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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想 ; 時 不時 想起 寫作 者 的 書房 , 以及 女 作家 的 假牙 , 美麗 是 永恆 的 對抗 。 一 個 收藏 文物館 述說 了 真實 的 隱喻 。 43 流浪 到 臺東 一 碗 豆汁兒 那 一 回 我 上 北京 , 一 個 老長輩 給 我 一 碗 豆汁兒 。 我 一 仰頭 喝掉 大半 碗 , 他 原來 是 要 試試 我 能不能 吃 的 , 看 我 那 豪邁 的 模樣 , 趕緊 攔下來 : ﹁ 夠 了 , 夠 了 。 ﹂ 年輕 的 時候 他 喝 一 口 就 要 吐 的 外鄉 食物 , 是 綠豆麵 發酸 的 東西 , 偏偏 他 的 妻子 是 北京 當地人 , 天天 給 他 端上 一 碗 令 人 發噁 的 湯汁 來 。 我 一 聽 知道 這 裡頭 還 有 故事 。 原來 他 家鄉 的 情人 阻止 他 進京 , 她 看 得 比 誰 都 遠 , 知道 革命 這 事 是 不成 的 。 他 哪裡 聽 得 進去 , 沒 幾 年 她 在 家鄉 死 了 , 他 孤伶伶 的 過日子 , 是 領導 給 他 尋 了 一 個 愛人 , 他 心 裡 有 條 縫 不 起來 的 傷口 , 每 喝 豆汁兒 連同 這 傷口 一 塊 吐出來 。 我 讀 汪曾祺 的 文章 說 是 吐 過 五六 回 , 從此 愛上 這 臭酸 汁兒 還 成 了 癮 。 他 並 沒有 愛 喝 豆汁兒 , 倒 很 愛 看 別人 吐 , 我 想 他 過 得 很 幸福 。 4 流浪 到 臺東 小 貓 抓 蟲子 門 ?
腆 著 肚皮 , 坐進 藤椅 裡邊 納涼 。 牆沿 的 壁紙 , 暴凸 黃霉 的 邊角 飛出 一 隻 蛾 大 的 蚊子 。 早餐 的 侍者 忘 了 刮 臉 , 一 彎腰 就 在 我 眼前 伸出 黑黑 的 鬍渣 , 頸脖 圍 了 一 條 好 粗 的 金 項鍊 。 大白天 走進 學校 , 每 間 教授 辦公室 的 光線 青黑 , 門廊 那邊 走過來 的 學者 垂頭喪氣 , 末日 就 要 來 了 。 深夜 回到 旅館 , 庭院 外 的 門燈 下 , 小 白 貓 全心 貫注 在 那裡 狩獵 , 等待 一 隻 慢慢 蟹 行 過來 的 蟲子 , 我 哈哈 大笑 。 是 誰 通知 了 小 貓 , 這 所 百 年 名校 大學 即將 被 遺棄 的 老舊 旅館 , 只有 我們 對 這 孤獨 的 訪客 , 於是 牠 精心 安排 了 這 場 演出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4 完美 的 人生 我 的 一 位 長輩 的 母親 辭世 , 享年 九十六 。 告別式 過後 的 某 天 , 氣溫 三十六 度 , 天 好 熱 。 我們 在 一 家 咖啡屋 吹 著 涼颼颼 地 冷氣 , 看 喪禮 的 照片 。 鏡頭 是 從 老夫人 一 身 紅 襖子 、 紅 壽帽 後腦勺 看 向 一 屋子 兒孫 圍繞 , 這 是 中國人 壽終正寢 , 福份 十足 , 肅穆 感人 的 時刻 ; 二十一世紀 了 , 還 有 這樣 的 事 。 遺體 與 兒孫 俯看 的 高度 好 近 , 依 習俗 , 女兒 們 每 人 送 一 件 女兒 被 , 她 有 六 件 女兒 被 , 老夫人 躺成 了 豌豆 公主 。 還 有 , 春 夏 秋冬 壽衣 得 穿足 七 件 , 我 的 長輩 說 : ﹁ 我 覺得 媽媽 會 熱死 。 怎麼 能 保持 的 這麼 紳士 又 好看 。 阿福萊 也 不 是 中國 的 俠 , 俠客 在 哪裡 幹 了 一 票 大 的 , 荷包 裡 有 的 是 錢 , 往後 上 了 客棧 , 要 了 肥肉 跟 白乾 烈酒 。 阿福萊 沒有 錢 , 他 只是 沿途 有 五 、 六 戶 人家 朋友 , 在 朋友 家 裡 吃 家常便飯 , 睡 花園 , 擺擺 龍門陣 , 又 一路 穿過 樹林 , 走到 另 一 個 朋友 家 裡 , 偶然 也 搭 便車 , 捎來 前 一 個 朋友 家 裡 的 消息 , 誰 家 的 丁香花 開 過 了 , 莊園 裡 的 菜籽 田 發黃 了 。 阿福萊 讓 小孩 們 知道 甚麼 是 世面 , 要是 在 法國 的 森林 裡 遇到 一 隻 不 懂 禮貌 的 野豬 , 眼明手快 , 找 一 棵 根 底 穩健 又 容易 爬 的 樹 , 快快 攀 __UNDEF__ 流浪 到 臺東 上 樹頂 , 兩 腿 盤穩 了 , 野豬 在 樹 底下 , 吭 嗤 吭 嗤 頂撞 一 天 一 夜 , 你 不 緊 不 慢 , 風 蕩蕩 , 雲 飄過 , 野豬 恨 那 樹根 頂 你 個 死去活來 , 你 在 樹 上 看 風景 好 悠閒 。 阿福萊 教 我們 遇到 野豬 的 禮儀 。 現在 沒有 阿福萊 這麼 快樂 的 人 , 農民 家 裡 沒有 草樓 。 人們 徒步 走 小路 的 時代 過去 了 , 路 上 盡 是 歐盟 規格 的 大 公路 了 。 