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還是 走向 個人 獨異 的 旅途 ? 獨自 治病 , 還是 病 病 相陪 ︵ 病人 陪伴 病人 ︶ ? 一般 病患 很少 會 去 陪 其他 病人 , 但是 癌症 、 安寧 病友 卻 常常 出現 相陪 的 現象 。 如果 你 不 在 他們 相陪 的 現場 , 你 一定 無法 體會 ﹁ 存有 相陪 ﹂ 是 什麼 意思 : 無言 相對 、 雙手 輕 握 對方 、 無意間 擠出來 的 笑 以及 偶發 的 一言半語 。 所有 的 現場 氛圍 都 將 人 帶 往 宮本武藏 與 佐佐木小次郎 的 決戰 黃昏 , 一 股 將 人 帶 往 存有 底線 的 力量 。 ﹁ 存有 相陪 ﹂ 是 個 比較 難懂 的 概念 , 但 本 書 卻 將 之 娓娓 鋪陳 , 只 露 一點 痕跡 。 這 點 痕跡 就 放 在 書 的 章節 標題 。 例如 第一 章 ﹁ 寬恕 ﹂ , 但 整 章 並 沒有 動人 的 寬恕 故事 , 反而 是 一些 作者 與 其他 志工 陪 著 病人 過世 的 經過 。 即使 如何 對不起 妻兒 , 也 不 意味 著 一定 要 來 個 病榻 大 和解 。 可是 在 體驗 的 解讀 裡 , 寬恕 卻 絲絲入扣 。 如果 我們 在 病榻 前 陪 病人 過 久 , 都 會 發現 那些 用 語言 堆起來 的 概念 其實 是 人類 的 意識 所 造作 的 , 真正 的 現象 是 : 所有 的 生命 現象 都 不 是 固定 的 、 語言 的 描述 , 寬恕 卻 絲絲入扣 。 如果 我們 在 病榻 前 陪 病人 過 久 , 都 會 發現 那些 用 語言 堆起來 的 概念 多麼 錯誤 , 真正 的 現象 是 如此 開顯 : 所有 的 生命 現象 都 不 是 固定 的 , 語言 的 描述 往往 是 不 真實 的 。 當 病人 渴望 見 其 女兒 一 面 , 彷彿 只有 當面 的 懺悔 才 表現 寬恕 。 現代 的 催眠 也 證實 這 另類 意識 是 存在 的 。 但是 長久以來 , 人們 並 不 知道 這 另類 意識 有 何 功能 , 修道人 也 很 早 就 發現 這 個 區域 , 有 人 稱 之為 ﹁ 自由 空間 ﹂ , 有 人 稱 之為 ﹁ 太虛 ﹂ , 有 人 命名為 ﹁ 涅槃 ﹂ 、 ﹁ 三摩地 ﹂ 等 。 這 另類 意識 的 感覺 與 現實 意識 有 著 根本 的 差異 , 它 是 流動 的 , 而 不 似 現實 意識 的 ﹁ 釘住 ﹂ 。 如果 你 以 意識 捕捉 意義 , 你 會 發現 你 是 將 意義 一一 釘牢 , 然後 將 之 排列成 一 串 意義 。 這 是 因為 意義 本身 就 是 被 標註 的 東西 , 但是 另類 意識 缺乏 這 標註 , 所以 有 感覺 卻 無法 被 固定 , 以致於 感覺 如 流水 般 。 存有 的 深淵 然而 對 修道人 來 說 , 進入 另類 意識 並非 如 催眠 或 行巫 那麼 短暫 , 他們 的 進路 並非 依靠 鼓聲 、 薰香 或 指示語 , 而是 赤裸裸 地 面對 存在 的 深淵 。 對 一生 順遂 、 功成名就 的 人 來 說 , 他 的 存在 深淵 就 是 死亡 。 