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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線 。 同學會 三 天 兩 夜 行程 , 盧乃斌 遊 後浦 新 開 的 坑道 、 吃 牛肉 全 餐 , 特地 到 許丕福 后湖 老家 , 吃 地瓜粉 和 蚵仔 , 不 放 蛋 、 不 摻 番茄醬 的 道地 蚵仔煎 。 后湖村 後 , 是 許丕福 就讀 的 垵湖 國小 , 機場 沿 后湖 、 昔果山 到 尚義 , 盧乃斌 說 唐朝 末年 恩主公 陳淵 奉命 牧馬 金門 , 眼前 機場 , 接客 送客 , 千 年 前 實 芳草 連天 , 馬 進 馬 出 。 許丕福 訝異 。 盧乃斌 表示 小時候 聽 爺爺 、 阿祖 講古 , 沒 料到 突然 想起 。 為 迎接 陸客 , 機場 往 海 拓 、 往 內陸 鑿 , 二○一一年 鑿平 機場 後端 矮 坡 跟 樹木 , 不意 鑿出 一 座 大規模 碉堡 , 入口 寫 著 「 長城堡 」 紅字 , 戰爭 時代 , 蔣介石 、 蔣經國 等 元首 、 要員 由 此 祕徑 上下 飛機 , 神秘 、 低調 又 安全 。 許丕福 以前 常 到 附近 射 鳥 、 抓 蟬 、 耙 草 , 竟 不 知 光天化日 , 碉堡 藏詭 。 數十 棵 樹 , 齊 腰斬 , 后湖 臨海 , 風勢 雄猛 , 樹腰 半 尺 , 至少 得 與 風 搏鬥 一 甲子 , 許丕福 明顯 有些 落寞 , 打菸 抽 。 轉移 話題 , 問 他 何時 開始 跑 風獅爺 紀錄 。 盧乃斌 說 明天 同學會 活動 結束 後 , 即可 進行 。 他 將 在 飯店 房間 測試 錄像 效果 , 回報 公司 。 盧乃斌 聽 著 雞叫 、 蟬鳴 醒來 , 記得 要 刷牙 、 要 吃 早餐 , 記得 要 帶 微波 錄像器 , 也 想起 昨晚 許丕福 提到 的 陳居正 。 盧乃斌 忽地 起身 , 陳居正 不 是 早 死 了 嗎 ? 那 一 年 剛 開學 不久 , 跟 他 的 父親 陳清 到 育樂 中心 看 電影 , 中共 砲彈 突襲 , 雙雙 炸死 ? 怎麼 許丕福 說 他 少校 退伍 , 開 養雞場 , 在 嘉義市 賣 雞 ? 還 結婚 、 有 女兒 ? 盧乃斌 想起 那 是 一九七四年 九月 , 表妹 張靜茹 寄宿 他 家 。 盧乃斌 約 許丕福 九點 到 莒光路 貞節 牌坊 店家 吃 廣東粥 , 等 不 到 那 個 時間 , 盧乃斌 撥 電話 給 表妹 。 逃兵 持 槍 闖 古寧頭 , 挾 一 對 祖孫 當 人質 , 軍隊 包抄 喊話 , 士兵 絕望 , 射殺 婦人 、 少女 , 再 開槍 自盡 。 盧幼庭 暗 嘆息 。 兒孫 談 死亡 , 卻 不 知 我 追蹤 死亡 已 久 , 而今 換 死亡 追緝 我 。 盧幼庭 想起 他 視為 兄長 的 林乃斌 。 五十 年 了 , 我 陪 爺爺 到 瓊林 祭拜 風獅爺 , 你 意氣風發 談 革命 , 神采飛揚 提 風獅爺 顯靈 , 救回 你 瀕死 的 母親 , 然 今天 , 神 都 去 那兒 了 ? 後來 , 我 從 你 母親 的 故事 推敲 , 若 有 神 , 必 在 死 、 生 交替 的 剎那 。 