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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 在 這 片 風景 裡 , 信 不信 由 你 , 那 條 剃刀 項鍊 怎麼 會 是 那麼 重要 的 地標 ? 凱倫 笑 著 點頭 , 彷彿 她 和 莎拉 肩並肩 繼續 走 在 回憶 之 巷 共同 回味 凱文 , 那 條 剃刀 項鍊 在 她們 頭頂 上 旋轉 並 發出 萬 丈 光芒 , 就 像 一 輪 燦爛 的 太陽 。 到底 需要 多少 個 房間 收藏 過去 ? 在 他們 的 家鄉 , 空間 便宜 , 連 窮人 的 房子 都 寬鬆 大方 , 但 就是 造得 窘迫 寒酸 。 莎拉 和 母親 同住 的 公寓 , 凱倫 、 凱文 和 母親 一起 生活 的 房子 , 結構 窳劣 , 黴菌 滋生 , 蟑螂 橫行 , 水龍頭 把手 、 拉 門 拉手 脫落 , 窗戶 、 房門 打 不 開 或 關 不 密 , 但 房子 並 不 狹小 , 空間 寬敞 , 你 永遠 也 填 不 滿 。 父母 離婚 之前 和 之後 , 凱倫 和 凱文 有 各自 的 臥房 , 房間 奇大 無比 , 汙漬 斑斑 的 低矮 天花板 , 髒兮兮 、 起毛球 的 長絨 地毯 , 脫離 軌道 的 手風琴式 衣櫃 門 , 鋁框 拉 窗 卡住 , 推動 時 會 發出 刺耳 的 聲響 , 同時 產生 詭異 、 灰白色 的 鐵鏽 , 有點 像 鹽垢 , 會 弄得 你 滿 手 都 是 。 像 這樣 的 房間 一 個 已經 夠 糟 了 , 兩 個 會 要 人命 。 整 個 童年 時期 , 凱倫 和 凱文 不停 地 從 一 個 房間 遷徙到 另 一 個 房間 , 他們 拒絕 擁有 自己 的 房間 , 在 他們 體 內 ( 要不 , 在 他們 心 裡 ) , 他們 深知 兩 個 身體 在 同 個 房間 能 戰勝 房間 , 但是 一 個 身體 一 個 房間 註定 失敗 。 於是 他們 偷偷 溜進 彼此 的 房間 ── 偷偷 溜進去 , 是 因為 他們 整 個 童年 時期 , 總是 有 人 明示 或 暗示 他們 不 該 共享 一 個 房間 。 父母 離婚 前 , 是 他們 的 父親 和 祖母 持有 這 個 意見 , 父母 離婚 後 , 母親 短暫 交往 的 男友 持有 這 個 意見 。 高中 時 , 莎拉 也 持有 這 個 意見 ── 不過 無 意識 下 , 因為 莎拉 甚至 不 知道 凱倫 經常 和 弟弟 共用 一 個 房間 。 她 可能 會 覺得 凱倫 住在 三 人 、 四 房 的 屋子 卻 跟 弟弟 共用 一 個 房間 很 奇怪 。 為了 不 讓 莎拉 感到 奇怪 , 凱倫 和 凱文 撤回 到 各自 的 房間 。 凱倫 知道 , 她 自己 和 凱文 一樣 痛下 決心 不 想 嚇跑 莎拉 這 個 珍貴 的 朋友 。 凱文 很 可能 下 了 更 大 的 決心 , 畢竟 他 認識 莎拉 時 已經 十二 歲 , 仍 穿著 「 哈士奇 」 牛仔褲 , 一 副 溫順 、 蒼白 、 矮胖 、 笨拙 , 還 有 一 種 不 太 討人喜歡 的 靦腆 。 當時 的 凱文 , 總是 躲 在 門 後 呆呆 盯 著 莎拉 看 。 