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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在 千里 之外 的 上郡 監軍 , 萬一 始皇帝 在 沙丘 駕崩 了 , 時局 將 會 出現 怎樣 的 動盪 … … 他 愈 想 愈發 感到 可怕 。 李斯 想 千 想 萬 , 獨獨 漏 了 趙高 , 整 個 巍巍 大秦 帝國 和 既 偉大 又 渺小 的 李斯 本人 , 即將 墜入 這 口 巨大 漏洞 而 遭 徹底 的 毀滅 。 趙高 晝夜 侍奉 在 秦始皇 身旁 , 他 兼 行 符璽令 事 。 李斯 雖 貴 為 丞相 , 卻 沒有 這 種 權利 。 秦始皇 住在 原 趙國 沙丘 行宮 的 正殿 。 寢宮 布滿 虎賁 衛士 , 嚴嚴實實 , 三 步 一 崗 , 五 步 一 哨 , 任何 人 必須 在 離 寢宮 百 丈 之外 迴避 。 李斯 這樣 的 周密 安排 , 是 為 了 封鎖 秦始皇 的 病情 , 不許 人 知道 。 李斯 自己 和 胡亥 則 在 離 秦始皇 臨時 寢宮 不遠 的 偏殿 歇息 。 李斯 一 天 裡 幾 次 去 向 太醫 查詢 秦始皇 的 病情 。 太醫 告訴 他 , 陛下 病入膏肓 , 生命 之 火 行將 熄滅 。 李斯 要 太醫 無論如何 延長 陛下 的 生命 , 口氣 婉轉 謙卑 , 幾近於 哀求 。 太醫 嘆息 不止 , 說 藥石 不濟 , 只有 聽天由命 了 。 秦始皇 病情 到 了 如此 嚴重 地步 , 趙高 竟然 封鎖 消息 , 李斯 這 才 警惕 起來 。 我 是 一 人 之下 萬 人 之上 的 堂堂 丞相 , 是 陛下 最 重要 的 臣子 , 治理 著 國事 , 趙高 竟敢 如此 大膽 , 為什麼 呀 ? 是 陛下 的 旨意 ? 不會 的 , 陛下 最 器重 、 最 信用 的 是 自己 。 太醫 說 , 陛下 時 醒 時 昏 。 可見 , 陛下 有 蘇醒 的 時候 , 蘇醒 時 一定 會 召見 自己 前來 聽旨 , 因為 有 許多 治國 安邦 的 大事 — — 比如 召回 長公子 扶蘇 便是 急 不可 待 之 事 — — 要 交代 、 安排 呀 … … 一定 是 趙高 從中作梗 , 扣壓 了 聖旨 。 趙高 這麼 做 又 為 了 什麼 … … 對 , 對 呀 , 他 是 胡亥 的 師傅 , 而 胡亥 這 次 也 隨從 陛下 巡遊 來 了 , 難道 是 趙高 同 胡亥 沆瀣一氣 , 另 有 圖謀 … … 春秋 之 季 不 就 有 過 齊國 公子 小白 趕在 其 兄 公子糾 之前 搶班 奪 權 , 成 了 齊桓公 。 趙高 會 是 這樣 的 奸佞 小人 嗎 ? 人心 隔 肚皮 , 也 難說 , 難說 啊 ! 如果 果真如此 , 趙高 、 胡亥 將 如何 對付 我 ? 他們 能 離開 得了 我 嗎 ? 一 朝 天子 一 朝 臣 , 要 想 排擠 我 , 一 道 口諭 也 就 夠 了 … … __UNDEF__ 李斯 想到 這裡 , 不免 深深 的 擔憂 起來 。 無 旨 肯定 不得 進 宮 晉見 陛下 , 而 這 緊要 時刻 , 稍 一 耽擱 就 會 誤 了 大事 。 李斯 深怕 狀況 無法 掌握 , 便 派 心腹 去 偏殿 密切 監視 胡亥 , 探究 趙高 的 動向 。 