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的 「 __UNDEF__ 傾聽 者 」 一如 往常 誇讚 她 「 勇敢 又 堅定 」 地 「 創造 條件 做 改變 」 ， 阻止 她 懷有 堅定 的 希望 。 不過 到達 現場 後 她 卻 放棄 寥寥 數 個 她 以為 能 創造 條件 做 改變 但 效果 欠佳 的 方式 。 那 間 她 曾經 去 過 的 辦公室 ， 儘管 希望 不 大 但 至少 是 個 起點 ， 卻 沒 開 。 她 以為 這些 人潮 就 像 電影院 的 觀眾 ── 數百 人 靜靜 坐 著 ， 毫無 戒備 地 任 人 仔細 檢視 ── 卻 像 一 頭 無 頭 無 尾 的 變形 怪物 ， 有如 洶湧 的 浪潮 。 更 糟 的 是 ， 她 仍舊 沒有 釐清 自己 的 目的 。 即使 她 靠 著 直覺 或 魔法 總算 朝 著 目標 前進 ， 屆時 她 要 怎麼 做 ？ 克萊兒 記得 她 向 母親 提起 這 個 想法 的 唯一 一 次 ， 是 多 年 前 她 剛 上大學 的 時候 ， 她 的 母親 沒有 責備 她 也 沒有 哭泣 ， 克萊兒 毫無 理由 認為 她 會 這麼 做 。 不過 她們 關係 親密 ， 克萊兒 感覺 得 出 她 母親 難以 掩飾 悲慟 。 「 我 始終 都 知道 妳 想 知道 ， 妳 也 應該 知道 。 」 她 母親 用 一 種 不 真誠 、 尖銳 的 嗓音 說道 。 「 爹地 和 我 不能 成為 妳 的 一切 。 」 「 你們 是 啊 。 」 克萊兒 辯解 道 ， 彷彿 這 個 見不得人 的 想法 是 她 母親 率先 提出 的 。 克萊兒 本來 就 拿 不 定 主意 ， 因此 那 個 時候 ， 她 很 高興 有 了 放棄 它 的 機會 。 「 她 的 父母 是 她 的 一切 」 至少 是 很 堅定 、 踏實 的 念頭 。 克萊兒 的 父母 把 她 當成 心肝寶貝 ， 兩 人 都 下 了 很多 工夫 ， 過 著 完全 以 克萊兒 為 中心 的 生活 ， 不過 卻 有 某 樣 東西 無法 給 她 ， 使 她 愈加 迫切 需要 這 種 東西 ： 一 種 強大 、 獨特 卻 又 模糊 不清 的 東西 ， 克萊兒 甚至 感到 難為情 ， 不 敢 與 她 以 私人 名義 支付 鐘點費 的 「 傾聽 者 」 分享 。 那 是 和 「 相貌 」 有關 ， 是 克萊兒 尋找 的 終極 目標 ， 她 無時無刻 不 在 想像 ， 但 還是 無法 領會 也 無法 描述 。 是 誰 給予 「 相貌 」 ？ 當 他們 「 注視 」 著 她 時 到底 看到 什麼 ， 這些 細節 都 是 「 相貌 」 引起 反應 時 克萊兒 才 會 知道 。 不過 她 知道 自己 到時 會 有 什麼 感受 ： 當 被 認出來 、 成為 尋人 啟事 的 主角 、 成為 某人 朝思暮想 的 對象 時 ， 她 將 感到 渾身 有如 被 電擊 般 的 震撼 不已 。 克萊兒 卻 陷入 廣場 恐懼症 的 夢魘 ， 她 在 裡頭 徘徊 不 去 ， 並非 出於 勇敢 ， 如 她 的 「 傾聽 者 」 所 說 的 ， 而是 因為 她 走 不 出來 。 