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無奈 被 些 名利 縛 ， 無奈 被 他 情 擔閣 。 可惜 風流 總 閒卻 」 ， 回顧 從前 種種 ， 最 感 無奈 的 是 ， 一則 被 功名 利祿 所 羈縛 ， 一則 被 那 難以 割捨 的 入世 情懷 所 耽誤 ， 以至於 那些 風流 韻事 就 這樣 很 可惜 地 被 丟到 一 邊 了 。 這 幾 句 很 沉痛 地 訴說 了 進退兩難 的 局面 。 因為 既 難以 放棄 對 功名 事業 的 追求 ， 可是 卻 未 能 如願 ， 而 想 回到 之前 那樣 溫馨 的 世界 ， 又 已 是 不 太 可能 了 。 「 當初 謾 留華 表 語 ， 而今 誤 我 秦樓 約 。 夢 闌 時 ， 酒 醒 後 ， 思量 著 」 ， 當初 允諾 功成身退 時 定 會 歸來 ， 卻 成 了 空話 ， 直到 如今 都 不能 如願 ， 耽誤 了 我 與 佳人 重聚 的 約會 。 當 夢 斷 了 ， 酒 醒 後 ， 我 細細 地 思量 著 。 這 幾 句 可以 看出 詞 中 人 的 痛苦 ， 想 借 酒澆愁 ， 逃入 夢鄉 ， 然而 酒醉 也罷 ， 作夢 也罷 ， 終究 都 會 醒來 ， 醒來 後 的 愁怨 會 更深 。 而 陷入 沉思 當中 ， 又 混雜 著 許多 失意 、 無奈 和 悔恨 的 情緒 。 王安石 這 首 詞 ， 平實 生動 地 寫出 了 一般 讀書人 的 悲哀 ， 一 種 身不由己 的 感嘆 ， 詞 中 所 見 所 感 都 是 人 之 常情 。 y __UNDEF__ 另 一 種 情況 是 ， 經歷 人生 更 大 的 波折 ， 亂世 人 的 心聲 則 有 更深 的 無奈 與 虛妄感 。 我們 試看 南北宋 之間 朱敦儒 作 的 〈 臨江仙 〉 ： __UNDEF__ 堪 笑 一 場 顛倒 夢 ， 元來 恰似 浮雲 。 塵勞 何 事 最 相親 。 今朝 忙 到 夜 ， 過 臘 又 逢 春 。 流水 滔滔 無 住處 ， 飛光 忽忽 西 沉 。 世間 誰 是 百 年 人 。 個中 須 著眼 ， 認取 自家 身 。 前面 介紹 過 朱敦儒 的 詞風 ， 他 的 特色 是 在 清麗 疏曠 的 語態 中 ， 有 著 沉著 傷感 之 情 。 這 首 詞 應該 是 朱敦儒 南 渡 後 ， 歷盡 滄桑 ， 有感而發 的 。 「 堪 笑 一 場 顛倒 夢 ， 元來 恰似 浮雲 」 ， 人生 像 一 場 顛倒 的 夢 ， 真是 十分 可笑 ， 世事 原來 就 像 飄忽不定 的 浮雲 ， 瞬間 變幻 。 那麼 人生 有 什麼 可 依恃 的 呢 ？ 所以 他 說 「 塵勞 何 事 最 相親 」 ， 勞苦 的 紅塵 中 ， 什麼 最 令 人 感到 可親 ？ 我們 每 天 勞勞碌碌 ， 為 生活 而 奔忙 ， 不 知 所為何來 。 「 今朝 忙 到 夜 ， 過 臘 又 逢 春 」 ， 從 早晨 忙 到 夜晚 ， 過 了 臘月 又 是 新春 。 整 天 都 勞累 忙碌 ， 不知不覺 中 就 這樣 虛度 了 歲月 。 