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步聲 , 必定 是 羅拔士 太太 回來 了 。 又 過 了 大約 十 分鐘 , 再 有 腳步聲 上 到 三樓 , 這 回 是 個 男人 ; 進 門 後 , 隱約 聽到 阿梅 跟 男人 交談 了 幾 句 , 接著 又 有些 杯盤 聲響 , 似乎 是 招呼 客人 喝 茶 。 說到 這裡 , 看官 想必 也 猜 得 到 之後 發生 甚麼 事情 。 羅拔士 太太 和 客人 的 腳步聲 , 進入 了 臥房 , 不久 , 一陣 「 砰 砰砰 」 的 碰撞 便 響 起來 , 連綿不絕 , 越來越 急 , 還 夾雜 了 男女 衽席 之 聲 , 不必 細表 。 我 在 二樓 聽 了 , 不禁 暗暗 偷笑 , 拿出 福邇 昨晚 給 我 的 信封 , 打開 一 看 裡面 的 字條 , 果然 不 出 他 所 預料 , 但見 紙 上 只 寫 著 「 暗娼 」 兩 個 字 。 既然 知道 了 事情 真相 , 我 也 不 願 逗留 在 季連德 家 裡 , 做 隻 隔牆 之 耳 ; 可是 我 正 想要 走 , 天公 卻 偏偏 要 這 個 時候 下 起 雨 來 。 本來 明天 便是 清明 , 也 該 預料 時節 一 到 , 便 雨水 紛紛 ; 可是 我 一 年 前 在 戰場 上 受 了 腿傷 , 雖然 好 了 七八成 , 但 仍 常 要 用 手杖 助步 , 這 天 便 顧此失彼 , 出門 時 帶 了 手杖 、 便 忘 了 雨傘 。 當下 沒有 辦法 , 只好 呆坐 在 屋 裡 , 等候 雨 停下來 。 待 第一 位 尋芳客 走 了 , 之後 還 有 別的 陸續 冒雨 來訪 。 但 說 也 奇怪 , 中間 羅拔士 太太 不 知道 為甚麼 , 自己 也 進出 過 幾 次 , 但 都 是 在 下 一 個 人 到達 之前 便 回來 , 繼續 接客 , 讓 我 心 裡 也 忍不住 暗呼 : 好 厲害 的 婆娘 ! 我 在 樓下 這樣 一 等 便是 幾 個 鐘頭 , 又 不 敢 作聲 , 生怕 被 樓上 的 人 發覺 , 好不容易 等到 雨 停 了 , 已 是 五點鐘 過後 。 這時 樓上 床笫 之 聲 已 斷絕 了 一會 , 我 亦 聽到 了 所有人 終於 下樓 離去 了 , 心想 此時 若 再 不 走 , 難道 真的 要 等到 季連德 回家 嗎 ? 我 出到 外面 時 , 可能 因為 剛 下 過 雨 , 街 上 沒有 多少 行人 。 我 還 沒有 走 得 多 遠 , 忽然 迎面 來 了 一 個 中年漢 , 手 裡 拿 著 一 張 字條 , 左顧右望 的 像 是 在 找 地方 。 他 一 見到 我 , 便 迎 了 上來 , 道 : 「 先生 , 請問 這 條 街 在 附近 嗎 ? 」 他 廣東話 說 得 有點 歪 , 但 那時 我 自己 的 粵語 也 只不過 是 半 瓶子 醋 , 聽 不 出 是 哪裡 鄉音 。 這 人 說 著 把 字條 遞到 我 面前 , 我 不虞有詐 , 便 湊近 去 看 。 只 見 上面 寫 了 一 個 潦草 的 地址 , 我 還 未 看 得 清楚 , 忽 聞 身後 有 人 快步 逼近 ,方 知道 要 警惕 。 我 轉頭 去 看 , 但 才 轉 得 一半 , 額角 已 被 硬物 打中 , 頓時 一 陣 劇痛 , 眼前 金星亂冒 ; 但 不幸 中 之 大幸 , 因為 縱使 中招 , 但 要不是 及時 有所 反應 的話 , 這 一 擊 便 打 在 後腦 之上 , 定 必 當場 昏倒 地 上 。 一 陣 暈眩 之中 , 但 覺 被 兩三 個 人 擁 了 上來 , 半 推 半 拉 的 把 我 攆進 了 街 邊 的 一 條 橫 巷 。 不過 我 好歹 也 是 武進士 出身 , 此刻 雖 中 暗算 , 卻 又 豈容 幾 個 流氓 這麼 容易 得逞 ? 我 拳腳 所 學 甚 雜 , 但 都 屬 剛猛 一路 , 尤 擅 龍樁虎尊 。 這時 迷亂 之中 , 我 便 奮力 向 背後 一 人 踢出 一 記 虎尾腳 , 也 不 知 踢 中 胸腹 哪裡 , 但 聽 他 悶 哼 一 聲 , 往後 退倒 。 可惜 這時 我 腿 上 的 戰傷 仍 未 完全 康復 , 所以 出腳 乏勁 , 未必 傷 得 他 多少 。 說 時 遲 , 那時 快 , 另外 一 人 正 捉 著 我 的 左手 前臂 , 我 把 掌 一 翻 甩開 了 他 , 順勢 用 虎 爪 反扣 敵人 手腕 , 猛力 一 扭 把 他 制住 。 