人潮 呻吟 著 ， 有如 一 條 冰川 捲走 一 群 尖叫 、 抱成 一 團 、 嚎啕大哭 的 人 以及 她 ， 但 後來 洶湧 的 人潮 把 她 擠進 一 個 座位 。 她 鄰座 的 男人 （ 大概 四十 、 四十五 或 五十 歲 ， 她 很 不善於 猜測 比 自己 年長 或 年輕 的 人 的 年齡 ） 跟 她 攀談 ， 以為 她 是 那裡 的 學生 ， 說 「 不 是 很 可怕 嗎 」 ， 但 「 不 是 很 不可思議 嗎 」 以及 「 她 知道 誰 會 蒞臨 現場 」 ， 直到 燈光 熄滅 ， 天花板 垂下 一 個 布幕 ， 觀眾 們 彷彿 參加 搖滾 演唱會 般 的 大聲 喧嚷 ， 他 才 不再 說 下去 。 布幕 出現 黑 底 白 字 ： 羅伯特 ． 洛德 ， 一九三八 — 二○一三 。 開始 播放 精心 製作 的 致敬 影片 ， 設法 運用 畫質 粗糙 的 影片 和 照片 ， 低劣 的 質感 卻 變成 它們 最 大 的 特色 。 屏幕 上 的 畫面 顏色 越 是 噁心 ， 解析度 越 低 ， 場 邊 觀眾 的 情緒 越 是 激動 。 大概 是 一九八○年代 初期 ， 從 這些 模糊 的 黑白 照片 ， 你 幾乎 看 不 出 照片 中 人 的 性別 、 種族 、 年齡 ， 偶爾 乍現 的 彩色 照片 卻 流露 讓 人 幾乎 無法 承受 的 悲傷 ， 彷彿 死亡 的 不只 是 羅伯特 ． 洛德 而已 ， 還 有 那些 曾經 照耀 著 他 的 學生 的 絢爛 陽光 ， 以及 他們 曾經 呼吸 的 清新 空氣 。 每 個 人 看起來 青春 洋溢 、 快樂 美麗 ， 或許 只是 因為 克萊兒 要 趕在 每 張 影像 淡出 前 找出 可能 的 線索 而 感到 焦慮 不安 所 產生 的 印象 。 起初 ， 只有 幾 張 影像 被 認出 而 引來 零星 掌聲 或 驚呼聲 ， 不過 轉眼間 每 張 影像 都 被 認出來 而 爆出 如 雷 掌聲 和 驚呼聲 ， 此起彼落 地 演變成 嘶聲力竭 的 大呼小叫 ， 鼓掌 鼓 得 雙手 麻木 似乎 是 不可 避免 了 。 克萊兒 八成 看起來 跟 其他 人 一樣 受到 衝擊 、 感到 如痴如狂 。 她 意想不到 會 有 這 個 可能性 ， 一 張 接著 一 張 羅伯特 ． 洛德 的 照片 ， 顯示 著 他 在 不斷 變化 的 人潮 簇擁 下 正 要 跨出 大 步 ； 這些 小孩 個個 神情 專注 ， 不 是 穿著 舞衣 就是 做 奇裝異服 的 打扮 ， 抑或 是 手 裡 拿 著 劇本 放 在 面前 。 不過 羅伯特 ． 洛德 若有所思 地 捋 鬚子 ， 或 把 戴 在 頭頂 的 眼鏡 取下 ， 或 椅子 反轉 過來 跨 坐 著 ， 或 示範 一 種 舞步 ， 或 嘴巴 噘起來 呈現 年輕 的 O 字形 ， 然後 是 較 不 年輕 的 O字形 ， 然後 較 年長 的 O字形 ， 然後 是 稍 老 的 O字形 ， 最後 明顯 無疑 變成 老頭子 的 O字形 ── 從 鼻孔 削鑿 至 嘴角 的 摺痕 ── 都 不 是 克萊兒 看 得 目不轉睛 的 地方 。 真正 吸引 克萊兒 注視 的 （ 她 的 眼球 因為 專注 而 發燙 著 ） ， 是 圍繞 著 羅伯特 ． 洛德 四周 、 不斷 變化 的 孩子 們 。 克萊兒 打算 要 看穿 每 一 張 年代 久遠 的 臉龐 。 