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漸漸 遠去 。 小 院 重歸 寂寥 。 我 便 也 隨之 抬起 頭 , 轉過身 繼續 刨 土 : 「 那 老傢伙 活 了 一千多 歲 , 的確 也 差不多 該 壽終正寢 了 。 如果 不 是 在 楊戩 的 府裡 當差 , 恐怕 早 就 在 天劫 裡 被 雷 劈成 一 隻 外 焦 裡 嫩 的 烤地鼠 了 吧 。 也 不 知道 好不好吃 … … 啊 , 說到 吃 , 我 還 真 有點 餓 了 … … 」 瀲塵 似是 看 不 下去 我 刨 了 半 天 都 沒 刨出 個 所以 然 來 , 便 以 眼神 示意 我 閃 邊兒 去 , 自己 三兩 下 便 將 酒罈子 給 拎 了 出來 , 放 在 一 邊 , 又 仔細 將 泥土 填回 原處 , 然後 把 手 拍淨 , 將 罈子 啟封 , 遞給 了 我 。 看 了 眼 他 原本 素白 飄逸 不 染 纖塵 的 衣襬 和 袖口 處 沾上 的 泥漬 , 我 感嘆 : 「 果然 是 學 壞 容易 學 好 難 , 這麼 丁點兒 的 工夫 , 你 就 被 我 帶 得 越來越 沒 神仙 樣兒 了 。 」 他 不以為然 地 笑 了 一下 : 「 神仙 應該 是 什麼 樣 ? 」 「 高高在上 啊 不 食 人間煙火 啊 沒有 表情 的 面 癱 啊 永遠 一 副 可 遠觀 而 不可 褻玩 的 凜然 不可 侵犯 的 三 貞 九 烈 啊 什麼 的 。 」 他 被 我 亂七八糟 的 形容 弄得 又 是 一 番 輕笑 : 「 難道 妳 所 認識 的 神仙 都 是 這樣 的 嗎 ? 」 「 基本 上 吧 ! 雖然 也 有 例外 , 比如 楊戩 和 爛酒鬼 , 噢 還 有 你 現在 似乎 也 有 不 走 尋常 神仙路 的 潛質 … … 」 我 忽地 來 了 興致 , 手舞足蹈 的 比畫 著 : 「 不過 凡是 敢 在 我們 面前 企圖 冷 高 擺 譜 的 全 被 夜墨 揍 得 滿 地 找 牙 了 , 那 貨 說 莫 裝逼 裝逼 遭 雷 劈 , 雷公 不 劈 爺 來 劈 。 」 小柳樹 這 次 的 反應 倒是 很 快 , 大叫 一 聲 拔腿就逃 , 邊 狂奔 邊 淚奔 : 「 好 醜 啊 是 妖怪 吧 妖怪 妖怪 有 妖怪 , 救命 啊 啊 啊 … … 」 苦命 的 我 只 能 和 同樣 苦命 的 瀲塵 對視 一 眼 , 只 能 再度 嘆 口 氣 , 只 能 又 跑過去 把 兩 隻 作孽 的 小 混蛋 各 揪到 一 邊 按住 : 「 我 說 兩 位 英雄 , 咱 能 緩 口 氣 再 打 嗎 ? 我 老胳膊 老腿 的 禁不起 這麼 高 頻率 的 折騰 。 」 柳樹 一手 抱 著 我 一手 捂 著 自己 的 眼 , 一 副 嚇壞 了 的 心有餘悸 : 「 這 世上 怎麼 會 有 這麼 醜 的 東西 啊 ? 」 「 媽的 你 說 誰 是 東西 … … 不 是 , 媽的 你 說 誰 醜 ! 」 我 趕緊 安撫 : 「 不 醜 不 醜 , 就 黑 了 點兒 而已 , 黑裡俏 才 是 真的 俏 , 他 個 小 屁孩 懂 什麼 , 妳 別 理 他 。 」 「 黑 ? 」 嬌俏 的 身影 忽然 掙開 瀲塵 一 陣 小 旋風 似的 衝到 河 邊 照 了 一 照 , 轉瞬 又 龍捲風 般 的 衝 了 回來 : 「 媽的 我 殺 了 你 ! 」 我 無力 : 「 媽的 又 來 … … 」 如此 一直 反覆 折騰 到 月 上 中天 , 在 我 和 瀲塵 深深 體會到 了 做 死 孩子 家長 的 不易 之後 , 局面 才 總算 稍稍 消停 了 一些 。 拉架 的 和 被 拉架 的 都 已 精疲力盡 , 我 也 終於 有 了 機會 曉以大義 : 「 姑娘 啊 , 不 是 我 說 妳 , 區區 三 年 而已 , 隨便 找 個 地兒 貓 著 睡 一 覺 不 就 過去 了 ? 咱 做 妖怪 的 窮 得 就 剩下 時間 了 , 可 不能 跟 凡人 似的 小家子氣 。 」 因為 雷劈 後遺症 , 於是 整 個 人 由 內 而 外 帶 著 濃厚 的 火焰山 土著 燒雞 氣息 的 黑面 鳥人 含恨 咬牙切齒 : 「 可 我 好容易 才 到 了 南邊 , 之前 已經 耽誤 很 久 了 , 現在 又 要 …… 小 賤人 你 大爺 的 ! 」 柳樹 的 法力 最 弱 , 這會兒 正 四肢 攤平 吸 地氣 補充 養分 , 居然 還 有 閒心 繼續 打嘴仗 , 哼哼 著 答 了 句 : 「 我 才 沒 大爺 , 妳 就 不用 妄想 了 。 」 我 連忙 眼疾手快 的 一 腳 把 這 皮 癢 的 貨 整 個兒 踹進 泥 裡 , 然後 將 話題 給 引回來 , 問 鳥人 : 「 妳 到 這裡 有 要緊 的 事兒 ? 