「 流水 滔滔 無 住處 ， 飛光 忽忽 西 沉 」 ， 時光 像 江水 奔流 不止 ， 落日 轉眼間 飛快 地 西 沉 。 時間 如 「 流水 」 ， 落日 如 「 飛光 」 ， 是 比喻 時間 流逝 、 人事 變遷 的 快速 。 詞人 對 世間 事物 驟然 產生 一 種 空虛 的 失落感 ， 反覆 用 不同 的 景況 來 顯示 心 中 複雜 的 思緒 ， 因此 發出 「 世間 誰 是 百 年 人 」 的 感嘆 ， 進而 引出 最後 兩 句 ， 「 個中 須 著 眼 ， 認取 自家 身 」 。 他 說 ， 這 其間 最 應該 留意 的 是 ， 認清 自己 的 本真 。 意思 是 說 ， 人生 難得 長命百歲 ， 在 有限 的 生命 中 ， 不管 怎樣 ， 就 儘量 做 一 個 忠於 自己 本性 的 人 吧 。 這 是 在 身不由己 的 情況 下 ， 維持 人生 尊嚴 的 一 種 方式 。 最後 ， 我們 跳到 宋 末 元 初 ， 看看 國破家亡 後 ， 詞人 感懷 身世 有 怎樣 的 表現 。 舉 的 例子 是 蔣捷 的 〈 一剪梅 〉 ： __UNDEF__ 一 片 春愁 待 酒 澆 。 江 上 舟 搖 ， 樓 上 簾 招 。 秋娘渡 與 泰娘橋 。 風 又 飄飄 ， 雨 又 蕭蕭 。 何 日 歸家 洗 客袍 。 銀 字 笙 調 ， 心 字 香 燒 。 流光 容易 把 人 拋 。 紅 了 櫻桃 ， 綠 了 芭蕉 。 蔣捷 ， 生卒年 不詳 。 他 是 江蘇 陽羨 （ 今 宜興 ） 人 ， 南宋 咸淳 十年 （一二七四） 進士 。 宋 亡 之後 ， 他 深懷 亡國 之 痛 ， 隱居 不 仕 ， 人稱 「 竹山 先生 」 。 蔣捷 氣節 高尚 ， 為 時人 所 重 ， 長於 填詞 ， 與 周密 、 王沂孫 、 張炎 並稱 「 宋 末 四 大家 」 。 他 的 詞 多 抒發 故國 之 思 、 山河 之 慟 ， 風格 多樣 ， 而 以 悲涼 清俊 為主 。 他 的 詞 其實 已 屬 元調 （ 元朝 的 格調 ） ， 與 南宋 不同 。 所謂 元調詞 ， 它 的 佳處 是 排比 鋪敘 ， 層層 推進 ， 而 能 以 流轉 之 氣 、 深沉 之 思 運 之 ， 開闔 變化 ， 而 不 板滯 。 這 一 首 詞 的 題目 是 「 舟 過 吳江 」 ， 是 蔣捷 乘船 經過 江蘇 吳江縣 時 所 作 的 ， 表達 了 飄泊 途中 倦 遊 思 歸 的 心情 ， 與 時光 流逝 的 無窮 感嘆 。 「 一 片 春愁 待 酒 澆 。 江 上 舟 搖 ， 樓 上 簾 招 。 秋娘渡 與 泰娘橋 。 風 又 飄飄 ， 雨 又 蕭蕭 」 ， 這 份 春愁 ， 指 的 是 眼睜睜 看 著 大好 春光 即將 消逝 ， 一 年 佳景 沒有 好好 珍惜 ， 而 美好 希望 也 隨之 落空 ， 心 中 引發 特別 深濃 的 愁怨 。 船 在 吳江 上 ， 往 前 搖蕩 ， 岸 邊 樓臺 上 掛 著 的 酒簾 向 人 招手 ， 讓 人 好 想 稍稍 停下來 ， 借酒澆愁 ， 緩和 一下 情緒 。 船隻 經過 當地 的 名勝 秋娘渡 與 泰娘橋 ， 也 沒有 心情 去 欣賞 了 ， 而且 天候 不佳 ， 「 風 又 飄飄 ， 雨 又 瀟瀟 」 ， 著實 令 人 煩惱 。 