心腹 不斷 傳來 消息 , 說 胡亥 日夜 與 侍女 尋歡作樂 , 不 見 離開 所 居 偏殿 , 也 未 有 陛下 寢宮 內侍 前來 。 李斯 的 疑惑 並 未 冰釋 , 反而 加深 , 情況 十分 危急 , 胡亥 卻 如此 麻木不仁 , 這 趙高 到底 是 安 什麼 心 ﹖ 11 __UNDEF__ 趙高 正 守 立 在 秦始皇 的 臥榻 旁 , 目不轉睛 地 看 著 病容 十足 的 秦始皇 。 趙高 已經 一 夜 一 天 沒 睡 , 仍 不 敢 合眼 。 雖然 身子 十分 疲乏 , 心力 卻 相當 充沛 。 他 充分 施展 自己 的 手 中 權力 , 獨自 伺候 秦始皇 , 不許 任何 人 在場 , 這樣 才 感到 一 種 心理 滿足 。 十七 、 八 年 來 , 趙高 頭 一 回 用 這般 肆無忌憚 的 目光 , 放縱 地 鄙視 這 位 製造 趙國 與 自己 一 家 血災 的 暴君 , 從而 獲得 前所未有 的 快感 。 太醫 無可奈何 的 神情 告訴 趙高 , 秦始皇 的 末日 馬上 到 了 。 趙高為 自己 即將 親眼 目睹 這 個 天下人 所 指 的 「 獨 夫 」 、 「 民賊 」 死前 的 醜態 , 暗中 激動 不已 。 趙高 下意識 地 到 殿門 前 , 打開 一 條 細縫 , 向 外 瞧 了 瞧 — — 模糊 、 慘淡 的 燈光 中 , 如 樹 一般 的 虎賁 衛士 , 守立 在 一 片 沉重 的 黑暗 之中 。 趙高 忽然 發現 黑夜 是 如此 的 珍貴 , 給 家庭 帶來 無限 歡樂 的 生命 在 黑暗 中 誕生 , 強加 人間 無盡 痛苦 與 災難 的 罪惡 生命 , 也 該 在 黑夜 中 結束 。 愛妻 就是 在 黑夜 中 被 慘 殺 , 自己 也 是 在 親手 製造出 的 黑暗 中 改變成 現在 的 自我 。 現在 , 他 要 用 自己 的 一 雙 手 , 親自 了結 嬴政 , 讓 世人 記住 今日 的 黑夜 ! 趙高 情緒 愈來愈 亢奮 , 與 自己 的 靈魂 零零亂亂 又 迅速 交流 過後 , 巡視 了 一 遍 寢宮 的 各 個 陰暗 角落 , 證實 無 人 , 就 回到 了 秦始皇 身旁 。 他 讓 自己 鎮靜 一下 , 拳頭 握 得 緊緊 的 , 準備 下手 了 。 突然 , 秦始皇 一 聲 驚叫 , 趙高 如 雷 轟 頂 , 惶恐 萬分 , 冷汗 霎時 濕透 內衣 。 趙高 來不及 想 是 怎麼 回 事 , 秦始皇 大聲 疾呼 : __UNDEF__ ﹁ 來人 啦 ! 來 人 啦 ! ﹂ __UNDEF__ 眾 內侍 聽到 陛下 呼喊 , 驚惶失措 地 從 寢宮 外室 奪門而來 , 圍攏 在 秦始皇 榻 旁 聽候 差遣 。 趙高 極力 控制住 自己 , 為 掩蓋 自己 的 心虛 , 湊近 秦始皇 , 說 : __UNDEF__ ﹁ 奴才 聽候 陛下 使喚 , 陛下 有 上天 庇護 , 一定 會 很 快 康復 , 只是 陛下 方才 呼喚 , 真 叫 奴才 嚇出 一 身 冷汗 哩 。 ﹂ __UNDEF__ 秦始皇 大汗 淋漓 , 臉色 蒼白 , 宛如 一 張 浸 過 水 的 絲帛 。 他 想 坐起來 , 趙高 趕緊 相 扶 。 好一會兒 順 過 氣 來 , 秦始皇 才 吃力 地 說 : ﹁ 朕 剛才 做 了 個 夢 。 ﹂ __UNDEF__ 什麼 樣 的 夢 , 秦始皇 不 願 說出來 。 