對 遭受 天災人禍 的 受苦 者 來 說 , 災難 的 後果 就 是 存在 深淵 , 這 存在 深淵 會 發出 強迫 的 訊號 : ﹁ 它 想 被 知道 、 被 感覺 、 被 表達 與 被 面對 ﹂ 。 修道人 知道 自己 必須 進去 , 而 一般 受苦 者 則 哭喊 著 要 出來 。 一般 的 心理治療 則 努力 要 把 ﹁ 存有 深淵 ﹂ 抹平 , 當然 沒有 人 能 抹平 ﹁ 存有 深淵 ﹂ , 只 能 製造 一些 假象 將 ﹁ 存有 深淵 ﹂ 遮蔽 起來 , 以為 看 不 見 就是 沒有 。 我 記得 索甲仁波切 的 女 弟子 龍雅可 在 她 的 丈夫 去世 之後 , 前 三 個 月 她 照常 在 研究所 修課 , 照常 吃飯 睡覺 , 她 自己 也 納悶 , 為何 至愛 的 離去 , 自己 居然 沒 事 似的 , 但 沒想到 三 個 月 過後 , 她 開始 遭受 嚴重 的 憂鬱症 打擊 , 其 勢 之 凶猛 , 莫之能禦 。 龍雅 可 把 存有 深淵 的 門 關 得 太 緊 , 等到 深淵 的 力量 排山倒海 的 過來 , 一旦 衝垮 自己 的 防衛 機制 , 人 就 全無 抵抗 能力 。 有時 我們 看到 在 災難 深淵 的 人 大哭 大叫 , 口 中 不斷 說 些 苦痛 的 話 , 樣子 雖然 不雅 , 但是 他們 暫時 放棄 理性 的 自我 防衛 , 對 深淵 的 適應 是 好 的 。 修道人 與 凡人 最 大 的 分野 即 在 此 , 修道人 進入 深淵 , 然後 轉化 , 而 凡人 則 是 尋求 世界 的 屏障 ︵ 如 找 工作 來 取代 悲傷 或者 另外 娶妻 來 減輕 配偶 亡故 的 傷痛 等 ︶ 。 好 一 個 「 停 」 恆河母 的 這 本 書 經常 會 強調 ﹁ 生命 是 會 變動 的 過程 ﹂ , 所以 她 所 使用 的 關鍵詞 往往 是 動 恆河母 的 明心見性 之 道詞 , 而 非 名詞 , 例如 ﹁ 相對 地 發展 你 的 心智 、 你 的 身體 和 你 的 工作 是 有益 的 , 發展 意識 卻 是 個 大 錯誤 ﹂ , 而 對治 的 方法 就 是 讓 意識 ﹁ 停下來 ﹂ 。 可是 這 個 ﹁ 停 ﹂ 必須 是 動詞 , 其中 的 千變萬化 , 超乎 我們 的 想像 。 首先 , 減低 意識 作用 與 減低 我們 的 意義 是 相近 , 而 意義 其實 就 是 概念化 , 而 概念化 又 是 名相 的 生產 。 不 刻意 尋求 概念 是 ﹁ 停 ﹂ 的 啟動 , 而 駐足 於 無 概念 的 身體 感受 則 是 ﹁ 停 ﹂ 的 另 一 個 起點 , 但是 這 個 轉折 就 有 很 費力 之 處 , 人 不會 無端 放棄 概念 的 意義 , 尤其 涉及 好壞 、 高低 、 美醜 、 好惡 , 這些 都 是 非常 容易 概念化 , 甚至 連 三 歲 孩童 都 早 嫻熟 此 概念 的 意義 。 光 是 停下來 不 去 經營 這些 意義 概念 , 幾乎 是 不可能 。 但是 有 個 例子 卻 很 容易 讓 我們 發現 ﹁ 停 ﹂ 的 辦法 。 