人 在 船 上 ， 而 船 在 水 中 ， 給 人 一 種 到處 飄蕩 又 不 安穩 的 感覺 。 而 風雨飄搖 ， 則 製造出 一 片 幽冷 淒然 、 寂寥 蕭瑟 ， 無端 令 人 神傷 的 氛圍 。 這 暗喻 了 宋 遺民 在 亡國 後 那 種 茫茫 不 知 所 歸 的 飄零 之 感 。 前 路 茫茫 ， 羈旅 情愁 不斷 ， 詞人 於是 在 下 片 就 從 想像 出發 ， 描述 心 中 美麗 的 憧憬 。 「 何 日 歸家 洗 客袍 。 銀 字 笙 調 ， 心 字 香 燒 」 ， 哪 一 天 能 回家 去 ， 清洗 一直 在外 穿著 的 衣袍 ， 結束 客 遊 勞頓 的 生活 呢 ？ 哪 一 天 能 和 家人 團聚 ， 調弄 鑲有 銀 字 的 笙 ， 點燃 薰爐 裡 心 字形 的 盤香 ？ 那 是 多麼 令 人 嚮往 的 美好 溫馨 的 家居 生活 啊 。 越 是 懷想 舊日 生活 的 美好 ， 越 反 襯出 今日 的 孤單 寂寥 。 所謂 「 何 日 」 ， 用 一 個 反問句 ， 表示 那 將 是 遙遙無期 了 。 更 令 人 擔憂 的 是 ， 歲月 無情 ， 此 生 恐怕 無法 實踐 這 理想 ， 一切 的 美好 希望 終究 會 落空 。 就 在 如此 仍 不得 歸 的 急切 心情 下 ， 詞人 不禁 發出 感慨 ， 「 流光 容易 把 人 拋 。 紅 了 櫻桃 ， 綠 了 芭蕉 」 。 意思 是 說 ， 時光 如 流水 ， 快速 變化 ， 容易 把 人 拋 在 後面 ， 怎麼 追 都 追 趕 不 上 ， 這 個 時候 櫻桃花 變紅 了 ， 芭蕉 也 綠 了 ， 轉眼間 春 去 夏 又 來 。 原來 時間 是 可以 從 豔麗 的 色彩 中 ， 看到 它 的 變換 跡象 的 。 花葉 年年 美麗 如故 ， 可是 人 呢 ， 只 能 觸景傷情 。 除了 暗自 慨嘆 年華 易 逝 ， 也 沒有 其他 辦法 了 。 這 種 身不由己 的 悲嘆 ， 在 風雨飄搖 的 時世 中 ， 飄泊 流浪 的 生活 體驗 下 ， 尤其 感到 沉痛 ， 特別 無奈 。 y __UNDEF__ 以上 所 討論 的 三 闋 詞 ， 分別 代表 了 北宋 時期 、 宋室 南渡 到 宋 末 元 初 三 個 階段 ， 詞人 的 三 種 「 身不由己 」 的 模式 。 從中 可以 看見 時局 世情 對 詞人 的 影響 ， 也 看見 了 詞人 的 反應 態度 ， 以及 他們 不同 的 表達 形式 。 功名 未 就 的 無奈 __UNDEF__ 范仲淹 〈 漁家傲 〉 、 陸游 〈 訴 衷情 〉 、 辛棄疾 〈 破陣子 〉 __UNDEF__ 所謂 「 身不由己 的 哀嘆 」 ， 那樣 的 情緒 ， 多少 是 因為 受制於 外在 因素 ， 讓 人 失去 自主 的 能力 ， 甚至 有種 宿命 的 感覺 ， 產生 了 時 不 我與 的 哀傷 和 生命 的 無力感 。 至於 那些 寫 「 功名 未 就 的 無奈 」 的 詞 ， 它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