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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訴 我 時 , 他 的 表情 讓 我 忽然 閃過 一 個 想法 : 也許 一切 的 努力 都 是 陳 醫師 的 自責 , 雖然 理性 上 知道 臨床 上 永遠 有 這 種 不可 預期 的 突然 猛烈 復發 的 個案 。 如果 個案 已經 意識到 死亡 是 不可 避免 的 結局 , 就 像 過去 對 癌症 末期 個案 的 輔導 一樣 , 我 也 要 她 回去 以後 做 一 個 功課 : 好好 想 一 想 , 如果 真的 走 了 , 還 有 什麼 不 甘心 的 ? 再 下 一 週 的 早晨 , 又 在 門診 見面 。 她 一 開口 就 說 她 下 週 不 想 再 談 了 。 我們 並 不 是 正式 的 心理治療 , 只是 照會 諮商 變成 固定 的 門診 會談 , 也 就 從 沒 做 任何 約定 , 要求 要 遵守 如何 結束 的 規定 。 通常 , 月妹 會 察覺 時間 差不多 了 , 主動 要求 結束 。 這樣 的 體貼 其實 也 是 她 向來 的 個性 。 我 將 這 想法 告訴 她 了 。 她 只是 無奈 地 笑笑 , 說 自己 從 沒 想 過 這麼多 。 她 繼續 說 , 這 個 禮拜 想 得 比 過去 一輩子 都 還要 多 。 她 不 想 再 來 , 一方面 是 副作用 讓 她 不堪 勝任 , 另一方面 就是 這樣 不斷 地 想 。 上 次 會談 回去 以後 , 所有 的 思緒 忽然 波濤 洶湧 , 甚至 晚上 都 嚴重 失眠 了 。 太多 的 情緒 , 她 要 十分 努力 才 能 保持 平靜 。 她 說 , 甚至 幾乎 每 個 晚上 都 惡夢 不斷 。 她 記 不 得 了 , 只 知道 夢 充滿 不 愉快 的 恐懼 , 永遠 被 追跑 或是 在 躲藏 。 當時 , 我 有 一點 慌亂 了 , 沒想到 她 的 夢 , 也 沒想到 太多 這樣 狂奔 而 出 的 情緒 , 只是 不斷 地 再三 保證 ( reassurance __UNDEF__ ) , 說 這 一切 都 是 正常 的 過程 , 甚至 問 她 更 詳細 的 症狀 , 開始 建議 服藥 。 我 忙著 跟 她 解釋 藥 的 作用 , 抗 焦慮 及 安眠 的 , 時間 也 就 很 快 過去 。 我 要求 她 考慮 看看 , 如果 願意 隨時 恢復 會談 。 她 還是 拒絕 了 。 我 想起 上 次 結束 要 她 做 的 功課 , 緩慢 下來 自己 的 節奏 , 輕輕 地 問 : 還 有 什麼 可能 造成 遺憾 而 可以 趕快 去 做 的 ? 月妹 的 反應 忽然 停頓下來 , 至少 有 半 分鐘 吧 。 但 那 三十 秒 , 感覺 上 卻 是 相當 漫長 的 猶豫 。 月妹 終於 開口 , 微微 地 說 : 「 好 想 談 一 場 戀愛 。 」 我 記得 自己 也 楞住 了 , 真的 是 「 無以 言 對 」 的 感覺 。 我 不 太 記得 整 個 過程 怎麼 結束 的 , 只 知道 她 還是 說 下 週 就 先 暫緩 。 半 年 左右 , 我 在 醫院 早上 的 個案 討論會 遇到 陳 醫師 , 他 告訴 我 這 位 女子 前 一陣子 已經 去世 了 。 「 生命 中 總 也 有 連 舒伯特 都 無言以對 的 時候 。 」 美國 小說家 亨利 詹姆斯 ( Henry James __UNDEF__ , 1843 - 1916 ) 在 他 的 重要 作品 《 仕女圖 》 (1881) 裡 , 寫下 這 永遠 失落 的 愛情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句 膾炙人口 的 句子 。 那 是 女 主角 伊莎貝爾 . 雅徹 在 叔叔 家 初 遇 媚珥 夫人 時 , 聽到 的 第一 句 話 。 在 那 一 次 偶然 的 見面 裡 , 伊莎貝爾 是 先 聽到 優美 的 鋼琴聲 迴響 在 空蕩蕩 的 屋 裡 , 漸漸 辨識出 那 音樂 是 舒伯特 作品 , 心 中 正 揣測 著 究竟 是 誰 。 待 見到 媚珥 夫人 本人 時 , 伊莎貝爾 立即 為 她 法國式 風格 而 傾倒 , 從此 走向 「 無言以對 」 的 命運 , 一 場 永遠 教 她 無法 回到 昔日 愛情 的 命運 。 而 有 些 女子 , 像 月妹 這樣 , 卻 是 連 回頭 尋找 的 愛情 都 沒 發生 過 。 臉書 ( facebook __UNDEF__ ) 受 歡迎 的 程度 , 遠遠 超過 我 的 想像 。 當初 只是 好玩 登記 一下 , 沒想到 不只 是 國中 、 高中 和 大學 時期 的 朋友 都 聯絡上 , 連 失聯 多 年 的 個案 也 都 出現 了 。 星恩 出現 在 臉書 時 , 如果 不 是 他 特殊 的 姓 , 加上 他 主動 留言 說 是 八 年 前 的 個案 , 我 簡直 很 難 從 現在 照片 中 瘦 了 一 整 圈 的 帥勁 , 跟 當年 那 個 小胖子 聯想 在一起 。 