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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 是 真的 賺 黃金 。 然後 爸爸 拍 大頭照 , 拍 一 組 兩百五 。 那 時候 還 沒有 電腦 軟體 修片 , 是 用 削成 極 細 的 鉛筆 , 透過 放大鏡 在 底片 上 修片 。 把 白 點 修掉 , 把 太多 的 皺紋 修掉 。 修片 是 一 種 極 需 細心 與 耐心 的 工作 , 這 個 爸爸 做得來 。 爸爸 可以 在 晚上 關 店 鐵門 拉下來 後 , 在 二樓 的 小 房間 修片 , 拿 著 細細 的 鉛筆 , 對著 小小 的 底片 修片 。 有時 要 修上 好幾 張 底片 , 一 張 底片 十 分鐘 , 十 張 底片 就 是 一百 分鐘 , 將近 兩 個 小時 。 生意 好 的 時候 , 爸 修完 片 回到 家 , 總是 已經 午夜 。 六 年 前 , 爸爸 得 了 腦瘤 。 那 天 接到 電話 , 我 看 著 手機 顯示 家 裡 來電 , 直覺 有事 。 媽 極少 打電話 來 。 媽 還 沒 開口 , 我 問 怎麼 了 嗎 ? 「 爸 做 電腦 斷層 發現 有 腦瘤 , 你 要 回來 。 」 其實 本來 就 有 心理 準備 , 但 沒想到 是 腦瘤 。 媽 說 爸 的 字 越 寫 越 小 , 歪歪扭扭 , 話 講 不 清楚 , 走路 走 得 很 慢 。 有 次 騎 機車 跌倒 後 , 右邊 的 腳 走起來 就 一直 怪怪 的 。 「 可是 沒有 什麼 明顯 的 外傷 , 去 看 了 骨科 也 沒有 什麼 問題 。 」 媽 在 想 , 會不會 是 老人 癡呆 ? 說服 了 爸爸 去 看醫生 , 做 了 記憶 與 反應 等 基本 檢測 後 , 醫生 說 做 一下 腦部 斷層 吧 。 「 片子 出來 後 發現 , 一 顆 五 公分 大 的 腦瘤 , 長 在 你 爸 的 腦膜 上 。 」 媽 說 。 我 還 記得 剛 聽到 消息 時 的 心情 。 我 似乎 不 特別 難過 或 激動 , 而是 在 心 裡 跟 自己 說 , 要 有 心理 準備 。 我 默想 了 最 壞 的 結果 , 做 了 最 保守 的 打算 。 最 壞 的 結果 當然 不 是 死 , 而是 手術 失敗 成為 植物人 , 那 將 會 為 家 裡 帶來 極 大 的 改變 , 我 勢必 得 扛 起 些 什麼 …… __UNDEF__ 現在 想來 覺得 奇怪 , 我 當時 想 的 竟然 不 是 爸爸 的 心情 和 感覺 , 而是 「 得 扛 起 什麼 」 。 不 曉得 是 不 是 我 把 扛 起 什麼 想 得 太 簡單 太 理所當然 , 我 像是 要 面對 長期 抗戰 , 我 在 心 裡 準備 著 ; 雖然 什麼 都 還 沒 發生 , 但 我 在 心 裡 這麼 跟 自己 說 。 爸爸 那 時候 因為 腦瘤 造成 的 水腫 壓迫到 語言 神經 , 已經 不 太 會 說話 了 。 但 他 可以 聽懂 我們 說話 。 我們 跟 爸 說 , 醫生 說 要 手術 喔 , 不然 水腫 繼續 壓迫 大腦 可能 會 癱瘓 , 我們 沒有 說出口 的 是 ── 可能 會 死 。 爸爸 坐 在 醫院 的 病床 邊 , 搖頭 , 搖頭 。 爸 的 意思 是 什麼 ? 不 要 手術 嗎 ? 那 時候 的 爸爸 已經 不 太 會 說話 了 , 如果 他 可以 說話 , 他 會 說 什麼 ? 我 對 媽 說 , 爸 他 搖頭 耶 。 媽 說 還是 要 開 啊 , 現在 也 沒辦法 知道 你 爸 真 的 意思 。 從 發現 腦瘤 到 決定 開刀 , 到 安排 手術 , 時間 非常 短 。 我 忘 了 確切 的 時間 , 但 我 想 可能 沒有 超過 兩 個 禮拜 。 手術 非常 順利 , 腦瘤 長 得 很 獨立 , 位置 很 好 剝除 。 一 件 原本 十分 重大 的 事 , 在 歷經 十二 個 小時 的 手術 後 , 就 這樣 過去 了 。 術後 爸爸 在 加護 病房 兩 天 , 之後 移到 普通 病房 觀察 四 天 , 不到 一 個 禮拜 , 爸 出院 了 。 我 記得 手術 剛 結束 時 , 我 跟 媽 進到 加護 病房 , 我們 看到 爸 睜開 眼睛 。 爸 睜開 眼睛 的 樣子 像 小 動物 , 像是 不 確定 剛剛 自己 的 身體 經歷 了 什麼 。 爸 張開 嘴巴 說 , 「 有點 渴 。 」 啊 ! 爸 會 說話 了 。 我們 將 棉花棒 沾濕 , 先 濕潤 他 的 嘴唇 , 然後 用 吸管 給 他 喝 一 小 口 水 。 我們 問 爸 覺得 怎麼樣 ? 