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盜採 者 , 東 一 個 坑 , 西 一 個 洞 , 無法 連成 平穩 的 盤底 , 而 其 天才性 也 偏向 零散 , 這樣 的 組合 可以 看出 某 種 懸吊 著 的 一生 , 高 不成 、 低不就 。 而 成熟 的 孤獨 者 ︵ 自主性 高 , 獨處 時刻 反而 更 專注 某 事 ︶ 常 於 孤獨 之 際 自我 飛翔 , 在 非 現實 的 空間 孕育 著 支撐 的 力量 , 所以 , 他們 的 內在 底盤 沉穩 開闊 , 無論 從事 何 事 都 能 顧慮 周詳 , 其 天才性 的 潛能 如 自然 花 開 , 渾然天成 。 奉勸 本 書 的 讀者 儘 可能 把 焦點 放 在 成熟 的 孤獨 案例 , 不必 太 在意 不 成熟 孤獨 所 引發 的 躁鬱症 、 憂鬱症 或 神經症 的 解讀 , 才 能 在 閱讀 本 書 時 獲得 最 大 效益 。 畢竟 孤獨 的 內涵 氣象萬千 , 豈是 醫療 可以 說盡 的 ? ︵ 本 文 是 為 八正 文化 出版 之 ︽ 孤獨 ︾ 所 寫 的 推薦 序 ︶ 人生 的 基調 就 是 孤獨 人生 之所以 覺得 苦 短 , 一定 是 很 喜歡 這 個 世界 , 但 不一定 是 熱鬧 。 在 我們 死亡 之前 , 能夠 享受 ﹁ 安身 的 孤獨 ﹂ , 恐怕 是 人 最 大 的 幸福 。 Contemporary Solitude Joanne Wieland-Burston __UNDEF__ 人生 的 基調 就 是 孤獨 這 是 一 本 心理治療 書 , 治療 孤獨 。 但是 , 不 是 消除 孤獨 , 而是 享受 孤獨 。 但 這 句 話 也 不 完全 正確 , 嚴格 來 說 , 是 消除 ﹁ 非 自願 的 孤獨 ﹂ , 享受 ﹁ 安身立命 的 孤獨 ﹂ 。 孤獨 至少 有 兩 種 : 不 想 孤單 一 個 人 , 卻 被迫 孤單 , 這 是 ﹁ 非 自願性 的 孤獨 ﹂ , 例如 失去 親人 , 被 趕出 家門 , 被 情人 拋棄 , 或者 因為 自卑 、 憤怒 而 自絕 於 人群 。 一 種 是 沈潛 自求 , 獨 運 匠心 , 所以 孤獨 , 這 是 ﹁ 安身立命 的 孤獨 ﹂ , 例如 佛陀 、 耶穌 與 藝術家 。 前者 是 孤獨 之 苦 , 後者 是 孤獨 之 樂 。 在 心理治療室 裡頭 的 求助 者 , 當然 是 非 自願 的 孤獨 者 。 要 治療 這樣 的 病人 , 就 得 從 他 那 被 拋棄 的 心靈 裡 活過來 。 一般來說 , 孤獨 乃是 人生 之 必要 , 不必 消除 , 但是 一 個 人 心 無 長志 , 沉溺 於 依附 之 情 , 稍 有 孤單 , 總是 倍感 孤單 。 若是 碰上 生離死別 , 或 遭 人 排拒 , 更 是 難以自處 。 當然 , 孤獨 涉及 人生 很 廣泛 的 層面 , 常 讓 人 沮喪 哭泣 , 又 讓 人 心憐 , 因此 , 心理治療 的 目的 , 就是 如何 將 這 種 心靈 空乏 的 孤獨 轉化為 心靈 豐盈 的 安身 孤獨 。 