以 二○○九年 台灣 八八 水災 的 義工 行動 來 說 , 我們 注意到 謝金燕 、 李志希 等 名 歌手 默默 地 為 林 邊 村屋 打掃 , 即使 電視 攝影機 對 著 他們 , 他們 也 視若無睹 。 是 他們 自身 的 修德 嗎 ? 其實 , 他們 投入 一 個 分享式 的 義工 團體 , 在 這 團體 裡 , 無論 角色 貴賤 一律 挽起 袖子 幹活 , 他們 沒有 個人 角色 。 相反地 , 以 李連杰 個人 角色 到 災區 就 有 著 ﹁ 沒有 受難 的 人 來 安慰 受難 的 人 ﹂ , 可是 這 個 區隔 卻 會 讓 受苦 者 難堪 。 前者 是 ﹁ 停止 自己 , 投入 集體 ﹂ , 後者 則 是 ﹁ 我 在 上面 , 你 在 下面 , 我 憐憫 你 ﹂ 。 這 個 ﹁ 停止 自己 ﹂ 的 操作 是 透過 無私 的 志工 團體 來 取得 角色 的 泯滅 , 而 後者 依舊 處在 ﹁ 我 好 、 你 不 好 ﹂ 的 區隔 意識 。 所以 , 一 個 看似 非常 簡單 的 ﹁ 停 ﹂ 就 有 非常 複雜 的 步驟 。 凡俗 與 修道 這 就 是 所謂 的 ﹁ 修道 難 ﹂ 。 恆河母 斷然 否定 吃齋 、 拜佛 、 作 經懺 有 何 修道 可 言 , 因為 一般 所謂 的 ﹁ 受苦 ﹂ 是 評判 的 、 抱怨 的 、 情緒 發洩 的 , 這 與 修道 者 在 痛苦 的 剎那 之間 , 以 簡單 、 沉靜 的 一瞬間 , ﹁ 你 會 發現 痛苦 的 本質 是 聰明 智慧 、 澄澈 歡愉 與 和平 , 與 幸福 的 本質 是 一樣 的 ﹂ ︵ 第二十九 章 ︶ 。 對 風災 的 居民 來 說 , 屋頂 被 吹走 意味 著 ﹁ 家破人亡 ﹂ , 對 修道人 來 說 , 卻 是 ﹁ 明月 齏光 , 自由自在 ﹂ 。 這 是 兩 條 涇渭分明 的 路 。 恆河母 的 治療 之 道 很 簡單 : 絕望 就 去 絕望 、 悲哀 就 去 悲哀 , 無須 逃避 , 在 絕望 悲哀 的 後面 會 有 平和 來到 。 有 沒有 更 簡單 的 方法 來 說明 這 兩 條 路 的 巨大 差異 ? 讓 我 暫時 先 離開 恆河母 , 用 我 的 話 來 談 這 兩 個 的 差異 。 修道人 對 遭逢 苦難 態度 在於 : 我 只 是 萬物 中 的 一 環 , 我 既 生自 於 它 , 也 返歸 於 它 , 當 家破人亡 , 我 既 不 曾 擁有 它 , 而 一切 的 俱亡 又 是 生命 的 本質 , 我 心 悲哀 , 但是 一切 返歸 大地 , 這 並非 悲劇 。 而 凡人 的 悲哀 則 在 : 我 所 擁有 的 一切 , 現在 全 沒 了 , 我 將 無家可歸 , 生命 悲劇 。 修道人 將 這 個體 的 心 與 大 宇宙 接連 起來 , 他們 聞知 被動 大地 的 本質 : 來自於 它 也 返歸 於 它 , 這 是 存在 的 真相 。 我 很 清楚 恆河母 的 敘說 絕非 觀念論 者 。 他 的 ﹁ 當下 停止 ﹂ 也 不 是 一 個 口令 。 恆河母 很 準確 地 把 被動 大地 的 平和 說出來 , 但是 這 並非 簡單 的 事 , 在 十六 章 她 進一步 說明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