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 鮮 ， 音 「 險 」 ， 少 。 【 新繹 】 __UNDEF__ 〈 毛詩 序 〉 ： 「 〈 苕 之 華 〉 ， 大夫 閔時 也 。 幽王 之 時 ， 西戎 東夷 交 侵 中國 ， 師旅 並 起 ， 因之 以 饑饉 。 君子 閔周 室 之 將 亡 ， 傷己 逢 之 ， 故 作 是 詩 也 。 」 說 大軍 之後 ， 必 有 凶 年 ， 幽王 之 時 ， 戰亂 之餘 ， 因之 以 饑饉 ， 詩人 憫 國 之 將 亡 ， 哀 己 之 不幸 ， 語 極 沉痛 。 大夫 如此 ， 人民 之 悲慘 ， 不 問 可 知 。 三 家 詩 中 ， 代表 齊 詩 之 說 的 《 易林 ． 中孚 之 訟 》 云 ： 「 牂羊 羵 首 ， 君子 不 飽 。 年 饑 孔荒 ， 士民 危殆 。 」 說 得 更為 直截 。 所謂 「 饑 者 歌 其 食 」 ， 此 為 一 例 。 朱熹 對於 此 詩 ， 深 有 感觸 ， 不僅 在 《 詩集傳 》 中 有所 論述 ， 在 《 朱子 語類 》 中 也 特別 提到 此 詩 第三 章 ： 「 周家 初興 時 ， 周原 膴膴 ， 堇荼 如 飴 ， 苦物 亦 甜 。 及 其 衰 也 ， 牂 羊 墳 首 ， 三星 在 罶 云云 ， 直 恁 地 蕭索 。 」 言下 無限 感慨 。 清末 民初 王國維 更 以 此 詩 名 其 詞集 ， 亡國 之 悲 ， 身世 之 感 ， 俱 在 其中 矣 。 詩 共 三 章 ， 每 章 四 句 。 是 〈 小雅 〉 之 最 短篇 。 前 兩 章 以 「 苕 之 華 」 起興 。 苕 即 凌霄花 ， 屬 紫薇科 ， 五六月 間 開花 ， 枯萎 前 ， 花 深 黃 而 葉 茂綠 ， 不久 盛 極 而 衰 。 故 第二 句 「 芸 其 黃 矣 」 與 「 其 葉 青青 」 互文 見義 。 王引之 《 經義述聞 》 云 ： 「 芸 其 黃 矣 ， 言 其 盛 ， 非 言 其 衰 。 故 次 章 云 其 葉 青青 也 。 詩人 之 起興 ， 往往 感 物 之 盛 而 嘆 人 之 衰 。 有 杕 之 杜 ， 其 葉 湑湑 ， 何其 盛 也 ！ 獨行 踽踽 ， 何其 衰 也 ！ 隰 有 萇楚 ， 猗儺 其 華 ， 何其 盛 也 ！ 樂子 之 無 家 ， 何其 衰 也 ！ 然則 苕 之 華芸 其 黃 矣 云云 ， 苕 之 華 其 葉 青青 云云 ， 物 自 盛 而 人 自 衰 ， 詩人 所 嘆 也 。 」 這 段 話 實在 說 得 太 精彩 了 。 物 自 盛 而 人 自 衰 ， 所以 興嘆 ： 「 知 我 如此 ， 不如 無生 」 。 蓋 以 苕 之 花 黃 葉 綠 ， 反 興 人 之 憂傷 憔悴 。 其 沉痛 悲苦 難以言喻 ， 故 直 而 言 之 。 直言 沉痛 之 真切 如此 ， 似 可 作結 矣 ， 而 不 知 竟 有 下文 。 方玉潤 《 詩經 原始 》 所以 評 第三 章 「 造語 甚 奇 」 者 ， 其 奇 在 此 。 第三 章 以 牂羊 、 三星 為 喻 ， 真的 出人意表 。 朱熹 《 詩集傳 》 云 ： 「 羊 瘠 則 首 大 也 。 罶 中 無 魚 則 水 靜 ， 但見 三星 之 光 而已 。 言 饑饉 之餘 ， 百物 凋耗 如此 。 」 母羊 瘦弱 ， 無 以 乳子 ； 笱中無魚 ， 唯 見 星光 ， 正 是 一 片 饑荒 景象 。 范家相 《 詩瀋 》 云 ： 「 牂羊 墳 首 ， 野 無 青草 之 故 ； 三星 在 罶 ， 水 無 魚 鱉 可 知 。 生意 盡 矣 。 」 生意 盡 矣 四 字 ， 最 得 詩 中 三昧 。 生意 盡 ， 非 惟 指 野 無 青草 、 水 無 魚鱉 而言 ， 抑且 形容 人 已 無 求生 之 意志 。 上文 說 ： 「 知 我 如此 ， 不如 無生 」 ， 此 言 「 人 可以 食 ， 鮮 可以 飽 」 ， 悲苦 更甚於 前 。 蓋 不如 無生 者 ， 不必 歷嘗 今生 之 悲苦 而已 ， 而已 無 求生 意志 之 人 ， 則 並 置 今生 來生 於 不顧 。 「 人 可以 食 ， 鮮 可以 飽 」 二 句 ， 非 窮困 人 之 平淡語 ， 實 傷心 人 之 絕望詞 。 王照圓 《 詩說 》 引述 牟相庭 《 詩切 》 論 詩 之 語 ， 以為 「 人 可以 食 ， 食 人 也 。 鮮 可以 飽 ， 人 瘦 也 。 」 王照圓 引述 時 說 ： 「 此 言 絕 痛 。 」 陳子展 引述 時 亦 云 ： 「 注意 此 篇 末 二 句 有 此 別解 。 」 此 非 別解 ， 乃 絕痛 之 言 ， 王國維 所以 題名 其 詞集 者 也 。 