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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 瘦 又 高 , 肩膀 寬大 的 男人 站 在 門 外 。 見到 屋 內 有 人 , 男人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怎麼 不 應門 呢 ? 」 男人 跨進 屋 內 , 沙展 發現 他 穿著 軍裝 , 腰 上 還 配 了 槍 , 於是 要 表弟 進 房 , 自己 則 把 手 按 在 插 在 腰 後 的 彈弓 上 。 沙展 的 母親 從 屋 後 出來 , 見到 這 個 狀況 , 連忙 把 他 護 在 身後 , 咚 的 一 聲 跪下 。 「 沒 事 , 只是 來 借 個 廁所 。 」 母親 聽 不 懂 男人 在 說 些 什麼 。 「 我們 團長 的 肚子 不大 舒服 。 」 男人 又 補 了 一 句 , 她 才 意會 過來 , 伸手 指 著 屋 後 。 不久 , 男人 帶 著 團長 和 另 一 個 又 矮 又 胖 的 軍人 回來 。 團長 眉頭 深鎖 , 見到 他們 才 勉強 擠出 笑容 。 「 趕快 起來 , 別 跪 在 地 上 。 」 說完 , 快步 往 屋 後 走去 。 屋子 後面 只 剩 斷垣殘壁 , 灶 上 還 搭 了 棚子 遮雨 。 更 後面 的 空地 , 有 幾 個 砲彈 炸出來 的 大坑 , 最 大 的 坑 上 蓋 了 一 間 高腳屋 充當 茅房 , 左右 兩 邊 都 放 了 木板 當 橋 。 那 木板 很 長 , 沙展 以前 經常 帶 表弟 在 上面 跳 著 玩耍 。 有 次 表弟 掉進 坑 裡 , 他 被 母親 痛打 了 一 頓 , 兩 人 才 不 敢 再 玩 。 團長 上完 廁所 , 在 高個子 的 陪同 下 , 神清氣爽 地 離開 。 矮胖 的 軍人 從 上衣 口袋 掏出 鈔票 , 數 了 幾 張 放 在 桌 上 。 沙展 的 母親 希望 能 把 錢 換成 食物 , 但 胖子 說 沒有 辦法 , 因為 部隊 也 缺 糧 。 她 抓住 胖子 的 衣袖 想要 再 求 , 卻 被 他 一把 甩開 。 「 你 別 欺負 我 娘 ! 」 站 在 一 旁 的 沙展 大叫 。 他 的 母親 把 他 拉住 , 對 胖子 說 : 「 您 就 當 行行 好 , 我 的 丈夫 也 是 個 軍人 , 他 叫 沙林 。 」 胖子 聽完 , 神色 一 變 , 三 步 併 兩 步 地 跑 了 出去 。 過 沒 多久 , 團長 又 回到 屋 裡 , 熱切 地 說 他 和 沙林 曾 是 同袍 , 感情 很 好 , 沒想到 會 在 這裡 遇到 他 的 家人 。 「 他 一直 沒 回來 , 連 他 娘 過世 了 也 聯絡 不 上 。 」 「 都 是 這樣 的 。 你 放心 , 他 沒 事 , 活 得 好好 的 。 」 沙展 的 母親 聽完 團長 的 話 , 追問 了 幾 句 。 但 團長 卻 沒 再 多 說 , 要 胖 副官 回 部隊 張羅 晚餐 , 還 搬來 一些 軍糧 。 原本 門窗 緊閉 的 村里 街坊 聞到 食物 的 香味 全 湊 了 過來 。 胖 副官 把 他們 擋 在 門 外 , 一度 吵 了 起來 。 沙展 和 表弟 沒 吃 過 大魚大肉 , 在 桌 上 狼吞虎嚥 , 完全 沒 理會 外面 的 事 。 團長 多 喝 了 幾 杯 , 放下 酒杯 對 沙展 說 : 「 你 爹 好 厲害 , 你 知不知道 ? 」 沙展 看 著 他 , 繼續 吃 著 手 上 的 雞腿 。 「 他 見 也 沒 見 過 , 連 有 這 個 兒子 都 不 知道 。 」 沙展 的 母親 摸摸 他 的 頭 , 然後 替 團長 把 酒 斟滿 。 「 他 是 個 神射手 。 」 團長 把 酒 喝完 , 原本 要 繼續 說 下去 , 但 沙展 放下 雞腿 , 手 在 褲子 上 抹 了 抹 , 拿出 彈弓 瞄 了 幾 個 地方 , 最後 打熄 了 油燈 上 的 火 。 屋 裡 才 黑 , 屋 外 就 有 人 想 推開 窗戶 進來 。 胖 副官 喝令 村民 通通 不許 動 , 高 副官 也 掏出 手槍 , 擋 在 軍長 前面 。 直到 沙展 的 母親 擦亮 火摺 , 把 燈 點亮 , 他們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別 再 玩 了 , 上 次 怎麼 跟 你 說 的 ? 別 在 家 裡 玩 這 玩意兒 。 」 「 那 你們 跟 我 來 。 」 沙展 推開 門 走出 屋子 , 屋 外 的 月亮 很 亮 , 村民 臉 上 透露 著 渴望 。 