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著 新娘 衣裳 。 少尉 大笑 說 , 喝 交杯酒 都 不會 , 我 來 教 你 。 說 著 , 拿 酒杯 , 跟 新娘 臂 扣 臂 , 喝 了 一 杯 。 喝完 , 臂 還 勾 著 , 一 雙 眼 , 望 著 新娘 。 洪 父 趁著 幫 少尉 斟 酒 , 順勢 撥開 , 左手 揹 在 屁股 後 , 搖 啊 搖 , 示意 新人 快 走 。 洪尚為 個頭 矮 , 正好 看見 , 回到 叔叔 房間 , 不解 地 問 。 叔叔 苦著臉 , 嬸嬸 淚 直流 , 擺擺 手 , 讓 他 走 。 幾 天 後 , 洪尚為 在 沙坑 附近 , 看 匠工 蓋 廟 。 烈女廟 , 一 蓋 多 年 , 眼看著 , 就 要 落成 。 民國 四十三年 六月 , 海濱 飄來 一 女 屍 , 守軍 戰士 劉某 扶 屍 上岸 , 安葬 。 傳聞 , 女 屍 姓 王 名 玉蘭 , 十七 歲 , 廈門人 , 家境 清寒 , 賴 拾蚵 維生 。 一 日 , 在 海邊 撿 蚵 , 恰 被 匪兵 撞見 。 匪兵 見 其 姿色 誘人 , 淫念 陡 生 , 王女 抵死 不 從 , 匪兵 獸行 難 逞 , 一 怒 之下 , 將 她 殺害 。 洪尚為 在 私塾 學 過 幾 年 書 , 跟 玩伴 讀 碑石 上 的 字 , 不 識 的 字 , 大夥兒 七嘴八舌 , 總 還 湊 得 齊全 。 洪母 跟 兒子 說 , 王 仙姑 很 有 感應 , 蓋 廟 祭祀 , 保佑 更多 人 。 他 問 母親 , 王 仙姑 怎麼 靈驗 了 , 洪母 說 , 村 裡 嬸婆 頭痛 , 到 香爐 前 , 問 了 一 包 香灰 , 回家 泡 水 喝 , 就 好 了 。 洪尚 為 聽 得 咋舌 , 也 想 問 些 香灰 嚐嚐 , 洪母 敲 他 頭 , 讓 他 別 胡說 。 洪尚 為 聽見 少尉 喊 他 , 還 以為 錯覺 。 少尉 如 日前 , 開口 就 問 , 要不要 吃 糖 ? 問完 , 又 是 兩 包 薑糖 。 少尉 神情 忸怩 , 把 他 拉到 一 邊 , 拿出 信 , 讓 他 交給 嬸嬸 。 洪尚 為 剛 走開 , 少尉 又 叫 他 回來 , 拿起 信 , 瞧 了 瞧 , 確定 信口 黏好 。 洪尚 為 想起 這 事 , 還 笑 少尉 笨 , 信口 黏好 有 什麼 用 , 這 一 撕 , 不 就 開 了 ? 洪尚 為 十一 、 二 歲 , 對 男女 一 節 正 感 好奇 , 少尉 信 上 寫 著 , 半 年 前 巧遇 鄭寶芸 , 即已 傾心 , 常 給 餅 、 給 糖 , 表示 好感 , 鄭 卻 不解 風情 。 一 趟 公差 回來 , 與 鄭 同 船 , 不料 卻 已 嫁 人 。 行文 至 此 , 愁腸寸斷 , 旋即 精神 振奮 說 , 幸好 那 天 , 也 跟 鄭 喝 了 交杯酒 , 算有 「 夫妻 」 名份 。 洪尚 為 隱瞞 信件 , 旁敲側擊 後 得知 , 叔叔 、 嬸嬸 雖 已 訂婚 , 卻 沒 這麼 快 婚娶 , 少尉 不斷 示愛 , 才 促使 他們 早日 完婚 , 免 生 事端 。 洪尚 為 了 解 來龍去脈 , 細思 少尉 神情 , 才 恍然大悟 。 不過 , 從 接 了 信 後 , 洪尚為 就 躲 著 少尉 , 在 村 裡 、 或 沙坑 , 遠遠 看見 少尉 , 一溜煙 就 跑 。 十一月 天 , 花生 、 地瓜 都 收成 , 洪尚 為 跟 玩伴 烤 蕃薯 吃 。 蓋好 埪窯 , 一 夥 人 散開 , 尋 柴 火 燒 。 洪尚 為 往 坑道 走 , 照例 在 木麻黃 樹苗 , 逐一 撒尿 , 再 躍下 坑道口 , 找 枯 草 。 洪尚 為 才 跳下 , 就 感到 身後 一 股 壓力 , 回頭 瞧 , 少尉 竟 似 埋伏 多時 , 專門 逮 他 。 洪尚 為 想 爬上去 , 心 一 急 , 滑 了 下來 , 少尉 逼近 , 他 只好 往 坑道 裡 走 。 少尉 低 著 身 , 追進來 。 洪尚 為 怕 被 抓 , 走 得 急 。 初時 , 坑道 還 高 , 還 能 矮 著 身子 走 , 接著 , 坑道 變 矮 , 只得 爬行 。 坑道 都 是 泥沙 , 剛 開始 是 乾 , 沒 走 多 遠 , 就 一 片 濕濘 , 再 往 前 一 探 , 他 的 手 伸入 泥沼 裡 , 吃 一 驚 , 忙 收手 停下 。 洪尚為 想 都 沒 想 過 , 會 如此 深入 坑道 。 眼前 一 片 黑 , 手 跟 膝蓋 都 濕 了 。 水 , 滴 滴 答 , 像 一絲絲 的 癢 , 搔 著 黑 。 