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彎道 ; 不 轉彎 往 前 走 , 將 到達 沒有 球網 的 籃球場 。 在 二十來 年 前 的 傍晚 , 村人 帶 板凳 , 喜孜孜 匯集 球場 , 靜默 等待 中 , 投影 的 白 光 照 在 三合院 外 牆 , 小孩子 忍不住 歡呼 : 電影 就 快 開始 了 。 這時 , 軍隊 早 整 隊 完畢 , 坐 在 村人 後面 等候 電影 開場 。 沒 一會兒 , 電影 播放 , 村人 跟 士兵 一起 陶醉 於 虛幻 的 電影 情節 中 , 忘記 身 在 金門 , 明天 單號 , 中共 的 砲火 仍 當 轟隆 落下 。 就 讓 相思 花蕊 陪 著 路 繼續 轉彎 或 前進 吧 , 你 那 一 條 路 都 不 去 , 往 右 拐 進 阿堂 開 的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, 坐 在 午後 的 涼蔭 下 , 摒息 凝聽 , 風 正 刮過 樹梢 , 傳來 陣陣 樹濤 。 如果 是 夏天 , 嘶嚎 的 蟬聲 從 不遠 前 的 相思林 斷續 傳來 , 你 隨手 撿起 一 顆 石頭 往 林 中 擲 去 , 受驚 的 蟬 忽然 變啞 , 滿 天價響 的 相思林 瞬間 沉默 , 過 了 許久 , 蟬 知道 石頭 入 林 只 是 一 場 虛驚 , 又 放大 膽子 鳴叫 。 如果 你 走進 二十幾 年 前 的 夏天 , 除了 蟬聲 , 還 會 聽見 拿 剃頭刀 的 阿堂 抱怨 阿堯 懶惰 不 洗頭 。 「 頭皮 都 長 了 一 層 黑 癬 , 真 噁心 。 」 你 不要 驚動 正在 剃頭 的 阿堂 , 就 躲 在 玻璃窗 後 往 裡 望 。 阿堯 像 做錯 事 的 小孩 低 著 頭 , 透過 理髮鏡 , 可以 看到 他 羞愧 的 臉頰 。 阿堂 繼續 埋怨 , 「 冬天 不 洗 也 就 罷了 , 現在 可 是 夏天 呢 。 」 被 頭癬 臭味 薰 得 發暈 的 阿堂 別過 臉 去 , 皺 著 眉頭 , 把 阿堯 剃成 大 光頭 , 讓 他 坐 在 洗頭臺 , 倒出 洗髮精 , 胡亂 搓揉 。 泡沫 變黑 , 阿堂 用 水 沖洗 , 再 倒 洗髮精 , 泡沫 終於 由 黑 到 黃 , 再 變成 淡淡 的 灰色 。 再 抬起 頭 來 的 阿堯 全身 像 在 發光 , 阿堂 拍 了 一下 他 的 頭 , 笑說 , 「 下 一 次 , 可要 多 收 洗頭費 了 。 」 阿堯 拍拍 衣服 , 抖落 身 上 的 斷髮 , 不 理會 阿堂 , 跑進 理髮廳 內 的 小 隔間 挑選 想 租閱 的 漫畫書 。 隔間 狹長 , 燈光 也 不 亮 , 但 包括 阿堯 在 內 , 沒有 人 抱怨 空間 太 小 , 你 將 在 阿堯 抬高 的 臉龐 上 , 遇見 發光 的 眼睛 。 他 隨手 取下 《 原子 小 金剛 》 跟 《 怪 醫 秦 博士 》 , 饒有 趣味 翻閱 時 , 阿堂 出現 間隔 入口 , 以 輕聲 的 、 卻 也 是 不容 商量 的 語氣 說 , 「 要 看 , 就 要 租 的 呀 ! 」 丟下 話 的 阿堂 又 去 理髮 , 沒 隔 兩 分鐘 , 你 會 看見 捧 著 幾 本 書 的 阿堯 乖乖 走到 阿堂 面前 , 繳交 租金 , 快步 走回家 看 。 