為了 找 神 , 為 更 瞭解 人 , 盧幼庭 總 搶先 , 追 砲彈 。 一九四九年 兩岸 對峙 , 彈擊 少 , 四 年 後 , 九月 三日 下午 三點 , 中共 趁 東南亞 會議 召開 前 , 企圖 施壓 與會 各 國 , 影響 會議 , 以 奇襲性 火力 , 轟燬 金門 水頭 海面 的 海軍 艦艇 , 砲兵 軍旅 分置 廈門 東海 沿岸 、 蓮河 、 深江 等 , 朝 大小 金門 射擊 ; 俗稱 「 九三 砲戰 」 。 盧幼庭 肩負 民防隊 協防 任務 , 堅持 彈著點 在 什麼 地方 , 就 趕到 那 個 地方 去 。 盧幼庭 與 炸彈 、 與 神 , 比 快 。 一 回 砲 襲 , 盧幼庭 躲 壕溝 , 士兵 尋 掩護 , 朝 他 奔來 。 盧幼庭 揚手 , 示意 他 , 要 快 、 要 更 快 。 士兵 朝 他 笑 , 左手 扶 鋼盔 、 右手 持 槍 , 腿 沒 停 , 快步 跑 。 近 了 , 快 了 , 快 呀 ! 盧幼庭 瞥見 士兵 身後 一 顆 火球 , 他 瞪大 眼睛 , 火球 瞪大 它 的 火 , 咻 一 下 、 噗 一 響 、 爆 一 聲 , 士兵 不見了 。 神 也 不見了 。 村民 引導 下 , 盧幼庭 找到 遭 砲擊 受傷 的 人 。 真 死 了 嗎 , 說不定 還 存 一 口 氣 ? 年輕人 如 捲蝦 , 蜷臥 地 上 , 眼 微 睜 , 還 張望 ; 嘴 半開 , 似 說 著 喔 。 臉 上 滿 泥 血 。 警察 趕來 , 問 他 , 真 死 了 ? 盧幼庭 點頭 , 抹淨 死者 臉 上 污泥 , 闔上 眼皮 , 揉 了 揉 下巴 , 闔上 嘴 。 年輕人 無論如何 不 願意 閉嘴 , 是 喊 痛 、 抱怨 , 還是 不 願 放棄 , 死前 向 神 最後 的 祈求 ? 盧成金 警覺到 父親 沉默 , 雖 知 他 不 該 再 抽菸 , 但 沒 阻擋 , 訝異 他 今晚 抽菸 卻 不 咳 。 盧幼庭 忽 問 現在 幾 點 ? 八點 , 來回 瓊林 一 趟 , 該 來得及 宵禁 前 回家 。 盧成金 、 盧庇達 吃 一 驚 , 料到 盧幼庭 有事 , 未 違逆 , 盧庇達 騎 三輪車 載 爺爺 、 盧成金 騎 腳踏車 在 前 , 邊 騎 邊 按 鈴噹 示警 。 盧家 三代 任職 縣府 , 熟 地方 駐軍 主官 , 遇 盤查 , 交代 幾 句 , 也 就 放行 。 弦月 於 西邊 , 留 一 盞 寤寐 , 漸漸 消沉 。 島 小 、 路 窄 , 卻 因 黑魅 , 無限 擴大 。 微風 吹過 荒路 , 七星 構 北斗 , 繁星 燃 銀河 , 祖孫 三 人 沉默 不 語 , 盧成金 抽空 , 點 三 根 菸 , 交與 盧幼庭 跟 盧庇達 。 夜 黑 , 一點點 微光 不足以 映照 荒野 , 卻 能 知道 誰 正 抽 著 菸 。 盧成金 轉向 盧幼庭 兩 人 , 深 吸 一 口 , 菸 燃燒 , 如 火炬 , 照 得 臉孔 紅撲撲 , 如 一 顆 紅 蛋 。 盧庇達 看 得 大笑 , 邊 吸菸 邊 轉動 , 如 一 個 火圈 。 盧幼庭 被 兒 、 孫 逗 得 笑顏逐開 , 吸住 一 口 菸 , 頭 左右 擺 , 像 一 頭 獅子 張牙舞爪 。 三 人 抽 幾 根 菸 玩 , 瓊林 也 就 到 了 。 