洪尚 為 想起 日軍 殘暴 行徑 , 想起 這 坑道 , 肯定 有 死人 , 心 裡 發毛 。 他 聽見 少尉 窸窣 爬 在 後頭 , 倒 感到 安慰 。 他 不 敢 再 爬 , 少尉 喘息聲 越來越 近 , 觸 著 他 的 腳ㄚ子 時 , 少尉 嚇 了 自己 一 跳 , 差些 開口 問 他 , 怎麼 不 爬 了 ? 腳 被 觸 著 , 洪尚為 反而 不 發抖 , 倒轉 身子 , 滑溜溜 地 , 鑽過 少尉 的 胸 、 腰 、 腹 , 往 洞口 走 。 少尉 不 了解 , 這一來 , 他 不 就 被 逮 了 ? 但是 , 洪尚為 不 在 前面 後 , 眼前 就 是 一 片 黑 。 沒 得 商量 的 黑 。 黑 得 濕濡濡 , 黑 得 濡 狠狠 。 他 凝視 前頭 , 整 個 人 , 像 要 栽進去 。 洪尚為 、 少尉 , 一 身 狼狽 , 跑岀 洞 口 , 兩 人 互看 一 眼 , 哈哈 笑 。 少尉 年長 , 又 是 軍人 , 恢復 得 快 , 按住 洪尚為 不 放 。 洪 不 掙扎 , 只 顧 著 喘氣 , 搶先 問 少尉 , 有 一 個 字 , 他 沒 讀懂 。 少尉 吃 一 驚 , 問 他 , 是 信 嗎 ? 洪尚 為 搖頭 , 稱 是 碑 上 的 字 。 洪尚 為 領 著 少尉 , 走到 烈女廟 碑石 , 少尉 瀏覽 一 遍 , 問 他 不 懂 那 個 字 。 洪 指 著 「 包圍 污辱 」 的 「 辱 」 。 少尉 正 要 解說 。 話 沒 說岀 , 卻 滿 身 大汗 。 像 有 火花 , 在 坑道 裡 , 眨 兩 下 。 只 兩 下 , 卻 見著 王玉蘭 、 卻 見著 鄭寶芸 , 後來 , 照著 他 自己 。 他 心 一 凜 , 卻 什麼 都 明白 了 。 少尉 哈哈 大笑 。 也 不 問 他 , 信 交 或 沒 交 。 玩伴 沒 找到 洪尚為 , 都 覺得 奇怪 , 聽見 少尉 聲音 , 紛紛 趕來 , 見 他 身 上 污泥 , 都 感 驚訝 。 少尉 還 開口 大笑 , 見著 少年 一字 排開 , 邊 走 邊 敲 他們 的 腦袋瓜 , 一 個 一 個 , 叮叮 鼕鼕 。 他們 摸 著 頭 , 不 知道 , 少尉 這會兒 怎 變 得 這麼 親切 ? 沒 多久 , 蕃薯 就 該 熟 了 。 洪尚為 等 人 , 圍 著 埪窯 。 日 西 斜 , 風 輕 吹 , 蕃薯 卻 燙手 。 洪尚 為 左手 、 右手 來回 捧 , 隔 了 一會兒 , 才 掰開 。 蕃薯肉 , 熱騰騰 , 洪尚為 左 吹 、 右 吹 , 好不容易 , 才 把 那 一 口 亮晶晶 的 蕃薯 , 送進 嘴 裡 。 黃天送 早 幾 天 回來 , 跟 黃 看天 說 , 他們 一 家 , 決定 搬到 台灣 。 黃家 富有 , 尚 能 退守 台灣 , 不 似 他 家 赤貧 , 除了 這 營生 , 還 能 掙 什麼 ? 黃 看 天心 茫然 , 望 著 倒地 櫥櫃 、 空 罐頭 、 菸盒 包裝 , 突然 拉過 櫥櫃 , 茶壺 居然 也 取走 。 黃 看 天 推過 黃天送 , 出門 。 黃 母 、 黃天送 忙 問 要 去 何處 , 黃 看 天 沒 理會 , 走到 碼頭 , 找 人 理論 。 碼頭 多 , 忙進忙出 , 陸軍 部隊 跟 海軍 巡防處 , 正 要 撤走 , 黃 看 天 內心 一 涼 , 警覺到 水頭村 就 要 沒落 , 怒氣 更 盛 。 情急 之下 , 正 見著 刀疤 、 傷耳 , 毫無 畏懼 投訴 。 班長 說 , 早 知道 了 , 手勢 一 比 , 幾 名 勞務兵 手腳 被 縛 , 污血 滿 面 , 慘慘 呻吟 , 一 旁 散落 幾 根 打斷 的 扁擔 。 班長 撿起 斷 扁擔 , 交給 黃看天 , 嚕嚕嘴 , 示意 他 打 。 黃 看 天 盯 著 班長 。 這 是 他 第一 次 正面 看 他 。 刀疤 曲折 , 如 閃電 僵 止 半空 , 但 閃電 , 又 怎能 凝結 呢 ? 便 一路 延燒 , 鎔耳 、 破 腦 。 班長 給 了 扁擔 , 沒 多 理會 , 踏 幾 步 , 吆喝 士兵 勤快 搬運 。 黃 看 天 扔 扁擔 , 走 回 家 。 背後 , 「 萬富號 」 跟 「 海臺號 」 已 傾頹 , 海面 上 , 軍艦 徐徐 冒煙 , 數百 名 士兵 撿拾 槍枝 、 零件 。 背後 , 一 個 爛瘡 的 海 , 卻 也 是 黃 看 天 的 時代 。 黃 看 天 越 走 越 遠 , 班長 的 吆喝聲 越來越 小 。 就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