午後 , 幾 名 到 金城鎮 看完 電影 的 阿兵哥 走進 理髮廳 , 阿堂 忙著 招呼 , 等待 理髮 的 阿兵哥 隨意 坐 在 板凳 上 讀 報 。 直到 再 無 報紙 可 讀 , 隨手 取下 擱 在 架 上 多 年 , 不 知 過期 多久 的 雜誌 。 陽光 照入 理髮廳 , 阿堂 小心翼翼 理髮 。 陽光 傾斜 , 相思樹葉 被 描 在 玻璃窗 上 , 枝葉 搖晃 間 , 理完 髮 的 阿兵哥 走進 小路 盡頭 的 營區 。 阿堂 收拾 理髮 器具 、 掃地 ,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的 一 天 就 這麼 過去 了 。 阿堯 會 把 漫畫書 帶去 那 個 地方 讀 呢 ? 如果 你 想 知道 , 必須 在 他 頂 著 大 光頭 出門 時 , 保持 五 公尺 距離 , 偷偷 跟 在 他 身後 。 你 會 看見 阿堯 在 不遠 前 的 彎道 左轉 , 意外 地 沒 走回 三合院 , 繞到 屋 後 的 木麻黃 下 。 他 放下 漫畫書 , 望 向 木麻黃樹 上 一 處 「 人 」 字形 枝幹 。 他 把 衣服 塞進 褲帶 , 再 把 一 本 一 本 的 漫畫書 塞進 衣服 。 阿堯 的 胸圍 陡然 肥 了 兩 圈 , 卻 絲毫 不 影響 他 攀 樹 的 技巧 , 他 右腳 蹬住 樹 的 瘤節 , 左手 攀 著 枝椏 , 瞬時 一 起 , 人 已 爬上 木麻黃 的 第一 道 分叉 。 他 再 俐落 爬 兩 下 , 人 已 舒服 枕 在 「 人 」 字形 枝幹 上 , 抽出 衣服 裡 的 漫畫書 快樂 讀 著 。 阿堯 沒有 什麼 課外 讀物 可 看 , 他 在 兩 年 後 陪 著 媽媽 到 金城 , 才 在 書店 裡 找到 《 天方夜譚 》 , 拗 著 媽媽 買給 他 。 那 是 他 的 第一 本 課外 讀物 。 又 隔 了 一 年 , 同學 有 本 已經 翻 得 半 爛 的 精簡本 《 水滸傳 》 , 衝 著 交情 不錯 , 才 借 了 來 。 翻閱 時 , 他 小心翼翼 , 唯恐 一 不 小心 , 本 已 老舊 的 書 會 被 翻 得 粉爛 。 又 隔 一 年 , 唸 國小 六年級 的 他 總算 存下 一點點 零用錢 , 買下 薛仁貴 、 薛丁山 父子 南征北討 的 傳奇 , 以及 民間 故事集 。 直到 許多 年 後 , 他 仍 記得 薛仁貴 是 白虎精 , 慘死 在 兒子 薛丁山 箭 下 ; 對 壞 心腸 媳婦 變成 狗 , 一 輩子 吃 屎 的 民間 故事 也 記憶猶新 。 當然 , 這些 發生 於 未來 的 事 , 躺 在 樹幹 上 的 阿堯 一點 都 不 知情 , 此刻 的 他 正 沉浸 於 漫畫 的 樂趣 裡 。 他 當然 也 不 知道 , 或許 正 因為 虛幻 的 故事 迷人 , 將來 的 某 一 天 , 他 也 拿起 筆 , 寫下 一 篇 一 篇 的 小說 。 躲 在 遠處 看 他 的 你 , 不需 杜撰 即將 發生 的 未來 , 你 感興趣 的 是 他 的 現在 。 現在 , 他 愉快 看完 漫畫書 後 , 居然 沉沉 睡去 。 木麻黃 枝幹 雖 粗 , 終究 不能 允許 阿堯 轉身 。 