跟隨 著 這 本 書 , 我 願意 表露 我 對 孤獨 之 旅 的 心路 過程 。 由於 孤獨 並 不 是 一 種 情緒 , 而是 一 種 處境 底下 的 心境 , 因此 , 從來 沒有 一 種 單獨 的 情緒 的 孤獨 , 反而 是 百味雜陳 的 孤獨 。 我 在 十九 歲 初 離 故鄉 , 到 台北 求學 , 品嘗到 難以 忍受 的 孤獨 。 而 在 此 之前 , 我 卻 享受 著 鄉間 的 孤獨 。 這 是 兩 個 處境 的 轉換 , 十八 歲 的 我 在 鄉下 的 家 裡 , 因為 與 家人 在一起 , 我 的 孤獨 正 如 溫尼考特 醫生 所 說 的 ﹁ 有 伴 的 孤獨 ﹂ : 一 個 小孩 在 父母 家人 的 陪伴 下 , 專心 做 自己 的 事 , 不 需要 別人 干擾 的 孤獨 。 在 十五 歲 到 十八 歲 之間 , 我 享盡 了 這 種 孤獨 。 我 想 並 不 是 所有人 都 有 這 個 運氣 , 但是 我 相信 任何 人 多少 會 經歷 過 這 番 ﹁ 有伴 的 孤獨 ﹂ 。 我 想 , 童年 最 深刻 的 伴侶 應該 是 家人 , 他們 為 孩子 提供 整 個 生命 的 氛圍 。 我 最 喜歡 的 便是 我 的 兩 個 祖母 , 阿嬤 與 外婆 。 她們 都 是 早年 寡居 的 婦人 , 含辛茹苦 的 扶養 著 子女 長大 。 當 她們 的 孫子 出生 , 立刻 帶來 做 祖母 的 喜悅 , 她們 對 孫子 的 疼愛 是 她們 自己 的 兒女 享受 不 到 的 。 孫子 的 喜悅 不 在於 祖母 的 慈愛 , 而是 相伴 : 我 自己 在 泥沙 地 玩 , 外祖母 在 廚房 切 豬菜 煮 蕃薯 , 我們 小孩 餓 了 , 外祖母 就 拿 一些 烤 番薯 、 煮 花生 給 我們 吃 , 當 賣 零食 的 小販 來到 院子 , 我們 就 吵 著 吃 糕點 糖果 。 祖母 相伴 是 我 一生 最 快樂 的 經驗 , 祖母 並 不 干擾 孫子 的 遊戲 , 孫子 卻 也 自得其樂 。 童年 的 經驗 並 不 保證 內心 的 豐盈 , 但 卻 在 孩子 的 心 底 撲上 一 層 溫柔 。 等到 上學 , 孩子 的 心 轉到 友伴 , 祖母 的 相伴 並 沒有 消失 。 在 玩耍 的 路 上 看到 祖母 , 會 高興 的 叫出來 , 祖母 要 到 哪兒 , 依然 衷心 地 做 個 小 跟班 。 當 我 開始 陷入 聯考 的 壓力 , 祖母 當然 救不了 自己 , 但是 我 至今 依然 清晰 的 記得 一 個 夏日 裡 , 我 坐 在 書桌 前 看書 , 阿嬤 端 了 一 杯 人蔘 茶 來 , 我 滿心 愜意 的 邊 喝 邊 做 數學 , 窗 外 蟬 叫 , 綠意漾然 , 祖母 完全 不 懂 我 的 功課 , 卻 笑瞇瞇 的 看 著 自己 的 孫子 用功 。 這 番 相伴 的 情 , 至今 還 感到 我 的 生命 流泉 ?
?