趙高 看 秦始皇 那 奄奄一息 的 模樣 , 忖度 一定 是 個 惡夢 , 死前 的 噩夢 。 秦始皇 的的確確 做 了 個 可怕 的 夢 : 自己 被 一 個 仙人 引領 上天 , 身 輕 如 燕 , 飛翔 入 雲 , 向 無邊無際 、 五彩繽粉 的 宇宙 升 去 , 美妙 極了 , 舒暢 極了 。 忽然 , 仙人 不知去向 , 自己 一下子 變 得 非常 沉重 , 不停 地 往 下 倒 栽 , 越來越 快 , 五彩繽粉 的 景象 眨眼 消失 , 進入 了 一 片 黑暗 。 這 黑暗 的 空間 變成 了 漏斗狀 , 愈 往 下 栽 , 空間 愈 窄 , 深 不可 測 , 呼吸 也 愈加 困難 。 身後 還 有 無數 根 巨大 的 木頭 源源不斷 壓 了 下來 , 非得 砸死 自己 不可 。 一會兒 , 無數 的 木頭 化作 無數 隻 大 怪 魚 , 拚命 地 追逐 著 他 , 還 張大 長滿 利齒 的 嘴 。 無數 大 怪 魚 眼看 就 要 咬到 了 , 自己 大驚失色 , 咆哮 起來 … … 於是 嚇醒 了 。 秦始皇 不 知道 是 這 夢 把 他 從 趙高 的 雙手 中 救 了 出來 。 他 只 察覺到 這 是 一 個 凶 夢 。 做為 皇帝 , 他 意識到 這時 該 做 什麼 事 , 不然 就 來不及 了 。 這 場 凶 夢 耗去 了 所剩無幾 的 精力 , 呼吸 短促 , 真 像 是 風 前殘燭 , 隨時 就 要 熄滅 。 他 吃力 地 用 顫抖 的 手 , 示意 趙高 趕快 拿 筆 和 絹帛 來 。 趙高 在 內侍 眾目睽睽 之下 , 不 敢 有 任何 違拗 , 恭恭敬敬 地 奉命 行事 。 秦始皇 在 重大 問題 上 從不 信任 任何 人 , 此時 更 是 這樣 。 他 不 敢 向 趙高口 授 旨意 , 怕 來不及 看 就 永遠 瞑目 。 這 詔書 太 重要 了 , 關係 社稷 安危 , 他 要 親自 寫 , 一定 要 寫完 詔書 。 二 位 內侍 把 黑色 漆几 小心翼翼 挪到 御榻 前 , 趙高 取來 了 筆 和 絹帛 , 並 把 絹帛 鋪 在 漆几 上 , 再 調勻 一 碗 精製 的 漆 。 趙高 去 取 筆 、 漆 和 絹帛 的 時候 , 研判 秦始皇 要 寫 傳位 詔書 , 立刻 意識到 此刻 如果 能 讓 其他 人 看 不 到 詔書 內容 , 自己 就 能 攫取 機密 , 掌握住 時局 。 顧不得 秦始皇 高興 不 高興 了 , 趙高 趁 秦始皇 提筆 時 , 揮手 示意 內侍 統統 退下 。 內侍 不 敢 拂意 , 一個個 靜悄悄 地 退出 。 秦始皇 看見 眾 內侍 按 趙高 的 意思 行事 , 警覺到 趙高 另 有 用心 , 想 招回 內侍 , 拚盡 全 力 卻 說 不 出 話 來 , 氣 得 直 瞪 趙高 。 趙高 不動聲色 , 攙扶 秦始皇 仰 坐 。 秦始皇 不 敢 遲疑 , 握 著 抖動 的 筆 , 聚集 渾身 的 氣力 , 醮漆 在 絹帛 艱難 地 寫給 長公子 扶蘇 的 詔書 。 詔書 寫道 : ﹁ 以 兵 屬 蒙恬 , 與 喪 會 咸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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