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詞 也 幾乎 不用 哭腔 ， 姿態 典雅 內斂 。 如果說 ， 唱 歌仔戲 的 清香 展示 的 是 正港 的 苦旦 ， 宛如 全 天下 的 苦 都 嘗盡 的 激情 ， 唱 流行歌 的 純純 拿捏 哭腔 ， 是 由 激情 提煉出 的 苦澀 無奈 ， 那麼 秀鑾 的 「 新式 哭調仔 」 不只是 在 哭腔 份量 上 斟酌 ， 而是 以 質變 成功 博得 當代 聽眾 的 喜愛 。 秀鑾 的 歌聲 加 了 糖蜜 ， 不用 等到 苦味 自然 回甘 ， 已經 調味 得 甜 而 不 膩 ， 更 好 入口 ， 也 更 紲喙 （ su à-tshuì ， 通常 寫成 涮嘴 ） 。 我們 這 才 赫然 發現 ， 秀鑾 清甜 輕靈 的 聲音 中 ， 找 不 著 一 絲 本 地 的 歌仔 苦旦 性格 ， 就算 唱 〔 哭調 〕 ， 仍舊 溫文儒雅 ， 不 是 命運 多舛 的 苦命 婦女 ， 而是 端莊 靜雅 的 名門 淑女 ， 或許 接近 閨秀旦 或 青衣 這樣 的 行當 。 大哭 小哭 的 情緒 宣洩 顯然 不 是 有 教養 的 千金 小姐 會 做 的 事 ， 秀鑾 再 怎麼 哭 ， 妝容 不會 花 ， 聲音 不會 抖 ， 音色 永遠 清麗 優雅 。 ◎ 即使 以 今日 的 標準 來 聽 秀鑾 演唱 的 〈 心 酸酸 〉 ， 她 的 表現 都 是 可圈可點 。 而 從 歌詞單 上 的 插畫 看 得 出 是 以 秀鑾 作為 茶 不 思 飯 不 想 的 女 主角 。 花 開 結果 無 風波 __UNDEF__ 秀鑾 的 歌唱 生涯 ， 可 說 是 與 勝利 唱片 的 發展 密不可分 。 勝利 最先 發表 的 唱片 ， 是 以 品味 較 老派 ， 但 音樂 元素 運用 大膽 的 第一 任 文藝部長 張福興 主導 的 流行歌 為 大 宗 。 若 從 現今 出土 的 唱片 來 了解 ， 秀鑾 的 作品 要 到 次 年 （1935） 張福興 離開 、 王福 繼任 之後 才 出現 。 對於 頗 具 生意眼 、 音樂 素養 也 高 的 王福 來 說 ， 秀鑾 的 商業 價值 遠 勝過 前朝 重用 的 女高音 歌手 柯明珠 ， 與 唱紅 了 第一 首 新 小曲 〈 路 滑滑 〉 的 賴碧霞 ， 不只 分配 了 許多 好 作品 給 秀鑾 ， 她 也 是 王福 唯一 選擇 對唱 的 歌手 ， 可以 想像 秀鑾 受 重視 的 程度 。 秀鑾 早期 作品 〈 戀愛風 〉 ， 是 中國 流行 音樂 中 黎錦暉 〈 舞伴 之 歌 〉 的 刪節 修改版 ， 雖然 鋪陳 空間 有限 ， 運氣 和 口吻 略 嫌 青澀 ， 但 音色 討喜 ， 真假音 轉換 無礙 ， 技巧 不容 小覷 。 全 曲 亮點 在 首 段 末 的 「 歡歡喜喜 」 四 字 ， 一 字 數 音 唱 得 溫潤剔透 ， 最後 一 個 「 喜 」 她 特別 在 旋律音 之外 、 上 加 了 一 個 音 再 往 下 走 ， 這 個 唱法 在 其他 兩 段 就 不再 出現 ， 原本 的 曲調 也 沒有 這 個 音 ， 可見 是 在 防止 聲韻 和 旋律 走向 相反 會 產生 的 倒字 。 