。 另 一 種 豐盈 的 孤獨 來自 生病 經驗 。 我 在 家鄉 小鎮 的 初中 唸書 之初 , 十分 好玩 。 後來 生 了 幾 次 的 病 , 窮極無聊 , 才 開始 翻 書 , 對 裡頭 的 東西 感到 好奇 。 其實 , 生病 的 時間 極其 緩慢 , 使 我 有 心情 慢慢 琢磨 書本 的 東西 。 時間 緩慢 , 起先 是 寂寞 , 後來 是 細心 思量 一生 的 打算 , 才 人生 的 基調 就 是 孤獨 決定 一輩子 做 學術 工作 。 大學 聯考 給 我 的 , 與其 說 是 壓力 , 不如 說 是 學會 孤獨 。 我 總是 一 個 人 坐 在 校園 裡 , 很 安靜 的 看 著 書 , 成 了 我 一生 當中 最 懷念 的 時光 。 我 想 , 離開 家鄉 到 台北 唸書 , 其間 最 大 的 痛苦 恐怕 是 ﹁ 找 不 到 自己 的 房間 ﹂ 。 在 家鄉 , 我 可以 在 樹 下 、 河 邊 消磨 半 天 的 時光 , 可是 偌大 的 台大 校園 , 卻 有 著 沒有 容身 之 地 的 感覺 。 在 台北 生活 的 前 十 年 , 我 幾乎 可以 用 ﹁ 淒惶 ﹂ 兩 個 字 來 形容 自己 , 沒有 家 的 感覺 。 甚至 坐 在 房 裡 , 看 著 別人 家 的 燈火 , 感到 靈魂 的 不安 。 唸 著 洋人 的 書 , 也 有 不 知 自己 的 學術 安身 何處 。 我 想 , 後來 追隨 楊國樞 先生 做 本土 心理學 , 有 很 大 的 動力 來自 學術 的 失根感 。 我 對 這 種 安身 的 ﹁ 房間 ﹂ 非常 敏感 , 那 是 自己 的 ﹁ 一 個 角落 ﹂ , 自己 可以 非常 專注 地 在 那裡 。 每當 我 讀 一 本 好 書 , 我 的 專注 就 是 我 ﹁ 安身 的 孤獨 ﹂ , 當 我 惶惑 不安 , 只要 專注 到 這 種 ﹁ 家 裡 的 書 ﹂ , 我 就 變 得 非常 安靜 。 在 ﹁ 家 裡 的 書 ﹂ 裡頭 , 時間 本身 幾乎 就 是 可以 觸摸 得 到 的 生命 。 人生 之所以 覺得 苦 短 , 一定 是 很 喜歡 這 個 世界 , 但 不一定 是 熱鬧 。 我 完全 同意 本 書 的 觀點 : ﹁ 人生 的 基調 就 是 孤獨 ﹂ 。 尤其 面臨 死亡 , 我們 有 著 最 根本 的 孤獨 。 我 曾經 接觸 過 一些 失去 至親 的 朋友 , 他們 與 過世 的 配偶 、 父母 或 手足 有 相當 親暱 的 關係 , 以至於 在 親人 去世 之後 , 幾乎 無法 完全 恢復 過來 。 如此 深刻 的 孤獨 , 讓 我們 感到 恐懼 , 但是 即使 有 人 能夠 了然 那 ﹁ 存在 的 孤獨 ﹂ , 也 避免不了 其 在 幸福 與 離別 苦楚 之間 的 落差 。 我們 活 著 的 時候 並 不 是 一 個 人 , 而是 不斷 的 承受 親人 摯友 的 投注 , 與 他們 在一起 的 時候 , 透過 幸福 的 感覺 , 把 他們 融化 在 我們 生命 的 氛圍 , 形成 我們 生命 的 顏色 , 即使 他們 已經 過世 , 我們 的 生命 史學 依舊 幢影 重疊 , 今日 與 昨日 交織成 一 片 , 已 逝 的 親人 是 我們 ﹁ 房間 ﹂ 的 一 部分 , 每當 夜闌人靜 , 他們 的 身影 從 ﹁ 記憶 的 房間 ﹂ 出現 , 眼前 卻 是 遍 尋 不 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