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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 能 唱歌 , 在 山頂 也 能 跳舞 , 在 這裡 有 困難 嗎 ? 人 會 唱歌 , 不用 伴奏 。 」 「 俊孝 , 你 少 說 兩 句 。 」 魏叔 制止 。 「 你 懂不懂 表演 效果 ? 愣 小子 , 木頭人 , 說話 就 讓 人 生氣 , 你 到底 護 著 誰 ? 」 「 好 吧 , 沒有 伴奏 , 我 也 可以 唱 。 」 沙鴦 穿著 美麗 的 泰雅 傳統 服飾 , 往 通舖 間 的 中央 通道 一 站 。 前 五 首 各 國 民謠 清唱 , 唱 得 山清水明 、 天高地闊 , 唱 得 一 群 受 風寒 的 病患 , 似乎 有 了 精神 。 後 五 首 泰雅 民謠 帶 舞蹈 , 這些 舞蹈 , 文化 工作隊 的 隊員 都 會 , 但 沙鴦 的 律動 韻味 , 偏 就 不同 。 她 讓 人 全方位 評審 , 卻 絲毫 不 怯場 , 像 一 隻 最 膽 大 的 花蝴蝶 。 水土不服 的 歌后 鴻鴻 , 感慨 說 : 「 那 口 池水 , 我 拖 了 老命 也 要 去 嘗 一 嘗 ! 」 沙鴦 的 歌舞 表演 , 撐住 了 寶島 文化 工作隊 在 梨山 的 第二 場 演出 , 開路 弟兄 們 頻頻 為 她 叫好 , 但是 在 第三 次 出場 後 , 她 的 第一 監護人 ── 伙房 阿嫂 不肯 , 她 說 : 「 再 出場 就 不 希罕 了 , 唱 了 三 首 歌 、 跳 三 支 舞 , 還 能 不 滿意 ? 這 是 我們 沙鴦 首次 公演 , 都 唱光 、 跳光 , 將來 幾 場 , 誰 看 呀 ? 」 阿嫂 突然 使出 一 記 回馬槍 , 指向 俊孝 , 「 沈俊孝 , 你 知道 患難 見 真情 , 自己 怎麼 不 上場 說 你 會 唱 山歌 、 耍 魔術 , 該 你 上去 了 。 」 說 著 , 她 帶 沙鴦 離開 後臺 , 回去 伙房 , 說 是 要 給 沙鴦 泡 一 碗 蜂蜜 潤喉 。 噴嚏 整 天 打 個 沒完沒了 的 魏叔 , 上臺 表演 單口 相聲 , 每 次 停頓 , 外加 一 個 噴嚏 , 觀眾 以為 這 也 是 表演 的 一 部分 , 笑 得 起勁 , 魏叔 卻 鼻涕 、 眼淚 直流 。 他 草草 下臺 後 , 找 不 到 沙鴦 , 急 了 , 喊 俊孝 : 「 去 把 沙鴦 找回來 , 行 有 行規 、 做 事 有 個 頭尾 , 怎能說 走 就 走 ? 」 他 勉為其難 , 自己 又 上 梯 , 站 在 梯口 問 俊孝 : 「 換 你 上場 , 幫 我 撐 一 撐 , 你 上去 吧 ! 」 俊孝 說 : 「 我 沒 準備 , 上不了臺 。 我 找 沙鴦 回來 。 」 說 著 , 一溜煙 跑去 , 速度 之 快 , 好像 再 慢 一 步 , 便會 給 硬 拉上 臺 。 俊孝 還 沒 開口 要求 , 蔣 先生 正 要 離開 , 小 號兵 突然 又 說 : 「 我 殺 了 爸爸 的 朋友 , 把 他 殺死 了 。 」 蔣 先生 停步 , 轉身 。 難得 不 說話 、 不 唱歌 的 沙鴦 , 趕緊 靠近 俊孝 背後 , 還 拉 他 後退 。 小 號兵 直挺挺 站立 , 低頭 凝視 黃亮 銅號 , 說 : 「 他 害 我 爸爸 丟 了 樂團 的 工作 , 還要 欺侮 我 媽媽 。 」 他 抽吸 鼻涕 , 用力 喘息 , 語音 緩慢 而 微弱 : 「 那 天 晚上 , 那 個 人 喝 酒 , 到 我 家 , 爸爸 在 夜市 擺攤 , 只有 媽媽 和 小妹 在 家 。 我 讀 夜校 , 放學 回家 , 妹妹 被 綁 在 椅子 上 , 他 拿 刀 威脅 我 媽 , 要 欺侮 她 。 那 把 刀子 是 他 的 … … 我 在 監獄 一 年 半 , 自願 申請 來 開路 、 當 外役 , 希望 自己 表現 好 , 能 早 一 天 假釋 。 我 不 希望 家人 來 看 我 , 有 熟人 看到 我 。 我 也 想 家 。 我 害 了 家人 … … 」 不 確定 小號兵 是否 哭 了 , 俊孝 背後 的 沙鴦 卻 真 哭 , 她 抓住 俊孝 衣襬 , 抽搐 地 哭 。 殺人犯 的 小 號兵 近在眼前 , 俊孝 不 知道 背後 的 沙鴦 害 不 害怕 , 而 他 自己 , 居然 不 感到 恐懼 , 想到 的 是 : 依 這樣 氣氛 狀況 , 小號 也 學 不 成 了 , 就 像 小哥 被 人 逮捕 時 , 一 閃 而 過 的 念頭 , 居然 是 「 魚 賣 不成 了 」 。 他 真 不 明白 自己 , 每 在 恐懼 或 悲傷 的 關頭 , 想 的 盡 是 這些 無關緊要 的 事 ! 蔣 先生 的 神情 和 動作 , 也 是 不著邊際 。 