」 她 很 奇怪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: 「 妳 不 是 知道 的 嗎 ? 」 「 … … 妳 看 哈 , 我 年紀 大 了 , 記性 不 好 … … 」 「 年紀 大 怎麼 會 這麼 前凸 後翹 ? 」 「 … … 謝謝 誇獎 啊 。 」 「 聽說 雙修 能 豐胸 , 是 不 是 啊 ? 」 我 : 「 …… 」 一直 默默 旁聽 的 瀲塵 終於 忍無可忍 地 咳 了 一 聲 : 「 那 個 , 妳們 先 聊 , 我 去 那邊 看看 。 」 姑娘 好奇 : 「 看 什麼 ? 」 「 …… 風景 。 」 「 噢 。 」 姑娘 便 不再 理 他 , 轉而 很 認真 地 問 我 : 「 他 是 妳 的 雙修 嗎 ? 」 瀲塵 一 個 踉蹌 。 我 乾笑 著 再次 把 歪 了 十萬八千 里 的 話題 導回 正軌 : 「 所以 妳 來 這兒 究竟 是 為了 … … 」 「 找 人 。 」 「 他 在 這 城 裡 ? 我們 可以 幫 妳 找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他 在 哪兒 , 我 只 知道 要 一直 往 南 。 」 「 一直 …… 往 南 ? 」 仔細 望 著 這 鳥人 姑娘 依稀 可 辨 的 清麗 模樣 , 我 記憶 的 閘門 終於 在 這 句 話 的 提示 下 轟隆隆 開啟 了 。 我 果然 與 她 是 有 過 一面之緣 的 。 但 我 記得 , 那會兒 的 她 雖 是 暴力 了 些 頭腦 也 簡單 了 些 , 卻 也 似乎 不至於 如同 今日 這般 的 粗獷 威武 霸氣 側漏 。 真 不 知 這 百 年 間 究竟 發生 了 什麼 喪盡天良 的 悲劇 , 讓 好好 的 一 個 孩子 就 這麼 長跑 偏 了 … … 撫今追昔 我 忍不住 又 是 一 番 感慨 : 「 緣分 吶 這 是 ! 對了 , 妳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「 金翎 。 」 想想 當初 她 那 一 身 金光燦燦 的 漂亮 羽毛 , 我 默 了 默 : 「 人 如 其 名 。 」 泥土 裡 的 小 柳樹 發出 了 一 陣 悶 笑 , 被 金翎 狠狠 一 腳 跺沒 了 聲響 。 我 繼續 和 小姑娘 拉家常 : 「 所以 妳 是 剛 開始 找 人 , 對 嗎 ? 」 「 不 啊 , 我 和 你們 分開 就 開始 啦 。 」 「 … … 那 妳 是 已經 來回 找 了 好幾 輪 了 ? 」 「 不 啊 , 這 是 我 第一 次 到 南方 。 」 「 … … 可 我 怎麼 記得 當時 見到 妳 , 就是 在 江南 ? 」 「 對 呀 沒 錯 。 」 我 頓時 萬分 糾結 起來 , 對 自己 判別 生物 種類 的 基本 能力 產生 了 極度 的 懷疑 : 「 妳 平時 趕路 , 是 用 飛 的 還是 用 爬 的 ? 」 金翎 看 我 的 眼神 充滿 了 對 一 個 白癡 的 憐憫 : 「 我 , 是 , 鷹 ! 」 原來 我 沒有 把 烏龜 錯認成 鳥 ! 我 簡直 感動 得 熱淚盈眶 。 「 只不過 , 我 遇到 了 雪崩 , 被 埋 了 幾十 年 。 」 「 雪崩 ? 南方 怎麼 會 有 雪山 ? 」 她 又 一 次 用 看 白癡 一樣 的 目光 看 著 我 : 「 當然 是 在 北邊 啊 ! 」 我 : 「 …… 」 「 後來 , 我 又 在 蓬萊 的 一 個 迷陣 裡 被 困 了 幾十 年 , 所以 就 耽誤 到 了 現在 。 」 「 蓬萊 ? 」 雖然 我 很 想 裝聾作啞 , 卻 還是 忍不住 : 「 那 不 是 在 東方 嗎 ? 」 「 對 呀 ! 」 我 風 中 凌亂 得 一塌胡塗 : 「 可 … … 妳 難道 不 是 應該 往 南 ? 」 她 倒是 理直氣壯 : 「 因為 我 弄錯 方向 了 唄 ! 」 我 只 能 : 「 …… 」 我 萬分 憂傷 的 看 著 這 思維 詭異 的 路盲 小 鳥人 , 原本 因為 無 癡 死 胖子 忽悠 她 而 產生 的 一點點 愧疚 , 頃刻 蕩然無存 。 金翎 對 自己 的 殺傷力 卻 是 毫無 自知之明 , 只是 略顯 惆悵 地 嘆 了 口 氣 : 「 本來 還 以為 , 這 次 一定 能 很 快 就 找到 他 的 , 結果 …… 」 頓 了 頓 , 又 自我 安慰 : 「 不過 等 一 等 也好 , 省得 我 現在 的 樣子 嚇到 他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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