何 草 不 黃 __UNDEF__ 一 __UNDEF__ 何 草 不 黃 ， __UNDEF__ 何 日 不行 。 1 __UNDEF__ 何 人 不 將 ， 2 __UNDEF__ 經營 四方 。 二 __UNDEF__ 何 草 不 玄 ， 3 __UNDEF__ 何 人 不 矜 。 4 __UNDEF__ 哀 我 征 夫 ， 獨 為 匪民 ？ 5 __UNDEF__ __UNDEF__ 三 __UNDEF__ 匪兕 匪 虎 ， 6 __UNDEF__ 率 彼 曠野 。 7 __UNDEF__ 哀 我 征 夫 ， __UNDEF__ 朝夕 不暇 。 四 __UNDEF__ 有 芃 者 狐 ， 8 __UNDEF__ 率 彼 幽草 。 有 棧 之 車 ， 9 __UNDEF__ 行 彼 周 道 。 0 __UNDEF__ 【 直譯 】 __UNDEF__ 哪 有 草兒 不 枯黃 ， __UNDEF__ 哪 有 日子 不 奔忙 。 哪 有 人兒 不 出征 ， __UNDEF__ 辛苦 經營 到 四方 。 哪 有 草兒 不 凋零 ， __UNDEF__ 哪 有 人兒 不 可憐 。 可憐 我們 出征 漢 ， __UNDEF__ 偏偏 不 被 當做 人 ？ 不 是 犀牛 不 是 虎 ， __UNDEF__ 相率 在 那 曠野 間 。 可憐 我們 出征 漢 ， __UNDEF__ 從早到晚 不得 閒 。 有 毛 蓬鬆 的 狐狸 ， __UNDEF__ 相率 在 那 深 草叢 。 有 高 棚子 的 役車 ， __UNDEF__ 行走 在 那 大道 中 。 【 注釋 】 1 行 ， 行役 、 出差 。 2 將 ， 出征 。 與 行 同義 。 3 __UNDEF__ 玄 ， 近乎 黑 的 顏色 。 形容 草 將 枯爛 。 4 __UNDEF__ ， 可憐 。 一 說 ： 音 「 關 」 ， 通 「 鰥 」 ， 無 妻 之 人 。 5 __UNDEF__ 獨 為 ， 偏偏 是 。 匪 ， 通 「 非 」 。 下同 。 匪民 ， 不 是 人 。 6兕 ， 犀牛 。 一 說 ： 野牛 。 7 率 ， 循 、 沿著 。 8 __UNDEF__ 有 芃 ， 芃芃 ， 形容 獸毛 蓬鬆 的 樣子 。 9 有 棧 ， 棧棧 ， 形容 役車 車棚 高高 的 樣子 。 0 周道 ， 大道 。 指 周王 所 闢 的 公路 、 國道 。 【 新繹 】 __UNDEF__ 〈 毛詩 序 〉 ： 「 〈 何 草 不 黃 〉 ， 下 國 刺 幽王 也 。 四 夷 交 侵 ， 中國 皆 叛 ， 用兵 不息 ， 視 民 如 禽獸 。 君子 憂 之 ， 故 作 是 詩 也 。 」 朱熹 《 詩集傳 》 亦 云 ： 「 周室 將 亡 ， 征役 不息 ， 征 夫 愁 怨 之 作 。 」 一 稱 下國 君子 刺 幽王 用兵 不息 而 作 ， 一 稱 征夫 愁怨 之 作 ， 觀點 雖 略 有 不同 ， 但 認為 詩 寫 征役 之 苦 ， 反映 西周 末年 衰亡 景況 ， 則 前後 一致 。 詩 共 四 章 ， 每 章 四 句 。 前 兩 章 寫 征伐 不息 ， 征夫 備嘗 行役 之 苦 。 兩 章 八 句 之中 ， 五 「 何 」 字 、 一 「 獨 」 字 ， 可 作 疑問句讀 ， 亦 可 作 驚嘆句 讀 ， 皆 用以 強調 用兵 之 頻 、 行役 之 久 。 「 何 草 不 黃 」 、 「 何 草 不 玄 」 ， 寫 行役 途中 所 見 ， 衰 草 由 黃 而 玄 ， 既 言 季節 遞換 ， 亦 寫 心情 黯淡 。 「 何 日 不行 」 、 「 何 人 不 將 」 、 「 何 人 不 矜 」 ， 直 是 誇張語 ， 細思 之 ， 卻 是 實情 。 《 毛傳 》 ： 「 將 ， 行 也 。 」 《 鄭箋 》 ： 「 無 妻 曰 矜 。 從 役 者 皆 過時 不得 歸 ， 故 謂 之 矜 。 」 《 朱傳 》 解釋 俱 無 不同 。 久役 不 歸 ， 有 妻 等 如 無 妻 ； 日日 在外 ， 有 家 等如 無 家 。 不 謂 之 矜 ， 其 謂 之 何 ！ 「 哀 我 征 夫 ， 獨 為 匪民 」 ， 承上啟下 。 上 與 第一 章 「 何 人 不 將 ， 經營 四方 」 相 承 ， 「 經營 四方 」 者 ， 君 上 也 ； 「 獨 為 匪民 」 者 ， 征 夫 也 。 後 兩 章 承 「 獨 為 匪民 」 而 來 。 征夫 自嘆 非人 ， 即 〈 毛 詩序 〉 所謂 ： 「 視 民 如 禽獸 」 。 第三 章 「 匪兕匪虎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