他 沒有 理會 他們 , 獨自 往 樹林 走去 , 只有 表弟 和 胖 副官 跟 了 上來 。 林子 裡 很 黑 , 樹木 高聳入天 。 沙展 解下 表弟 的 褲帶 , 矇住 自己 的 眼睛 , 繼續 前進 。 表弟 拉 著 褲子 , 一直 在 後面 叫 他 別 再 往 前 。 他 仔細 地 聽 , 然後 緩緩 舉起 彈弓 。 咻 的 一 聲 , 一 團 黑影 落下 。 他 摘下 眼遮 , 拎 著 獵物 走 了 出來 。 月光 下 , 一 隻 鳥 緊閉 著 眼睛 , 喙子 微 張 , 看起來 像是 廟 裡 的 菩薩 。 胖 副官 檢查 了 一下 , 然後 說 : 「 這 是 海鷗 , 山 裡 不 該 有 這 種 東西 。 」 他們 回到 屋子 。 受傷 的 海鷗 引起 了 村民 的 爭搶 。 聽完 胖 副官 的 報告 後 , 團長 大吃一驚 。 他 告訴 沙展 的 母親 , 只要 給 這 孩子 機會 , 他 將來 一定 是 個 不得了 的 人物 。 「 唸書 識字 了 沒有 ? 」 沙展 母親 搖搖頭 , 走進 房 裡 , 拉 著 弟媳婦 出來 , 在 團長 面前 跪下 。 「 請 您 把 這 兩 個 孩子 帶走 , 交給 我 丈夫 。 」 這 突如其來 的 舉動 讓 沙展 和 表弟 看傻 了 眼 。 她們 把 孩子 拉 了 過去 , 也 要 他們 跪下 , 「 這裡 危險 , 跟著 團長 走 是 你們 的 福氣 , 還 不 謝謝 人家 。 」 「 我 , 不 , 走 。 」 沙展 甩開 母親 的 手 , 拍掉 膝蓋 上 的 灰塵 。 「 找 你 爹 去 , 你 不 是 一直 想 見 他 嗎 ? 他 沒 回來 , 那 你 找 他 去 。 」 母親 幫 他 拉平 衣服 , 撥理好 頭髮 , 流下 了 眼淚 。 「 不要 。 我 不 認識 他 。 如果 他 想 回來 的話 , 早 回來 了 。 根本 不用 我 去 找 。 」 沙展 覺得 一 個 人 除非 是 死 了 , 或者 是 自己 不 想 , 不然 不可能 這麼 久 都 不 回家 , 連 個 消息 也 沒有 。 「 你 爹 和 團長 一樣 , 做 大事 的 人 沒有 時間 回家 。 」 母親 跪 在 地 上 , 耐 著 性子 勸 他 。 「 是 啊 。 我 也 很 久 沒 回家 了 。 」 團長 拿起 空 杯子 喝 了 一 口 , 然後 幫 自己 倒 了 杯 酒 。 「 那 你 有 老婆 小孩 嗎 ? 」 沙展問 。 「 有 老婆 , 」 團長 看 著 沙展 的 母親 , 想 了 一下 , 把 頭 轉向 油燈 , 「 不過 我 也 不 知道 有 沒 有 孩子 , 我 都 當作 沒有 。 」 屋 裡 突然 安靜下來 , 全部 的 人 都 看 著 油燈 。 團長 說 要 出門 透氣 , 才 推開 門 , 風 就 從 窗 縫 竄 了 進來 , 又 把 燈 給 吹滅 了 。 母親 用 火摺 把 燈 點燃 , 然後 收拾起 桌子 。 沙展 知道 母親 , 她 每 次 心 裡 難過 , 就 會 用 勞動 來 排解 。 之後 他 又 送來 一 個 新人 。 胖子 問 他 話 , 他 卻 不 回答 。 後來 才 知道 他 是 台灣人 , 因為 國語 講 得 不 好 , 所以 不 想 開口 。 「 聽 得 懂 就 好 , 這裡 沒有 人 講 得 好 , 全 都 怪 腔 怪 調 的 。 」 一 個 山東 人 說完 , 大家 笑成 一 團 , 他 這 才 卸下 心防 , 告訴 我們 他 本來 在 銀行 上班 , 有 個 同事 因為 被 懷疑 是 共產黨 而 被 通緝 。 「 但是 那 跟 我 沒關係 , 我 不 是 共產黨 , 我 是 有 跟 他 吃 過 幾 次 飯 , 不過 什麼 都 不 知道 。 」 「 共匪 怎麼 會 讓 你 知道 他 是 共匪 ? 」 山東 人 說完 , 另外 一 個 山東 人 說 共產黨 也 沒有 這麼 壞 , 他 的 堂哥 就 是 共產黨 。 來 台灣 以後 , 大陸 上 的 家人 都 是 靠 他 在 照顧 。 「 如果 共產黨 這麼 好 , 那 你 幹嘛 要 來 ? 」 「 我 是 去 挑水 , 在 路 上 被 抓來 的 。 我 才 不 想 來 。 俺 老家 窮 是 窮 , 不過 也 沒 什麼 不 好 。 」 大家 七嘴八舌 地 討論 起來 , 直到 門房 拿 警棍 來 敲門 才 安靜 。 審判 開始 的 那 天 早上 , 我們 被 帶進 一 個 大 房間 裡 。 審判官 的 年紀 很 輕 , 頭髮 抹 得 又 油 又 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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