街 上 的 流浪漢 多半 是 新 移民 , 才 剛 上街 遊逛 兩 下 , 人家 就 給 社福 機構 打報告 去 了 。 我 起初 想 的 是 普魯斯特 的 小說 ︽ 追憶 似 水 年華 ︾ , 一轉眼 心念 已 飄到 雨果 的 ︽ 悲慘 世界 ︾ 去 了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0 旅行 途中 的 書店 我們 各自 住 在 自己 的 書堆 裡 。 準備 。 為 了 這 一 天 , 我們 準備 了 很 久 。 他 跟 社區 管理員 登記 要 租用 一 個 藏書 的 房間 , 管理員 老 說 : ﹁ 不可能 的 , 沒有 多餘 的 空間 啦 ! ﹂ 一 天 下午 , 他 上街 去 了 , 回來 時 管理員 守 在 他 門 前 : ﹁ 呵呵 , 你 這 個 人 去 哪兒 了 ? 到處 找 你 。 ﹂ 他 有 了 一 間 地下室 , 三 個 新 的 書櫃 。 客廳 裡 藏滿 屋子 的 書 終於 清理出來 挪到 地 下 倉庫 裡 , 沙發 清空 了 , 那 負載 已 久 的 彈簧 回到 原點 。 在 長 沙發 上 伸 個 懶腰 , 然後 他 聽到 我 的 電話 , 確定 了 我 去 機場 接 他 的 時間 。 他 走進 我 的 老 公寓 房子 , 迎面 而 來 的 大 書牆 使 人 驚慌 。 過 後 他 背 著 手 在 書牆 前面 , 跺 方塊步 , 他 有一點 見不得 住家 房子 裡 成 排 成 排 地 新書 。 __UNDEF__ 流浪 到 臺東 每 個 星期四 他們 進 了 學院 有 一 張 長 桌子 , 上面 堆疊 各 種 語文 版本 的 新 書 , 那些 屬於 新 的 未知 的 作家 創作 領域 , 帶給 人 喜悅 , 也 使 人 焦慮 ; 而 我 的 工作 正 是 每 週 訪談 至少 兩 本 新 書 , 也 從 書堆 當中 垂釣 , 客廳 變成 一 條 書 的 河流 , 在 這兒 囚泳 。 他 感覺 好不容易 從 自己 的 書房 飛行 十幾 個 小時 以後 , 到達 另 一 個 災難 的 書房 ; 一 隻 好 愛 撒嬌 的 老 貓 。 捲起 尾巴 磨蹭 起 書堆 與 書堆 之間 的 角落 , 書堆 恐怖 地 搖搖欲墜 , 那 種 搖擺 彷彿 世界 就 要 倒塌 了 。 能不能 , 搬去 旅館 住 。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一九八八年 的 夏天 , 颱風 吹過 臺灣 、 香港 還 趕進 了 羅湖 , 甩開 尾隨 而 來 的 颱風 , 以後 我們 花 三千 元 人民幣 包 一 部 出租車 , 從 深圳 開 十四 小時 山路 回到 我 父親 的 老家 , 想不到 是 這樣 窮鄉僻壤 的 山村 , 村子 裡 的 老婦人 還 穿 著 客家 女子 的 青布衫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 2 旅館 澡堂 必須 自己 勞動 提 一 只 錫桶 , 灶間 打上 熱水 , 提進 浴間 , 錫桶 提把 缺口 劃破 了 我 的 腿脛 , 流 了 一 道 血痕 ; 我 洗 得 興奮 緊張 , 洗完 以後 我 覺得 自己 像是 個 當地 百姓 。 帶 了 三 大 件 五 小 件 家庭 電氣 用品 , 帶 了 玩具 、 一 箱 半 新 不 舊 的 衣服 、 公仔麵 , 親戚 們 早 就 領走 了 , 我 的 兜 裡 塞 了 一 疊 印有 毛澤東 頭像 的 鈔票 , 一 個 星期 過去 , 兜 裡 的 紙鈔 還 在 。 ﹁ 走 , 我們 去 書店 。 ﹂ 一 群 小孩 們 盯 我 盯 得 緊 , 汽水 花生 軟糖球 冰棍兒 都 吃 過 了 , 還 能 有 甚麼 新鮮 的 事兒 打發 時間 。 鎮 上 的 新華 書店 一 個 小 得 不能 再 小 的 鋪子 , 前 排 最 顯眼 的 架子 擺 得 是 小 磚頭 塊 的 新華 字典 , 機伶 的 大 孩子 一 人 拿 一 本 , 把 書店 裡 的 字典 全 拿光 了 , 小蘿蔔頭 帶 的 是 放大鏡 文具 用品 。 我 也 到 小說 架 上 選書 , 翻來翻去 就 看上 一 本 ︽ 有 只 鳥兒 叫 紅 唇兒 ︾ 。 作者 名字 是 高行健 , 小說 語言 非常 新穎 。 3 流浪 到 臺東 我 喜歡 香港 九龍塘 地鐵站 出口 城市 大學 隔壁 購物 中心 裡 的 ﹁ 一頁堂 ﹂ 書店 , 那裡 有 高人一等 的 書牆 , 顯得 輕盈 並 不 教 人 害怕 , 你 會 一而再再而三 的 , 顛腳 攀沿 取 書 , 在 那 只 有 幾 張 小 桌 的 咖啡座 裡 喝 涼水 , 消解 中午 在 隔壁 川菜館 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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