能 寫 能 唱 的 王福 ， 似乎 偏好 改編 黎錦暉 作品 ， 〈 戀愛 風 〉 、 〈 何 日 君 再 來 〉 皆 是 ， 直到 秀鑾 最後 一 張 唱片 〈 新 毛毛雨 〉 還是 如此 。 原 為 純 女聲 獨唱 的 〈 特別 快車 〉 到 臺灣 成 了 〈 戀愛 快車 〉 ， 由 王福 自己 擔綱 主角 ， 秀鑾 陪襯 。 她 的 聲音 比起 〈 戀愛風 〉 更 純熟 ， 音色 清亮 ， 高難度 的 音階 輕鬆 俐落 ， 像 一 個 戲份 少 卻 穩當 的 配角 。 問題 就是 太過 恰如其分 了 ， 配上 四平八穩 的 樂團 ， 反而 失去 張力 ， 無從 刻畫 出 深度 。 說到 翻唱 ， 後來 被 填上 華語 歌詞 的 〈 悲 戀 的 酒杯 〉 ， 和 受 歌仔戲 青睞 的 〈 望鄉調 〉 ， 都 是 不能不 提 的 秀鑾 作品 。 前者 其實 就 是 1970年代 〈 苦 酒 滿 杯 〉 的 原曲 ， 採用 快 狐步 節奏 ： ◎ 秀鑾 很 適合 唱 哀惜 溫婉 的 內心 獨白 。 相比 純純 ， 她 的 音色 不 帶 殺傷力 ， 也 未 沾染 滄桑感 ， 更 有 少女 思春 的 氣味 。 別人 捧 杯 爽快 在 合歡 ， 阮 捧 酒杯 悽慘 又 失戀 ， __UNDEF__ 世間 幾 個 阮 這 款 ， 噯唷 ！ 噯唷 ！ 愛 是 目屎 甲 憔煩 。 曲調 本身 曲折 動人 ， 首 句 就 橫跨 十一 度 音域 ， 可 供 歌手 展示 技藝 。 秀鑾 彷彿 不 知 民生 疾苦 般 ， 以 不 悲 不 悶 的 聲調 ， 流滑 地 處理 情傷 者 的 心情 告解 ， 搔 不 到 癢 ， 可是 好聽 極了 。 唱法 類似 的 歌曲 不少 ， 哭調 的 破音 和 下滑音 、 一 字 多 音 展示出 技巧 ， 情緒 上 卻 極為 節制 ， 〈 雙雁影 〉 、 〈 三 線路 〉 、 〈 欲 怎樣 〉 皆 如是 ， 〈 戀愛風 〉 裡 說 的 「 甜甜蜜蜜 」 「 無 風波 」 是 她 唱腔 的 最佳 註解 。 1937年 她 到 了 日東 唱片 ， 從 曲目 看來 ， 新 東家 明顯 偏心 青春 美 與 純純 ， 秀鑾 幾 可 說 是 受 冷落 了 。 幸而 〈 望鄉調 〉 受到 喜好 「 換 歌 」 、 引用 流行歌 作為 「 新調 」 的 歌仔戲班 歡迎 ， 所以 廣為 流傳 ， 創作 者 為 歌仔戲 後臺 樂師 陳冠華 （ 陳水柳 ） ， 他 自述 此 曲 「 溫純 、 好 唱 」 ， 4 對於 唱功 好 的 秀鑾 而言 ， 唱起來 應該 不 過癮 。 她 在 日東 只 有 兩 首 流行歌 ， 卻 錄 了 百餘 面 歌仔戲 唱片 ， 大約 同時 也 為 三榮 唱片 錄 了 數十 面 歌仔戲 。 由於 資料 匱乏 ， 加上 灌錄完 延後 發行 的 狀況 在 各 個 唱片 公司 都 可能 發生 ， 我們 無法 從 歌曲 出版 日期 ， 推算 錄音 時間 ， 也 不能 確定 秀鑾 轉至 日東 和 三榮 、 回到 勝利 的 確切 日期 。 保守 的 推論 是 ， 第一 ， 從 錄音 編號 來 看 ， 1938年 至 1940年 勝利 發行 的 秀鑾 歌曲 可能 是 先前 錄製 的 ， 因為 同樣 系列 編號 延續 下去 ， 有的 編號 數字 小 的 還 反而 在 後面 才 發行 ， 比如 她 最後 一 張 唱片 〈 蝴蝶 對 薔薇 〉 就 比 1937年 的 〈 戀愛 快車 〉 更 早 錄好 。 