她 有 個 荒謬 的 信念 ， 以為 再 也 不會 看 這些 影片 ， 機會 稍 縱 即 逝 ， 只要 眨 一下 眼睛 便 會 錯過 。 當然 她 後來 用 自己 的 筆電 將 這 部 影片 重看 了 好幾 次 ， 但 都 不比 第一 次 看出 更多 東西 。 燈光 重新 亮起 ， 開始 了 漫長 無止境 的 追思 感言 和 現場 表演 。 沒有 一 位 演講人 引起 她 的 注意 ， 不過 早 在 她 抵達 會場 之前 ， 她 的 直覺 已經 告訴 她 不會 是 演講人 而是 觀眾 ， 可能 是 數千 名 觀眾 的 其中 一 位 。 她 在 完全 懷疑 和 完全 篤定 兩 種 態度 間 來回 切換 ， 應該 是 數千 名 觀眾 的 一 位 。 這 個 活動 是 一 張 網 ， 可以 廣泛 地 也 可以 深入 過去 地 挖掘 各 種 可能性 ── 如果 不 是 此 處 此時 ， 那 是 何處 何時 ？ 克萊兒 環顧 四周 ， 試 著 細細 審視 人群 中 的 每 一 張 臉孔 。 然而 人群 層層疊疊 ， 似乎 不 是 由 面孔 構成 。 這 是 一 張 生命 之 毯 ， 甚至 不用 單獨 絲線 ， 甚至 不 算 進 不 來 的 觀眾 ， 他們 無奈 只得 擠 在 大廳 裡 觀賞 同步 播放 。 最後 ， 現任 校長 ── 一 位 苗條 、 曲線 玲瓏 的 女人 ── 身穿 黑色 無 袖 連身裙 ， 第二 度 走上 舞臺 。 「 親愛 的 校友 ， 你們 大多數 已經 知道 這 棟 美麗 的 建築 表達 了 鮑伯 的 願景 。 鮑伯 與 我們 的 建築師 、 設計師 以及 路易斯 家庭 基金會 攜手 合作 ， 他 每 一 步 都 親力而為 。 就 在 學校 即將 邁入 歷史 新 階段 之 際 失去 他 ，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感到 十分 痛心 。 」 她 的 講詞 有 某 種 東西 引起 反感 ， 克萊兒 恍然 明白 ， 那些 喧囂 鼓噪聲 ， 她 本 以為 是 在 喝彩 或 歡呼 其實 是 在 喝 倒彩 。 那 個 女人 似乎 不 感到 意外 ， 她 把 臉孔 湊近 麥克風 ， 聲音 陡 地 轟隆 大作 ， 淹沒 其他 聲響 。 「 我們 社群 持續 以 切實 有效 的 方式 進行 有關 路易斯 家庭 基金會 遺產 和 命名權 的 對話 ， 任何 一 個 具 包容性 的 社群 都 以 樂意 討論 和 接納 異議 為 特徵 。 」 「 鮑伯 不會 跟 我們 講 這些 廢話 ！ 」 一 個 男子 的 聲音 叫道 ， 不只 克萊兒 ， 其他 人 也 都 轉 過 頭 ， 想 在 宏偉 的 場地 一 層 又 一 層 的 臺階 密密麻麻 的 人群 中 找出 起鬨 者 。 「 可是 我們 絕不 能 說 鮑伯 的 離世 帶來 了 轉機 。 」 校長 對著 麥克風 斬釘截鐵 地 大聲 說 。 「 關於 我們 學校 在 路易斯 家庭 基金會 的 建議 下 ， 未 按 原訂 計畫 以 『 路易斯 藝術 學院 』 命名 ， 而是 更名為 『 羅伯特 ． 洛德 藝術 學院 』 ， 對 此 我 感到 無比 欣慰 ， 甚至 以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