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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 大事 ? 她 笑嘻嘻 說 , 「 到 臺灣 去 呀 ! 」 這 的確 是 件 大事 。 就是 這 個 理由 掏空 金門 , 留下 殘破 的 家園 。 金門 子弟 長大 後 都 往 臺灣 發展 , 對 臺灣 抱持 美麗 憧憬 的 姪女 也 不例外 , 讀書 頗 笨 的 她 將 在 電子 工廠 做工 、 當 總機 小姐 還是 到 餐廳 端 盤子 ? 奇怪 的 是 在 臺灣 工作 的 日子 也 苦 , 卻 少有 人 因此 返鄉 。 或許 長期 以來 , 臺灣 一直 是 金門人 真正 的 嚮往 地 , 姪女 背 得 出 隔 座 海峽 的 西門町 戲院 , 卻 不 知道 半 公里 外 的 「 藍天 戲院 」 。 瓜 的 聯想 媽娘 家 在 「 榜林村 」 , 爸 捕 魚 回來 , 媽 常 差 我 送 魚 過去 。 我 騎 單車 , 經過 舅舅 家 的 農田 便 減緩 速度 , 望 著 那 一 大 片 西 瓜田 找 舅舅 。 如果 是 在 收穫 西瓜 的 季節 , 我 會 帶回 幾 顆 , 媽 把 西瓜 放 在 米缸 , 好 催 熟 。 金門 乾旱 , 水果 不 多 , 多 倚賴 臺灣 進口 , 現在 多 從 大陸 進來 。 西瓜 放進 米缸 後 , 我 便 日夜 盼望 瓜 熟 , 不時 掀開 米缸 看 。 西瓜 的 清香 跟 米 的 悶麩味 糾結 在一起 , 如今 , 我 啃 著 西瓜 仍 記得 米缸 的 氣味 。 有 一陣子 , 爸 跟 堂哥 在 濱海 的 沙地 種 西瓜 。 收成 時 , 我 跟 大哥 推 牛車 到 田 裡 運 , 入 村 前 會 經過 陡峭 山路 , 我們 得 小心 看護 , 免得 跌碎 。 樣貌 好 的 西瓜 輪 不 到 家人 吃 , 我們 吃 的 是 長 歪 的 、 遭 蟲 蛀 的 , 而且 也 不 冰 的 西瓜 。 有 次 到 田 裡 除草 , 忽然 內急 , 只得 就地 解決 , 再 撥 土 掩蓋 , 隔 了 一陣子 , 我 再 去 除草 , 發現 大解 處 長出 西瓜 。 它 的 藤 已 長進 農地 , 但 西瓜 怎 可 視作 雜草 除 之 呢 ? 我 留下 西瓜 , 路過 時常 去 看望 。 西瓜 長出 雞蛋 大小 的 果實 了 , 不久 , 已 跟 我 十 歲 的 腦袋 一樣 大 。 這 可是 我 親自 「 栽種 」 的 西瓜 , 原 想 熬到 瓜 熟 再 吃 , 但 瓜 少 灌溉 , 恐怕 長 不 大 , 我 找 了 許多 理由 吃 瓜 , 終於 被 自己 慫恿 , 摘 了 瓜 , 在 地上 摔成 兩 半 , 一半 分 與 大哥 吃 。 這 是 一 株 小 玉 種 西瓜 , 瓜肉 嫩澀 , 吃來 仍 沁涼 芳香 。 男 同學 的 惡作劇 竟 兇 過 爸 媽 的 苛責 , 不 知道 哪裡 來 的 委屈 , 她 也 趴 在 桌子 上 , 不明就裡 地 哭 起來 。 透過 桌子 下 的 空間 , 她 看見 菱形 的 陽光 正 一點點 拉長 身形 , 慢慢 侵蓋 她 的 白色 球鞋 , 往 深黑色 的 黑板 爬 去 。 