這 聽起來 很 像 問 爛 問題 的 記者 在 提問 。 爸 說 , 「 有點 痛 。 」 但 爸 說話 時 的 眼睛 笑笑 的 , 沒有 脾氣 。 爸爸 的 頭 、 身 上 都 插滿 了 管子 。 監測 心跳 的 管子 、 監測 腦波 的 管子 、 點滴管 、 輸尿管 … … 頭 上 有 個 剛 縫合 的 五 公分 傷口 。 那 時候 的 身體 怎麼 想 肯定 都 是 難受 的 , 但 爸爸 在 微笑 。 爸 對 站 在 一 旁 的 媽媽 說 : 「 我 重生 了 , 謝謝 媽媽 。 」 開完 刀 後 的 爸爸 , 真的 是 重生 了 。 從前 我們 以為 他 這 輩子 不可能 不 賭 , 而 他 後來 竟然 不 賭 了 , 不再 去 電動玩具 間 , 也 不 打牌 了 。 我 跟 媽 說 , 是 不 是 開 腦 的 時候 改變 了 什麼 啊 ? 爸 回到 一般 病房 後 , 我 要 注意 他 有沒有 尿尿 。 跟 媽 換班 的 時候 , 我 看 著 尿袋 裡 沒有 尿 , 我 問 爸 , 「 爸 , 你 有沒有 尿尿 ? 」 爸 說 好像 沒有 耶 , 要 喝 一點 水 , 我 來 喝水 , 喝水 就 會 尿尿 了 。 我 拿 水 給 爸爸 喝 , 爸爸 很 認真 的 喝 了 一 口 , 又 喝 了 一 口 。 喝完 後 他 想 彎腰 , 我 問 爸 你 要 幹嘛 ? 爸 說 我 要 看 我 有沒有 尿尿 啊 ? 咦 ? 不 是 喝下去 就 要 尿出來 嗎 ? 醫生 說 開完 腦 後 大腦 可能 會 有點 錯亂 , 這時 我 才 明白 。 「 大概 一 個 禮拜 後 就 會 正常 , 不用 擔心 。 」 醫生 說 。 爸 出院 後 , 理解力 慢慢 恢復 , 但 有 些 東西 變 得 跟 從前 不 一樣 了 。 爸 變 得 比 從前 愛 乾淨 。 吃飯 時 桌面 上 如果 不 小心 濺 了 湯汁 出來 , 他 就 想 拿 抹布 馬上 擦掉 。 我 說 沒關係 , 吃完 再 一起 擦 , 爸 就 說 現在 擦 。 或是 桌面 上 的 東西 , 他 會 一 件 一 件 把 它 擺 得 很 整齊 , 糖果 餅乾 啦 , 一 件 一 件 平放 , 不 互相 交疊 , 按 著 水平 垂直線 像 隊伍 一樣 排好 。 我 開玩笑 說 , 爸 跟 滌 終於 有 共通點 了 。 然後 , 一 件 事情 要 交代 很多 次 。 「 我 跟 你 講 這 個 遙控器 要 怎麼 按 …… 」 「 那 個 遙控器 …… 」 「 我 有 跟 你 講 過 那 個 遙控器 要 怎麼 按 嗎 ? 」 從前 爸 不會 這樣 嘮叨 , 但 他 脾氣 很 好 , 他 嘮叨 的 時候 也 沒有 脾氣 , 還好 沒有 影響到 脾氣 。 最 大 的 改變 是 他 不 執迷 賭 了 。 很 奇怪 , 我 以為 那 會 是 一 輩子 的 東西 , 他 竟然 在 六十 歲 的 時候 不 賭 了 。 是 因為 開 腦 嗎 ? 如果 是 因為 開 腦 , 我 要 如何 去 理解 媽 這 三十幾 年 來 的 擔心 ? 「 開 個 腦 就 不 賭 了 , 早 知道 就 去 開 腦 好了 。 」 當然 , 話 不能 這樣 說 , 但 那 要 怎麼說 , 所以 爸 想 賭 不 是 他 能 控制 的 ? 是 他 的 大腦 在 控制 ? 之前 曾經 聽 過 因為 腦傷 或 腦 手術 後 性格 大變 的 案例 , 沒想到 這 會 發生 在 爸 身 上 。 當然 , 也 可能 跟 開 腦 沒有 關係 , 只是 因為 生死 走 一 遭 ? 爸爸 不再 賭博 , 媽媽 的 心理 壓力 著實 減輕 許多 , 當然 經濟 也 是 。 但 滌 與 爸 的 關係 似乎 沒有 因為 爸 不 賭博 而 有 好 的 變化 。 好 吧 , 如果 爸 繼續 賭博 , 可能 會 更 差 也 不一定 。 爸 開刀 住院 的 那 段 時間 , 滌 去 過 醫院 一 次 , 還是 兩 次 ? 我 本來 以為 他 不會 去 的 。 滌 當時 的 心情 是 什麼 ? 我 沒 問 過 他 。 這 也 是 六 年 前 的 事 了 。 這 六 年 來 , 滌 似乎 又 更 往 裡面 走 了 。 滌 滌 與 媽 久違 的 一 次 說話 , 像是 雙重 合唱 , 隔 了 四 個 月 後 的 說話 , 在 一 次 無 預警 的 颱風天 展開 , 他們 一 人 唱 一 個 調 , 媽 唱 的 同時 滌 也 在 唱 , 滌 唱 的 同時 媽 也 在 唱 。 差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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