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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。 你 告訴 我 , 在 金門 的 童年 多 在 煮 飼料 、 餵 雞 鴨 跟 農作 中 揮汗 度過 , 往事 粗糙 , 加以 氣味 不雅 , 但 我 知道 你 非常 珍惜 這 段 回憶 。 你 習慣 把 自己 比擬為 都會 的 遊魂 。 你 說 , 你 擔任 的 房地產 工作 把 日子 變成 巨大 的 蜂巢 , 你 像是 忙碌 的 蜜蜂 , 飛到 百 公尺 處 的 玫瑰 花園 , 也 飛往 數 公里 外 的 菊花園 採擷 花蜜 。 你 懶懶 躺 在 沙發 , 用 疲憊 的 手 沾 了 一 口 蜜 吃 , 而 為了 這 口 上癮 的 香甜 , 才 剛剛 巡視 臺北 某 房地產 推案 的 你 , 隔天 便 得 飛到 千 公里 以外 的 中國 大陸 探勘 房地產 。 你 總是 飛來飛去 。 因此 , 你 不只 一 次 向 我 形容 , 當 你 來到 新 中原 後 , 你 喜歡 聞 豬糞 的 特殊 臭味 , 更 喜歡 赤足 踏 在 泥土 上 的 感覺 。 你 曾經 栽種 過 地瓜 、 高粱 、 玉米 、 花生 , 且 還 記得 七 、 八 歲 時 發生 的 事 。 爸爸 當 你 的 面 , 抓起 一 條 又 白 又 肥 、 頭部 還 長 了 兩 顆 黑 點 的 蟲 ; 你 後來 知道 黑 點 是 蟲 的 眼睛 , 爸爸 用力 一 掐 , 蟲 像 炸彈 報開 , 射出 濁黃色 液體 。 嚇哭 的 你 不斷 向 後 跑去 , 跑出 田埂 、 歲月 , 跑進 後來 有 一 年 你 回到 金門 的 記憶 裡 。 那 是 在 金門 開放 觀光 後 的 事 , 因為 兩岸 政治 情勢 演變 , 金門 因為 有 可能 成為 通航 港口 而 熱絡 起來 。 你 為 考察 房地產 而 去 , 當 你 踏上 故里 , 往昔 的 泥土路 在 標榜 文明 的 現代 , 早已 鋪上 灰槁色 水泥 。 那 一 小 步 對 你 來說 已 是 一 大 步 了 , 你 一直 無法 接受 故鄉 改變 的 事實 。 你 回到 住 了 十餘 年 的 老家 , 近年 來 人口 外流 嚴重 , 道路 兩旁 的 三合院 散佈 死寂 的 空洞 , 經過 一 座 小小 地 芭樂園 時 , 你 彷彿 看見 國小 同學 阿之 在 樹 下 緊張 地 說 : 芭樂 還 沒 熟 , 別 來 偷摘 。 其實 芭樂 已經 可以 吃 了 。 記得 某 天 上 作文課 , 老師 忽然 說 : 阿之 過世 了 , 原因 是 病發 , 找 不 到 醫師 ; 當時 , 你 看見 阿之 的 作文簿 就 擱 在 隔壁 的 書桌 上 。 路 在 半途 轉彎 , 碉堡 因為 駐軍 撤離 而 荒廢 , 多 年 前 你 經過 彎道 總 要 提心吊膽 , 幾 隻 大 狼狗 被 鐵鍊 鎖 著 , 仍 朝 路人 咆哮 。 你 記得 駐軍 旁 的 墓地 被 附會 了 許多 恐怖 傳說 , 比如 , 有 人 曾 在 半夜 聽見 墓地 傳來 「 我 要 回家 、 我 要 回家 」 的 顫抖 呼號 。 你 知道 , 如果 是 老芋仔 , 想 回 的 便是 彼岸 , 那 個 屬於 歷史 的 「 中原 」 ; 若是 年輕 的 阿兵哥 , 想 回 的 則 是 臺灣 的 家 , 這 個 你 、 以及 其他 金門人 心目裡 的 「 新 中原 」 。 仔細 凝聽 , 會 發現 偌大 的 村落 不再 有 多餘 的 聲音 , 短短 幾十 年 間 , 住戶 遷往 城市 , 留下 荒蕪 的 陽光 , 跟 一 大 片 讓 人 聞 之 驚聳 的 沉寂 。 史豔文 終於 變成 許多 人 的 夢 , 記憶 著 個人 的 蒼白 跟 輝煌 , 以及 村落 的 過去 。 藍天 戲院 「 藍天 戲院 」 位在 路 中間 , 像 安全島 , 把 路 隔成 兩 個 方向 。 戲院 左邊 是 片 紅色 丘陵 , 相思樹 跟 木麻黃 相安無事 長 著 , 偶爾 看見 樹 下 停 著 腳踏車 , 便 知道 有 人 騎車 來 戲院 , 暫時 擱下 。 丘陵 之外 的 丘陵 還 有 駐軍 , 但 被 樹木 遮掩 。 「 藍天 戲院 」 右側 是 道 數十 公尺 的 牆 , 隔開 路 跟 碉堡 , 牆身 寫 了 「 莊敬自強 , 處變不驚 」 等 大紅色 的 字 。 戲院 一如 往昔 上映 舊片 , 中午 時分 , 士兵 購 票 , 沿 護欄 進門 , 大 塊 看板 迎面 而 來 , 預告 下 一 個 檔期 的 電影 。 有 一 張 海報 印 著 女人 修長 的 腿 , 紅色 皮褲 上 拉鍊 半 解 , 駐足 海報 前 的 士兵 想像 拉鍊 被 解開 , 臉 上 透著 古怪 的 微笑 。 