他 抿嘴 、 點頭 , 又 拍拍 小 號兵 的 肩胛 , 轉身 走 兩 步 , 回頭 說 : 「 你 的 小號 吹 得 很 好 。 這 地方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小 號兵 搖頭 : 「 沒有 名字 , 這裡 的 人 也 沒有 名字 , 只 有 號數 。 」 夜 黑 之後 , 營地 當中 燒 起 一 堆 篝火 , 蔣 先生 、 寶島 文化 工作 隊員 和 生產 作業 總隊 的 大哥級 隊員 , 圍成 一 個 大 圈 , 在 草地 坐下 。 四周 是 暗沉 的 連綿 山峰 和 原始 森林 , 聽到 的 是 峽谷 深處 的 溪水 和 斷續 的 鳥鳴聲 。 星空 壓 得 低低 的 , 彷彿 就 在 頭頂 不遠 , 這 閃爍 星光 不能 凝視 , 一 凝視 就 迷糊 了 。 也許 是 山 夜 寧靜 , 也許 是 蔣 先生 中氣 飽足 , 他 開口 說話 , 聲音 宏亮 渾厚 。 他 說 : 「 這 世界 上 , 沒有 犯罪 的 人 很少 。 你們 今天 在 這裡 做工 , 我 以為 不但 不應該 感到 痛苦 , 反而 應該 感到 心安理得 。 」 「 有罪 與 無罪 的 分別 , 不 在於 判刑 與 不 判刑 , 也 不 在 坐 監獄 或 不 坐 監獄 。 一 個 犯 了 罪 而 逍遙法外 的 人 , 他 良心 上 所 受 的 責備 , 要 比 你 判 了 刑 的 人 加倍 痛苦 。 」 「 世界 上 只有 兩 種 人 可以 享受到 真正 的 快樂 , 一 種 是 永遠 修善 而 不 犯罪 的 人 ; 一 種 是 有罪 而 知 懺悔 改過 的 人 。 今天 你們 在 這裡 參加 生產 建設 工作 , 一方面 是 用 自己 的 努力 , 換取 自己 的 生活 ; 另一方面 又 是 貢獻 自己 的 力量 , 來 完成 一 件 對 國家 有益 的 工程 , 大家 正 應該 感到 莫大 的 快樂 。 你們 應當 把握 這 個 機會 , 徹底 改造 自己 , 重新 做人 。 」 蔣 先生 說 。 「 你們 要 在 『 後 半 截 』 的 生命 中 , 做 一 個 堂堂正正 、 清清白白 的 男子漢 、 大丈夫 。 一 個 人 第一 次 做錯 事 , 可能 是 因為 受 了 別人 的 刺激 或 誘惑 , 那 是 別人 的 不 對 ; 如果 第二 次 再 錯 , 那 就 是 你 自己 的 不 對 ; 倘使 第三 次 又 做錯 , 那麼 就是 你 自己 在 毀滅 自己 。 」 「 不要 抱 著 『 捱 時間 』 的 態度 , 在 這裡 等 日子 , 盼望 徒刑 期滿 就 可以 出去 。 我 要 提醒 你們 : 倘使 不能 在 良心 上 徹底 悔悟 , 即 有 一 天 徒刑 期滿 , 離開 這裡 , 把 工作服 換上 西裝 , 把 膠鞋 換上 皮鞋 , 看上去 好像 紳士 , 但 如果 內心 依舊 和 過去 一樣 , 那 出去 和 在 這裡 又 有 什麼 不同 ? 」 蔣 先生 的 話 令 大家 深思 。 「 你們 在 這裡 , 生活 在一起 , 工作 在一起 , 正 可以 發揮 每 一 個 善良 和 仁愛 的 本性 , 愛護 自己 , 愛護 團體 。 你們 大家 都 是 難兄難弟 , 更 要 彼此 和睦 , 仁厚 相處 , 互相 幫助 。 」 「 方才 我 在 一 座 帳篷 裡 , 看到 『 以 天地 為 家 』 這 五 個 字 , 我 感到 這 句 話 有 深刻 的 意思 。 」 這時 , 圍住 熊熊 篝火 的 人群 裡 , 突然 有 人 大聲 喊 : 「 那 幾 個 字 是 我 亂寫 的 , 沒 那麼多 意思 ! 我們 這些 人 見 人 怕 的 大 壞蛋 、 人見人厭 的 流浪漢 , 不 以 天地 為 家 , 還 圖 什麼 ? 」 人群 一 陣 騷動 , 先 是 竊竊私語 , 嗡嗡 響 , 有 人 笑 了 ; 接著 , 笑聲 蔓延開來 , 搧 得 篝火 熊熊 。 那 兩 個 表演 特技 舉手禮 的 人 , 站起來 喊話 說 : 「 各位 弟兄 , 這 是 談心 時間 , 請 大家 安靜 , 有 話 慢慢 說 , 不能 吵鬧 。 」 蔣 先生 也 站起身 , 走到 篝火 旁 , 兩 隻 手掌 放 在 腰 間 , 他 說 : 「 我 希望 你們 試 一 試 , 就 把 每 一 個 人 都 看成 好人 , 認為 他們 對 你 也 都 存有 一 片 好意 , 你們 也 一定 可以 得到 很 大 的 安慰 。 因為 , 你 怎麼 看 人家 , 人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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