他 很 可能 用 攢下來 的 零用錢 , 去 賣 吸食 大麻 用品 的 雜貨店 買 了 那 條 可笑 的 剃刀 鍊子 , 盼 能 贏得 莎拉 的 讚許 。 因此 , 沒 錯 , 在 莎拉 眼 裡 , 凱文 幾乎 不 存在 於 凱倫 的 童年 時光 。 不過 在 凱倫 和 凱文 眼 裡 , 莎拉 隱約 存在 於 他們 的 童年 時光 裡 。 莎拉 驚訝 自己 仍 記得 凱文 , 凱倫 卻 很 清楚 , 要 凱文 忘掉 莎拉 是 奢求 。 當 凱倫 預訂 這 次 到 洛杉磯 的 機票 時 , 她 故意 不 告訴 凱文 她 將 參加 莎拉 的 巡迴 簽書會 。 她 不 相信 他 不 想 跟 她 一起 來 , 她 不 相信 他 不會 質疑 她 對 莎拉 的 看法 , 那 是 她 花 了 一 番 心血 、 大量 分析 的 結果 , 而 凱文 對 莎拉 的 看法 卻 密封 在 童年 暗戀 形成 的 琥珀 中 。 不過 至少 凱文 對 莎拉 有 自己 的 想法 , 不 像 莎拉 對 凱文 沒有 任何 想法 , 於是 她 酒 後 猛然 回想起 他 的 名字 便 成為 另 一 件 發生 在 她 身 上 的 意外 之 喜 。 「 凱文 ! 喔 我 的 天 。 所以 你們 一起 搬到 洛杉磯 嗎 ? 太 好 了 。 我 記得 你們 感情 很 好 。 」 是 的 , 他們 感情 很 好 ── 才 不 , 她 不會 記得 這 種 事 。 凱倫 為 莎拉 叫 了 第三 杯 黛綺莉 調酒 , 再度 淡淡 一 笑 。 「 我們 姐弟 住在 這裡 一 段 時間 , 我 度過 十分 快樂 的 時光 , 但 現在 我 搬回 家 了 。 」 莎拉 花 了 片刻 才 反應過來 。 「 妳 說 的 是 我們 的 家鄉 嗎 ? 」 「 我 的 家庭 真 可愛 的 那 個 家 。 」 「 妳 住 在 那裡 ? 」 莎拉 高亢 的 聲音 瞬間 降 了 八 度 。 她 終於 忘掉 自己 , 而 她 喜歡 包打聽 的 尖酸 性格 ( 未必 是 關心 , 而是 想 知道 ) 凱倫 一直 銘記在心 , 現在 又 出現 了 。 莎拉 似乎 都 知道 , 但 不 是 知道 你 , 而是 知道 你 想 知道 的 某些 事 。 現在 她 似乎 看到 她們 的 故鄉 , 像 一 堆 骯髒 的 酪梨醬 碗 疊放 在 隔壁 餐桌 上 。 「 我 想像 不 出 妳 住在 那裡 的 模樣 , 我 也 想像 不 出 我 住在 那裡 的 模樣 。 一切 還好 嗎 ? 」 「 很 好 。 跟 我們 小時候 住 的 地方 不 一樣 , 我 的 意思 是 , 景物 依舊 , 不過 我 沒 花 很多 時間 待在 那裡 。 」 「 我 痛恨 那裡 , 我 始終 覺得 自己 沒有 半點 權力 。 」 「 當時 的 我們 只 是 小孩子 呀 , 本來 就 沒 權力 。 」 「 妳 有 呀 , 妳 有 車子 。 」 凱倫 高中 的 那 部 破 車 是 如何 出現 在 莎拉 筆下 啊 ? 凱倫 對 莎拉 書 裡 有 個 細節 感到 著迷 , 那 就 是 莎拉 對 凱倫 擁有 這 部 車子 心有不甘 。 凱倫 為 此 對 莎拉 始終 感到 相當 好奇 , 而 不光 是 憤怒 而已 。 