盧幼庭 說 , 有 一 件 事 須 與 你們 說 , 瓊林 風獅爺 是 由 先祖 盧其清 點眼 開光 。 盧成金 想 , 這 事 在 家 說 即可 , 何以 趕 夜路 到 瓊林 , 盧庇達 同感 困惑 。 我 不 知道 為何 得 親臨 瓊林 說 , 那 是 忽然 趕到 的 急 念 , 一 個 聲音 說 在 耳 邊 、 蕩 在 心口 , 說 著 走 啊 到 瓊林 , 快 、 快 呀 , 再 遲 , 就 來不及 。 那 像 以前 趕赴 每 一 個 彈著點 , 翻 尋 斷 手 、 斷 腳 , 找尋 可能 的 生命 跡象 。 我 並 張望 神 可能 蒞臨 的 線索 , 移開 還 燙手 的 磚頭 , 蜘蛛 死活 參差 ; 推倒 燒焦 的 大樹 , 蛇蛋窩 樹根 , 有的 焦 、 有的 孵化 。 盧幼庭 幾 人 驚動 幾 條 家狗 , 狗吠 , 附近 軍營 的 狼狗 呼應 , 村民 亮 手電筒 走來 , 崗哨 派遣 士兵 探看 , 盧幼庭 說 沒 事 , 拜 神 。 岀發 急 , 沒 帶 香燭 , 跟 雜貨店 買 了 些 。 士兵 勸阻 , 晚上 了 , 上香 就 可 , 莫 焚燒 紙錢 。 兵 、 人 、 狗 , 一一 散去 , 風獅爺 前 , 只 餘 祖孫 三 人 。 盧幼庭 仍 聽到 , 快 啊 , 再 遲 就 趕 不 上 , 我 已經 來 了 呀 , 還 能 去 那 ? 盧幼庭 又 聽到 , 張開 眼 、 快 張開 眼睛 哪 。 盧幼庭 心 內 焦急 , 我 趕來 了 , 也 沒 睡著 , 除了 眼前 風獅爺 , 還 要 看 什麼 ? 還 能 看見 什麼 ? 盧幼庭 再 看 向 風獅爺 。 發覺 瓊林 風獅爺 說話 了 , 且 朝 黑夜 盡 處 , 向 一 尊 頭 大 身 肥 的 風獅爺 喊 , 快 啊 , 再 遲 就 趕 不 上 。 夏墅 風獅 曾 遭 駐軍 破壞 , 盧幼庭 聯合 村民 , 起 儀式 , 問訊 , 得 神示 , 另 造 風獅爺 。 祂 右 耳 高 、 左 耳 低 , 前 爪 縮 、 後 爪 短 , 四肢 快速 走 , 還是 走 得 緩 。 歐厝 風獅 是 石身 , 左臂 被 炸燬 ; 古崗 風 獅 眼 大 嘴 大 , 一 對 酒窩 也 大 ; 下湖 風獅 長年 風蝕 , 臉 模糊 , 剩 一 雙 大 眼睛 , 一 眨 一 閃 ; 西洪 風獅 滿 身 彈痕 , 跑過來 , 嘶嘶 風 起 ; 東沙 風獅 愛 吃 油麵 , 來不及 吞完 就 跑來 , 一 吸 吸 , 像 鼻涕 ; 東溪 風獅 被 推倒 後 , 村人 未 扶正 , 打橫 移動 。 楊翟 風獅 體態 福氣 。 下 湖 風獅頭 抬 得 高高 的 , 上 觀 星相 、 下 庇 信眾 ; 成功 風獅 不 像 祥獸 卻 像 人 , 雙耳 垂肩 ; 田埔 風獅 咧開 嘴 , 露 一 對 虎牙 跟 門牙 。 風獅爺 多 , 盧幼庭 納悶 自己 怎能 一一 辨識 , 忽 見 一 尊 風獅爺 , 日 在 額 前 、 月 在 腹 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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