要是 二十幾 年 前 , 我們 走進 相思樹 花 圍繞 的 蜿蜒 小徑 , 我們 會 聞到 甜甜 的 芭樂 香 。 我們 常常 忍不住 要 吞 口水 , 不禁 想 趁著 天 暗下來 的 時候 , 偷偷 爬上 阿之 家 的 圍牆 摘 芭樂 。 我們 會 裝做 什麼 事 也 沒 發生 , 把 芭樂 埋進 米 缸 , 隔 幾 天 , 再 拿出 已 催 熟 的 芭樂 , 邊 聞 邊 吃 。 偶爾 運氣 好 , 阿之 會 慷慨 地 打開 盛滿 芭樂 的 籃子 。 「 阿福 、 阿修 , 還 有 俊明 , 這 幾 個 芭樂 給 你們 吃 。 」 這時 , 我們 反而 覺得 不好意思 , 卻 還是 貪婪 地 伸出 手 。 「 謝謝 你 , 阿之 。 」 我們 會 咬 著 豐嫩 的 芭樂 , 心 裡 想 著 在 秋天 遇見 阿之 , 就 可以 享受 吃 芭樂 的 幸福 。 但 我們 也 會 看見 , 阿之 的 籃子 除了 芭樂 , 還 有 作文簿 。 「 你 的 作文 還 沒有 寫 呀 ! 」 「 還 沒 寫好 , 塗塗 改改 , 不 知 該 寫 什麼 。 」 阿之 說完 會 不好意思 地 低下 頭 , 突然 發現 跟 男生 說 太多話 , 急忙 走進 屋子 。 秋天 , 就 這樣 愉快 地 在 我們 的 嘴 裡 發酵 。 因此 , 我們 常 要 相約 , 一起 坐 在 芭樂林 對面 的 相思樹 下 , 看 三 、 五 個 淘氣 的 小孩 爭 鞦韆 玩 。 秋天 的 陽光 舒服 地 躺 在 身 上 、 慢慢 伸展 它 的 時間 , 我們 要求 自己 , 什麼 事 也 不要 想 、 什麼 事 都 緩 一 緩 再 去 做 。 我們 會 看見 相思樹梢 輕拂 天空 時 , 藍天 好像 靜靜 低下 身 來 , 告訴 我們 : 當 我們 還 小 時 , 它 就 是 這樣 哄 著 我們 睡覺 的 。 但 當 風向 改變 , 傳來 芭樂 陣陣 迷豔 的 香氣 時 , 我們 會 忽然 坐起 , 盯 著 阿之 家 , 巴望 阿之 趕快 出現 。 然而 , 當 現在 真的 是 現在 了 , 我們 走進 蜿蜒 小徑 , 相思樹花 像 漫天 灑下 的 故事 , 隨 風 灑落 一些些 淒迷 、 一點點 眷戀 。 我們 自問 : 難道 二十 年 後 , 當 我們 的 衣著 變 鮮艷 , 卻 還 渴望 伸出 顫抖 而 興奮 的 小 手 , 歡天喜地 接下 當年 得 用 雙手 捧 、 如今 卻 已 握 不 滿 手掌 的 芭樂 ? 我們 不自禁 伸出 手 , 彷彿 阿之 真的 走來 , 在 我們 的 手心 放滿 芭樂 ; 而 當 我們 細視 , 卻 是 阿之 在 樹 下 寫 作文 , 然後 頑皮 , 爬上 樹 捉 金龜蟲 。 「 阿之 一點兒 都 沒有 老 。 」 我們 嘆息 , 心 中 無限 感傷 。 「 要是 阿之 寫完 作文 , 我們 至少 知道 她 的 未來 會 是 什麼 模樣 。 」 「 我們 知道 , 阿之 很 小 很 小 的 時候 , 她 最 大 的 願望 是 當 美麗 的 新娘 。 」 我們 看見 綁 辮子 、 爽朗 微笑 的 阿之 。 記憶 中 的 阿之 總 在 笑 。 