如果 凱倫 稍微 偏向 佛洛伊德 學派 的 方向 思索 , 任 自己 淺嚐 帶有 罪惡感 的 歡愉 , 她 可能 會 得到 如此 結論 : 這 裡面 除了 有 明顯 的 陰莖 羨妒 ( 還是 陽具 羨妒 ? 凱倫 其實 對 佛洛伊德 只 略 知 皮毛 , 別 忘 了 她 大學 是 主修 舞蹈 ) , 也 有 明顯 的 父親 羨妒 , 凱倫 的 車子 代表 凱倫 父親 在 她 生命 中 扮演 的 角色 , 儘管 微不足道 , 但 仍然 比 莎拉 父親 在 莎拉 生命 中 扮演 的 角色 重要 , 因為 莎拉 從未 見 過 父親 , 連 他 住 哪兒 也 不 知道 。 這裡 我們 可以 把 「 父親 」 的 意義 延伸為 各 種 形式 的 男性 保護 : 譬如 莎拉 與 我們 叫做 金斯利 先生 的 特殊 友誼 , 以及 他們 友誼 神祕 地 戛然 而 止 ; 譬如 莎拉 對 大衛 車子 的 描寫 , 那 通 他 沒有 接聽 的 電話 、 凌亂 的 副駕駛座 , 還 有 莎拉 因為 大衛 不 在 而 透過 自慰 達到 高潮 等等 。 關於 那 部 車子 的 所有 描寫 都 指向 大衛 違背 照顧 莎拉 的 承諾 , 彷彿 大衛 不只 ── 或者 應該 不只 ── 是 一 個 搞砸 一切 的 青少年 屁孩 。 大衛 為什麼 得 對 她 負起 責任 ? 他們 生命 中 的 大人 又 怎樣 ? 彷彿 得到 提示 似的 , 莎拉 問 凱倫 : 「 妳 有 見到 任何 人 嗎 ? 」 這裡 的 「 任何 人 」 , 凱倫 心知肚明 莎拉 指 的 是 大衛 , 她 頓時 感到 心滿意足 , 因為 這 對話 依 她 的 期望 終於 來到 她 希望 抵達 的 地方 , 彷彿 火車 終於 進站 。 「 我 常 看到 大衛 , 事實 上 我們 一起 工作 。 」 關於 喝 酒 的 人 , 凱倫 觀察到 另 一 個 現象 是 他們 的 醉意 不 似 雪 層層 堆疊 、 越 積 越 厚 , 而是 忽高忽低 , 時而 混淆不清 , 時而 相對 清晰 。 儘管 混淆 的 情況 每況愈下 , 相對 清晰 的 狀態 也 越來越 混濁 , 如此 繼續 下去 終於 到達 巔峰 , 酒醉 的 人 仍 執拗 地 自以為 看 得 一清二楚 , 堅信 自己 沒 喝醉 。 聊到 大衛 這 個 話題 時 , 莎拉 便 處於 這 種 狀態 。 她 不再 亢奮 或 尖聲 大叫 , 也 不再 粗魯 誇張 地 做出 激動 的 反應 。 現在 她 完全 軟化 。 她 一定 覺得 躲 在 厚厚 的 城牆 裡 才 感到 安穩 。 假如 看 著 一 個 人 被 只 關心 自己 與 好奇 他人 的 兩 種 心態 撕扯 , 看到 她 的 向 內 凝聚性 與 向 外 開放性 這 兩 種 特質 發生 衝突 是 有 可能 的 , 那麼 我 的確 在 莎拉 身 上 看到 這些 。 我 看到 她 渴望 提起 大衛 , 渴望 從 我 的 口 中 得知 大衛 的 近況 。 剛才 她 已經 忘 了 自己 , 現在 , 為了 大衛 , 她 把 自己 擱到 一 邊 。 「 跟 我 聊聊 他 吧 。 」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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