第一 次 見到 星恩 時 , 他 才 國中 二年級 , 身材 卻 有 日本 相撲 的 水準 。 父母 說 他 原來 還 沒 這麼 胖 , 是 上 了 國中 以後 才 發胖 。 一 位 青少年 工作者 如果 有 基本 的 敏感度 , 對於 忽然 增加 或 減輕 的 體重 變化 , 都 會 想 進一步 去 了解 。 一來 , 是 了解 他 ( 她 ) 的 體重 改變 是 如何 辦到 的 , 特別 是 那些 忽然 變瘦 的 人 , 是否 有 過度 運動 、 嚴格 禁食 或 習慣性 催吐 的 行為 。 二來 , 是 我 認為 更 重要 的 , 改變 一定 有 心理 原因 , 也許 在 個案 的 意識 內 很 清楚 , 他 只是 壓抑 不 說 而已 ; 也許 是 某 一些 禁忌 , 存在 於 個案 自己 也 沒 察覺 的 潛意識 裡 , 他 說 不 出來 , 只 能 透過 旁敲側擊 , 慢慢 去 理出 思路 。 拒絕 上學 的 少年 拒絕 上學 的 少年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 的 親子 門診 上學 , 變 得 越來越 痛苦 當年 , 父母 帶 星恩 來 看診 , 不 是 因為 體重 , 而是 因為 他 拒絕 上學 。 體重 是 一 天 一 天 逐漸 增加 的 , 而 父母 只是 嘮叨 , 沒有 太 在意 。 只是 不 去 上學 卻 像 炸彈 一樣 , 每 天 早上 都 要 激烈 爆發 一 次 , 父母 不得不 跟著 團團轉 。 拒學 行為 在 國內 的 討論 是 這 三 、 四 年 才 開始 的 。 我 剛好 在 十 年 前 就 與 某 文教 基金會 合作 , 有 機會 處理 這 個 在 當時 的 日本 已經 熱烈 討論 的 問題 。 如果 要 我 列出 心理治療 以來 印象 最 深 的 十 名 個案 , 星恩 必然 是 其中 之 一 。 當年 登門 求助 的 拒學 個案 越來越 多 , 而 我 正 面臨 接觸 越 多 卻 也 越 困惑 的 階段 , 星恩 的 父母 帶 他 到臨 , 無疑 是 解決 我 當時 的 許多 困惑 。 在 我 接觸 的 拒學 青少年 中 , 星恩 是 最 能 清楚 的 表達 自己 的 種種 心情 , 包括 如何 因為 學校 求學 過程 的 一 步 一 步 挫折 , 而 逐漸 走上 拒學 的 選擇 。 從小 星恩 一直 都 和 祖父母 住在 桃園 老家 。 有 記憶 以來 , 他 經常 在 週末 時 , 一 個 人 坐車 上 台北 與 父母 會合 。 因為 父母 事業 頗 有 成就 , 也 因此 佔據 不少 時間 。 他們 擔心 沒空 陪 他 , 才 有 這樣 的 安排 。 國一 那 一 年 , 父母 考慮到 未來 的 升學 , 加上 他 國小 成績 不錯 , 決定 將 他 轉到 台北 大安區 住家 附近 的 明星 學校 就讀 。 嚴格 說來 , 這 是 他 從小 戶籍 所在 的 學區 , 現在 才 算 正式 歸隊 。 星恩 很 清楚 地 說起 入學 以後 的 許多 變化 , 包括 同學 們 和 他 玩 的 遊戲 不同 、 話題 也 不同 , 甚至 自己 說話 的 腔調 也 被 同學 當作 開玩笑 的 題材 。 星恩 雖然 內向 , 但是 喜歡 有 朋友 。 過去 在 桃園 時 , 因為 成績 頂尖 , 身邊 自然 就 會 出現 一 群 朋友 。 可是 到 了 台北 這 個 明星 學校 , 星恩 的 成績 就 落到 中上 , 不再 是 頂尖 了 。 這時 , 身邊 就 沒有 自然 出現 的 朋友 了 。 他 想 交朋友 , 但 不 知 如何 主動 找 朋友 , 因為 過去 都 是 朋友 找 他 。 於是 , 他 開始 討好 朋友 , 甚至 同學 對 他 過分 的 開玩笑 或 占便宜 的 行為 , 他 都 隱忍 下去 。 例如 同學 叫 他 去 福利社 跑腿 卻 不 付錢 , 都 變成 理所當然 的 事 了 。 他 的 零用錢 幾乎 都 在 替 同學 墊 這些 賴皮帳 , 而 越來越 不 夠 用 。 於是 上學 變成 越來越 痛苦 的 事 。 偏偏 大人 一方面 堅持 他 該 上學 , 一方面 又 責備 他 亂花 零用錢 , 他 簡直 快 被 逼瘋 了 。 他 的 腦海 開始 有 了 自己 的 人生 觀點 , 也 經常 沉浸 在 幻想 的 國度 裡 。 立下 的 志願 也好 , 幻想 的 主題 也好 , 都 有 一些 他 沒 察覺 的 共同 主題 : 譬如 , 立志 做 一 個 沒 人 可以 逼 他 的 人 , 立志 去 做 一 個 不必 依靠 別人 的 人 , 甚至 是 四 拒絕 上學 的 少年 好 父母 是 後天 學來 的 : 王浩威 醫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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