第二 ， 1940年 前 ， 秀鑾 並非 專屬 於 特定 唱片 公司 ， 而 勝利 唱片 年年 持續 發行 她 的 作品 ， 這樣一來 ， 不管 日東 或 三榮 的 作品 上市 ， 都 會 出現 「 秀鑾 打 秀鑾 」 的 尷尬 狀況 。 不過 無論如何 ， 秀鑾 的 重返 勝利 是 個 圓滿 的 結局 ， 她 終於 在 1940年 成為 勝利 唱片 專屬 歌手 。 她 的 歌唱 技巧 也 更 上 一 層 樓 ， 聽 者 可以 從 不 是 最後 發行 、 但 可能 錄製 時間 最 晚 的 〈 何 日 君 再 來 〉 （ 1940 ） ， 聲音 的 磁性 與 穿透性 強大 ， 氣 飽力 足 ， 聲區 跨越 連貫 自如 ， 是 嗓音 甜美 、 技巧 成熟 的 優秀 唱將 。 唯一 的 遺憾 是 ， 既 生 瑜 ， 何 生 亮 。 秀鑾 不只 生錯 時代 ， 更 錯 在 與 純純 同 時代 。 ◎ 手繪 的 歌詞 單 減低 了 印刷 字體 的 單調感 ， 日東 唱片 的 〈 望鄉調 〉 字 與 圖 之間 的 空白處 像是 心 裡 空蕩蕩 的 寂寥 ， 呼應 著 秀鑾 唱出 的 鄉愁 。 2-5 __UNDEF__ 嗓音 老練 的 青春 歌手 ： 青春 美 __UNDEF__ 春風 送 香 來 ， 萬紫千紅 百 花 開 。 你 敢 知 ， 逍遙 花園 內 ， 好 花蕊 ， 我 來 採 ， 爽快 極樂 的 世界 。 ── 〈 四 季 譜 〉 ， 青春 美 演唱 ， 詞曲 創作 者 不明 ， __UNDEF__ 1937年 黑利家 唱片 ◎ 青春 美 為 歌曲數 第二 高 的 流行 歌手 ， 可惜 留下 的 照片 甚少 。 聲音 辨識度 最 高 的 自由 歌手 __UNDEF__ 據稱 青春 美 為 桃園人 ， 1 本名 林春美 ， 初 進 錄音室 時 ， 灌唱 的 幾乎 都 是 同 為 桃園人 的 作曲家 鄧雨賢 的 作品 ， 兩 人 也 一同 由 文聲 唱片 轉入 古倫美亞 ， 不無 可能 與 鄧 為 同鄉 舊識 。 2 青春 美 的 歌路 廣泛 ， 抒情 的 、 諷刺 的 、 敘寫 風景 的 、 描述 底層 生活 與 工作 的 ， 無所不包 ， 她 在 泰平 唱片 唱 的 〈 街頭 的 流浪 〉 直指 經濟 問題 ， 創下 流行 歌曲 中 第一 首 被 日本 政府 查禁 的 紀錄 。 若 說 傳統 戲曲 的 訓練 使得 純純 「 字 正 」 ， 那麼 青春 美 就 是 「 腔圓 」 ， 她 以 真 嗓 演唱 中音域 ， 音色 飽滿 實在 ， 口吻 泰然 ， 歌聲 辨識度 極 高 。 青春 美 有 京劇 背景 ， 3 從 最 早期 灌唱 的 〈 十二步珠淚 〉 聽來 ， 青春 美 規規矩矩 的 依 唱詞 的 字頭 、 字腹 、 字尾 行 腔 ， 並 運用 斷音 頓挫 ， 雖 歸 韻 收聲 的 尾音 弱 ， 拖腔 稜角 過多 ， 但 並 不 妨礙 這 首 歌 持續 受 人 喜愛 ， 至今 流行歌 與 歌仔戲 多 有 翻唱 ， 4 顯見 她 的 演唱 富有 魅力 。 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