萬一 阿堯 睡熟 轉身 , 又 如何是好 ? 著急 的 汗水 流下 你 的 臉頰 , 該 怎麼辦 , 喚醒 他 嗎 ? 阿堯 的 二 伯母 來到 樹 下 , 發現 沉睡 的 阿堯 , 小聲 地 跟 家人 說 , 「 千萬 不能 叫醒 , 萬一 吃 了 一 驚 掉下來 , 不 跌死 也 半 條 命 。 」 她 吩咐 媳婦 們 拿來 幾 床 棉被 , 鋪 在 阿堯 可能 掉落 的 位置 。 堂哥 則 像 條 鬼祟 的 蛇 , 順 著 樹 身 爬 。 忽然 , 阿堯 伸展 懶腰 坐 著 , 低頭 看見 二 伯母 , 忙 問 , 「 你們 是 在 做 什麼 ? 」 爬到 樹 上 的 堂哥 忍不住 罵 了 一 聲 幹 , 二伯母 見 阿堯 醒來 卻 哈哈 大笑 , 阿堯 看見 底下 鋪 著 棉被 , 明白 二 伯母 一 行 人 的 用意 , 陪 著 一起 笑 。 你 也 跟 著 笑 了 。 這時 , 風 忽然 轉大 , 樹枝 被 颳 得 作響 不已 , 任 你 笑 得 再 響 , 他們 都 不會 聽見 。 要是 在 二十幾 年 前 , 你 走進 蜿蜒 的 相思 小徑 , 阿堂 的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早 在 路 的 右邊 迎接 到來 的 腳步 。 如果 是 在 夏天 , 「 新新 理髮廳 」 不 關 窗 , 遠遠 可以 聽見 阿堂 跟 阿兵哥 的 閒聊 , 以及 自來水 沖洗 頭髮 的 流水聲 。 那時 , 理髮廳 前 的 廣場 可能 曬 著 某 戶 人家 的 蕃薯乾 , 幾 條 野狗 躺 在 林蔭 下午 寐 。 如果 巧合 , 還 可 遇見 理好 頭髮 的 阿堯 , 正 拿 著 漫畫 , 悄悄 消逝 在 路 的 轉彎處 ; 隨意 挑 株 相思樹 坐下 , 更 可 看到 油綠色 的 金龜蟲 棲息樹 上 。 如果 你 要 知道 如何 逮住 金龜蟲 , 大可 趁著 阿堯 轉彎 時 喚住 他 , 問 他 金龜蟲 怎麼 捉 , 怎麼 玩 ? 聽見 叫喚 的 阿堯 會 急急 回頭 , 顧不得 你 是 不 相識 的 陌生人 , 跟 你 說 , 「 只要 爬上 樹 , 用力 搖 兩 下 , 奇笨 無比 的 金龜蟲 會 像 水滴 一般 落下 。 」 「 抓 金龜蟲 做 什麼 ? 」 阿堯 不 知 從 那裡 變來 一 捲 毛線 , 高興 地 說 , 「 哪 , 就 這樣 玩 。 」 你 會 看見 阿堯 靈巧 地 把 線頭 綁 在 金龜蟲 的 腿 , 再 把 金龜蟲 往 上 一 拋 , 金龜蟲 像 一 具 風箏 , 飛翔 在 夏日 的 藍天 下 。 我 偶爾 在 假日 回家 , 媽 在 廚房 忙 , 我 跟 大哥 、 阿叔 坐 在 客廳 , 只 電視機 說 個 沒 停 。 幾 個 血源 相親 的 人 坐 在一起 , 卻 只有 沉默 。 我 想要 打破 , 但 阿叔 兩 字 入口 , 便有 說 不 出 的 彆扭 , 我 始終 無法 以 「 阿叔 」 之 名 記憶 阿爸 。 某 個 假日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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