木製 的 座椅 並 不 舒服 , 燈光 也 暗 , 卻 給 人 安穩 的 祥和感 。 士兵 們 脫下 軍帽 , 黝黑 的 臉 冒 著 青春痘 , 他們 閒聊 , 等待 電影 開始 。 不久 , 燈 滅 , 投映 的 光束 從 身後 射出 , 士兵 們 專心 看 電影 , 臉 上 肌肉 放鬆 , 大腿 、 上臂 、 腦神經 跟著 釋放 。 他們 忘記 身在 金門島 上 一 間 沒有 杜比 音響 的 戲院 ; 忘記 剛 跑完 五千 公尺 , 小腿 肌肉 還 在 顫抖 ; 忘記 下午 還 有 例行 操演 , 汗水 還 跟 許多 個 昨日 一樣 浸濕 衣裳 。 他們 一定 得 遺忘 這 是 金門 , 而 非 臺灣 , 女友 的 照片 藏 在 皮夾 , 胸口 衣袋 放 著 家書 , 看見 李小龍 雙節棍 耍 得 厲害 , 眼睛 陡然 發亮 , 士兵 們 的 靈魂 在 飛 。 電影 多 在 三點鐘 前 散場 , 走出 黯淡 的 戲院 , 天 外 的 光 變強 , 士兵 們 的 神態 也 格外 陰 , 彷彿 留 著 夢 醒 的 悵然 。 「 藍天 戲院 」 總是 穿著 年輕 的 迷彩裝 , 幾十 年 來 , 戲院 依然 張開 雙手 , 收容 一具具 年輕 的 靈魂 到 它 體 內 午寐 。 他們 留下 的 夢 是 「 藍天 戲院 」 的 另 一 齣 戲 , 沒有 海報 , 沒有 預告 , 卻 年年 上映 著 。 那 年 , 相思樹 跟 木麻黃 都 長粗 了 , 枝椏 伸展 , 快 把 路 擋住 , 只 穿 汗衫 的 士兵 爬到 樹 上 , 鋸斷 。 肉色 的 木屑 迎風 飄灑 , 「 藍天 戲院 」 前 落 著 時間 的 血 。 電影 牆 那 只 是 一 面 牆 , 而且 是 三合院 側邊 的 牆 , 卻 是 三十 年 前 金門 南方 小 村 「 昔果山 」 裡 重要 的 牆 。 牆 外邊 是 可 容納 百 人 的 廣場 , 架 了 一 支 生鏽 的 籃球架 , 士兵 常 到 此 處 打球 , 發出 咚咚 的 悶 響 時 , 泥塵 迎 聲 飛揚 。 籃球架 後 有 排 低矮 豬舍 , 風 大 , 臭味 四處 瀰漫 。 廣場 前 是 防空洞 , 留有 一 根 通風管 。 廣場 右邊 是 馬路 , 沿 斜坡 走 , 是 個 規模 不 小 的 軍營 。 路 的 右側 原來 也 有 駐軍 , 不久 後 撤離 , 留下 一 排 倒塌 的 平房 。 上午 或者 午後 , 除了 牽 牛車 走過 的 村人 跟 幾 名 洽公 的 軍人 外 , 廣場 維持 著 慣有 的 寧靜 , 牆 , 也 不例外 , 只有 風 跟 陽光 聞到 它 、 看見 它 。 牆 , 到 了 特定 的 夜晚 才 會 熱鬧 起來 。 牆 的 甦醒 有 徵兆 。 黃昏 前 , 幾 名 軍人 開 吉普車 來 , 輕巧 卸下 放映 電影 的 設備 。 幾 綑 電影 膠卷 擱 在 一 邊 , 黑色 的 延長線 從 三合院 溜到 廣場 後邊 , 軍人 用以 接通 電源 。 牆 , 在 這 個 時候 不再 是 牆 , 垂下 一 大 面 白 布 變成 螢幕 。 孩童 臉 上 鋪 著 淡淡 的 餘暉 , 他們 專心 看 著 工作 人員 架設 電影 設備 , 忽然 想到 得 把 這 件 事 告訴 家人 , 奔跳 離去 時 還 頻頻 回首 。 入夜 後 , 孩童 偕 家人 前往 廣場 , 每 個 人 手 上 拿 板凳 , 有的 提 方便 攜帶 、 重量 也 輕 的 折椅 。 廣場 一分為二 , 前面 供 村人 坐 , 後面 歸 軍人 , 不一會兒 , 村人 匯聚 廣場 , 附近 的 軍隊 也 集合 完畢 , 嚴肅 但 愉悅 地 坐 著 。 有時候 , 還 會 看見 軍隊 邊 答數 邊 走近 , 惹來 村人 一 陣 嘻笑 。 負責 播放 電影 的 軍人 已 在 試片 , 一 束 強光 從後 射 前 , 打 在 螢幕 上 , 毫無 影像 的 白 光 跳動 著 。 村人 們 睜大 眼睛 , 沒有 影像 的 光 也 像 一 齣 有趣 的 戲 。 一 不 留神 , 白光 跳 了 幾 下 , 音箱 發出 陣陣 怪 響 後 , 片名 出現 。 配合 宵禁 , 不管 多 長 的 電影 一定 會 在 九點 以前 結束 。 村人 們 收拾 椅子 回家 , 有的 婦人 難得 看 電影 , 連 寶寶 也 帶來 , 此刻 正 睡倒 在 懷抱 裡 。 軍隊 不再 答數 , 比 來時 安靜 , 往 斜坡 走 , 消逝 在 沉默 的 黑夜 裡 。 孩童 們 早已 疲累 , 一 沾 床 便 睡 了 。 隔天 日間 , 牆 仍 是 三合院 的 牆 , 孩童 還 是 孩童 , 上學 、 做 功課 , 幫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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