 聯繫 比 我 想像 中 的 要 緊密 得多 。 我 的 生活 變 得 越來越 沉重 , 我 和 爸 媽 還是 沒有 任何 聯繫 。 我 想 問 她 能不能 跳過 這些 夢 , 談談 我 那 成堆 的 問題 ? 但是 我 不 敢 , 因為 如果 她 把 我 趕出去 , 我 就 浪費 了 家 裡 的 錢 。 只要 我 還 來 看 她 , 就 有 希望 , 這些 夢境 的 意義 總有一天 能 幫到 我 。 英格爾 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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