我們 也 看見 , 小學 三年級 或 二年級 發生 的 事 , 她 吃 了 壞 東西 ? 發燒 ? 出 冷汗 ? 有沒有 送 醫院 ? 夢囈 中 , 她 還 想 著 作文 嗎 ? 歐陽 導師 那 一 天 是 這樣 說 的 : 有 些 事情 小孩子 不 該 懂 , 也 不 該 看 。 但 我們 經常 在 想 , 她 在 窄小 的 睡榻 裡 會不會 害怕 ? 她 的 靈魂 是 不 是 也 長大 , 大 得 可以 當 一 位 美麗 新娘 ? 我們 靜靜 坐 在 相思樹 下 , 看 阿之 專心 削 鉛筆 , 攤開 塗塗 改改 的 作文簿 , 想 著 她 未來 到底 要 做 什麼 。 我們 嘆氣 。 卻 也 敲 著 俊明 的 腦袋 。 「 你 知道 嗎 ? 阿之 從小 就 喜歡 你 了 。 」 傳說 來到 夜晚 的 相思林 , 天 、 地 界限 因 夜晚 而 模糊 。 我們 坐 在 相思林 下 , 屏息 相望 中 , 忽然 感受 夜 的 寧靜 與 悲壯 。 我們 輕聲 相 詢 , 入夜 的 相思林 為何 失去 豐富 色澤 , 代之悠悠 的 恐懼 ? 輕魅 的 風 吹過 耳鬢 , 熟悉 的 相思林 退 得 老遠 , 代 之 鬼 般 的 嘆息 , 在 漆黑 的 夜空 不安 地 擴散開來 。 然後 , 我們 瞧見 亮 得 透徹 的 星星 朝 我們 冷笑 。 如果 是 在 冬天 , 我們 將 冷 得 發抖 , 幾 個 人 縮 在一起 , 撿來 幾 把 曬乾 的 花生梗 , 蓋 著 身子 。 幸好 是 夏天 , 我們 會 聽見 蟬聲 斷續 抽 鳴 , 但 入夜 後 , 蟬 跟 牠們 的 聲音 卻 很 快 失去 踪影 。 蟬聲 嘎止 時 , 狹隘 的 相思林 突然 漲大 , 無止境 地 把 黑 蔓延 出去 。 我們 不 敢 回頭 , 連 腳 都 沒 移動 , 窺探 黑暗 裡 的 傳說 。 相思林 裡 , 藏 著 許多 不安 的 故事 , 夜深 時 盪 起 回音 。 很 久 很 久 以來 , 相思林 總 在 入夜 後 顫抖 。 據說 , 相思林 藏 著 一 條 白色 影子 , 在 林 間 徘徊 、 轉盪 。 它 朦朧 的 影子 有 道 詭譎 眼神 , 映 著 既 不 火辣 、 亦 不 凶惡 的 磷光 。 我們 想像 它 是 貪玩 的 鬼魅 , 但是 村人 卻 邊 走 邊 吐出 可以 鎮邪 的 口水 。 我們 動 也 不 動 地 蹲 在 相思林 下 , 等待 那 個 傳說 。 我們 想 知道 , 夜 而 無燈 的 村落 , 會 是 鬼魅 的 溫床 ? 我們 習慣 在 宵禁 的 夜晚 摸黑 生活 , 但 真正 的 黑暗 又 是 怎麼 一 回 事 ? 我們 也 好奇 , 站 在 村落 的 邊緣 , 看 燈光 在 十時 以前 陸續 熄滅 後 , 大地 回復 空曠 與 悠遠 , 大地 這時 是 什麼 樣子 , 我們 的 感覺 又 是 什麼 ? 夜晚 像 一 管 濃稠 的 毛筆 , 寫 著 單調 的 黑字 , 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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