我 的 洋手杖 還 握 在 右手 裡 , 沒有 丟掉 , 我 便 把 杖頭 猛 地 往 他 小腹 一 捅 , 痛 得 他 彎下 腰 來 , 正好 讓 我 握杖 的 拳頭 再 在 他 面門 補上 一 拳 , 打 得 他 口 鼻 鮮血 直 噴 , 往後 仰翻 。 對方 想不到 我 竟 能 瞬間 向 兩 人 還擊 , 一時 未 能 反應過來 , 我 便 趁 這 機會 退 往 牆 邊 , 以免 腹背 受敵 。 我 馬上 深 吸 兩 口 大氣 , 醒 一 醒 頭腦 , 此刻 才 看清楚 襲擊 我 的 共有 三 人 : 面門中拳 的 一 個 , 半 昏 半 醒 的 躺 在 地 上 呻吟 , 已經 不足為患 ; 被 我 踢中 的 那 個 , 看來 卻 仍 能 再 戰 , 只 見 他 一手 按 著 小腹 痛處 , 但 另 一 隻 手 卻 緊握 一 支 短 棍 , 想必 是 剛才 用來 背後 暗算 我 的 武器 ; 而 第三 個 , 正 是 假裝 向 我 問 路 的 人 , 這時 更 從 懷裡 拔出 一 把 短刀 , 指 著 我 道 : 「 姓 陸 的 , 就算 你 逃到 天涯海角 , 我們 紅髮 公司 也 不會 放過 你 ! 」 我 見 他們 已 亮出 傢伙 , 不 敢 怠慢 , 幸好 我 手持 的 洋杖 是 福邇 所 贈 的 防身 之 物 , 內藏 精鋼利劍 , 當下 便 「 唰 」 的 一 聲 抽 了 出來 , 怒道 : 「 你 找 甚麼 姓 陸 的 ? 老子 行 不 改名 、 坐 不 改 姓 , 姓 華 名 笙 。 你 說 甚麼 紅髮 公司 、 黑髮 公司 , 我 沒有 聽 過 , 有 種 便 報上 名 來 ! 」 也 不 知 是 聽 了 我 的 話 , 還是 看見 我 手 中 利 劍 , 這 兩 人 臉色 大變 , 不知所措 的 相視 一 眼 。 握棍 的 傻道 : 「 難道 點錯相 ? 」 拿 刀 的 指指 躺 在 地 上 的 伙伴 , 道 : 「 扶起 他 , 快 走 ! 」 說 著 護 在 另外 兩 人 身 前 , 以防 我 進攻 。 雖說 以 一 敵 二 是 我 吃虧 , 但 兵器 上 我 卻 占 了 優勢 , 而且 我 看 這 兩 人 武功 平庸 , 此時 若是 身處 戰場 , 必定 不會 猶豫 , 殺 將 過去 。 可是 這 畢竟 是 法治 之 地 , 縱使 我 想 拿 活口 , 但 刀劍 無 眼 , 萬一 錯手 殺死 其中 一 人 , 難保 不會 招致 桎梏之災 。 正 自 躊躇 間 , 兩 個 敵人 已 扶 著 第三 人 退到 巷口 , 拿 刀 的 警告 我 道 : 「 不要 追來 ! 我們 紅毛 門徒 不 是 好 惹 的 ! 」 說罷 便 逃往 街 上 。 我 正 要 衝過去 , 也 不 是 要 追趕 , 但 起碼 看看 他們 逃往 哪 個 方向 , 好 報告 差館 。 可是 剛 踏出 一 步 , 右腿 膝蓋 突然 一 陣 劇痛 , 有如 尖椎 刺透 骨髓 , 一定 是 剛才 出腿 之 際 牽動 了 一 年 前 的 脫臼 傷患 。 我 用 手杖 支撐 著 , 一 拐 一 拐 的 勉強 來到 巷口 , 但 這時 那 三 個 襲擊 我 的 流氓 早已 無影無蹤 。 無可奈何 之下 , 我 只好 自嘆倒楣 , 摸摸 額角 隱隱作痛 之 處 , 沒有 破皮 流血 , 但 已經 腫起 了 一 大 塊 。 待 回 過 氣 來 , 便 運勁 於 指頭 , 連續 撫按 膝蓋 周圍 血海 、 鶴頂 、 梁丘 等 穴道 , 止住 痛楚 。 慢慢 挨上 到 荷李 活道 , 距離 所 住 的 西端 還 有 好 一 段 路 , 幸而 很 快 便 遇上 一 輛 人力車 , 便 如釋重負 的 坐 了 上去 , 命車夫 載 我 回家 。 回到 位於 貳佰 貳拾 壹 號 乙 的 住宅 , 好不容易 掙扎 著 上 了 樓梯 , 正 迫不及待 想 把 當天 經歷 告訴 福邇 , 豈料 甫 一 進 門 , 卻 只 見 廳 裡 站 著 一 個 高大 健碩 、 金髮 虯髯 的 洋人 。 他 一 看見 我 , 便 禮貌 地 向 我 點頭 , 說 了 一 聲 「 哈囉 」 。 那時 我 還 只 學 了 兩三 句 最 簡單 不過 的 英語 , 倒 聽得 懂 這 是 打招呼 的 話 , 但 記 不 起 應該 怎樣 回答 , 只是 愕 在 那裡 。 洋人 定睛 再 看 我 , 表情 一 變 , 竟 轉用 官話 , 關切 問道 : 「 華兄 , 發生 了 甚麼 事 ? 」 那 是 一 把 我 熟識 的 聲音 ; 他 一手 扯掉 了 鬍子 , 露出 的 臉孔 不 是 福邇 是 誰 ?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