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我 憋住 呼吸 , 卻 憋 不 住 這些 話語 。 它們 將 我 撕裂 , 撲 向 我 的 父親 , 他 沒有 發出 半點 聲音 、 沒有 反抗 、 沒有 給 我 任何 回應 。 等到 我 再 也 無話可說 , 我 只是 站 著 怒 瞪 爸爸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他 變 得 比 以往 還 矮小 , 有些 泛黃 、 萎縮 , 如同 他 囤積 的 檸檬 。 剛才 他 一直 盯 著 地板 , 等到 我 安靜下來 , 他 才 抬頭 看 我 。 從 他 的 眼神 中 , 我 看 得 出 他 很 害怕 — 他 在 怕 我 , 但 此時 此刻 , 我 也 很 怕 我 自己 。 「 克麗索 , 我 很 抱歉 。 」 他 低喃 。 「 我 不 知道 自己 在 做 什麼 。 」 聽到 他 這麼 說 , 感覺 肺 裡 的 空氣 全 被 抽 了 出來 , 我 雙腳 虛軟 , 跌坐 在 地 。 他 在 說 什麼 ? 我 的 父親 怎麼 會 不 知道 自己 在 做 什麼 ? 他 也 坐 在 一 地 的 狼藉 之中 。 我們 相隔 五 公尺 , 默默 對坐 , 直到 門鈴 響起 。 小梅 一定 老早 盼 著 這 一 刻 , 我 馬上 就 聽見 她 的 腳步聲 。 幾 點 了 ? 她 媽媽 現在 來 接 她 好像 有點 太早 了 ? 走廊 傳來 一 陣 低語 , 小梅 聽起來 在 哭 。 我 覺得 好 糟糕 。 我 應該 要 走出去 和 她 說說話 , 可是 我 的 身體 沉重 到 無法 動彈 。 而且 我 要 怎麼 解釋 這 一切 ? 我 聽見 小梅 的 媽媽 走進來 , 卻 沒辦法 抬頭 看 她 。 「 天啊 。 」 她 溫和 地 驚呼 。 「 這裡 真是 亂七八糟 。 來 看看 我們 有 沒有 辦法 整理 一下 。 」 我 從 眼角 餘光 瞥見 她 在 爸爸 面前 彎下 腰 。 「 哈囉 , 我 是 小梅 的 媽媽 , 愛子 。 我 是 來 幫忙 的 。 」 她 的 語氣 出奇 地 平穩 , 彷彿 眼前 的 一切 都 是 家常便飯 。 我 聽見 爸爸 喃喃 回應 , 但 我 只 能 盯 著 地 上 的 一 顆 檸檬 。 它 沒有 裂開 , 不 是 萎縮 的 舊 檸檬 。 它 沒 受到 半點 傷害 , 黃澄澄 的 。 我 知道 它 有 多 新鮮 、 酸甜 、 多汁 。 這 是 一 顆 完美 無缺 的 檸檬 。 過 了 幾 分鐘 , 小梅 的 媽媽 來到 我 身旁 。 「 哈囉 , 克麗索 。 聽 我 說 , 妳 今天 晚上 要不要 來 我們 家 住 ? 妳 可以 在 小梅 的 房間 過夜 。 」 我 轉頭 看 她 , 頸子 喀啦 作響 。 我 覺得 全 身 痠痛 又 僵硬 , 幾乎 筋疲力盡 。 「 這 是 一 間 放滿 了 檸檬 的 圖書館 。 」 淚水 沿著 我 的 臉頰 流下 , 我 微微 一 驚 , 不 知道 它們 是 打 哪兒 來 的 。 「 他 把 所有 的 書 都 丟掉 了 。 」 我 悄聲 解釋 , 喉嚨 又 開始 緊繃 。 「 我 知道 。 」 她 柔聲 說 。 「 別 擔心 , 我們 會 找到 它們 的 。 我們 可以 把 一切 恢復 原狀 。 」 我 僵 著 身子 , 抖 個 不停 , 淚水 源源不絕 地 落下 , 他 擔心 地 拍拍 我 的 手臂 。 我 哭 得 更 兇 了 , 因為 我 氣 他 連 這麼 一 件 事 都 沒辦法 為 我 做好 — 也 因為 我 好 慚愧 , 自己 怎麼 如此 脆弱 , 無法 忍住 情緒 。 過 了 幾 分鐘 , 我 終於 控制住 翻湧 的 心情 , 爸爸 點點頭 。 「 很 好 。 現在 我們 可以 談 了 。 要 我 泡 杯 茶 嗎 ? 」 「 沒有 牛奶 了 。 」 我 突然 冒出 一 句 。 「 是 嗎 ? 喔 ! 」 他 想到 了 。 「 我 沒 去 買 東西 。 抱歉 , 克麗索 。 我 忘 了 。 我 在 看 一 篇 迷人 的 網路 文章 , 主題 是 西西里 的 檸檬園 以及 他們 對 嫁接 樹種 的 尖端 實驗 。 」 我 很 想 大聲 回 他 : 「 誰 管 你 啊 ? 你 怎麼 可以 沒 去 買 東西 ? 你 明明 答應 過 了 。 還 說 什麼 以 童子軍 的 名譽 起誓 。 」 我 拚命 尋找 可以 支持 自己 不 朝 他 大吼 的 內在 力量 , 卻 不 知道 要 往 哪裡 找 。 「 沒 差 。 」 最後 我 只 能 這樣 回 他 : 「 我 只是 不 知道 晚餐 該 吃 些 什麼 , 我 已經 有點 餓 了 。 」 爸爸 靠過來 , 對 我 笑 了 笑 。 「 這 可 不行 。 看看 我 有 什麼 辦法 。 」 他 站起來 , 打開 櫥櫃 。 「 嗯 , 我們 剩下 的 東西 不 多 了 吧 ? 啊 ! 義大利麵 ! 還 有 … … 嗯 … … 」 一個個 塑膠袋 和 紙盒 堆到 桌 上 , 大多 所剩無幾 。 「 我們 應該 要 好好 清理 一 番 , 對 吧 ? 」 「 我 想 應該 沒 剩 多少 東西 可以 用 。 」 我 盯 著 一 包 年代 久遠 的 扁豆 。 上頭 印 著 「 保存 期限 : 二○○六年 。 」 「 喔 , 不用 擔心 那麼多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保存 期限 只 是 參考用 的 。 製造商 印上 這 個 只是 基於 法律 規定 , 就算 過期 幾 年 還是 可以 吃 。 」 「 就算 是 這樣 , 這 也 過期 太 久 了 吧 ? 我 想 我們 應該 要 把 這 個 丟掉 。 」 「 好 吧 ! 應該 如此 。 我們 還 有 什麼 ? 」 等 我 丟 了 所有 過期 兩 年 以上 的 包裝 瓶罐 ( 爸爸 堅持 留下 其他 的 ) , 還 有 被 老鼠 咬 過 的 米香 穀片 之後 , 桌 上 只 剩下 一 小 堆 賣相 很 驚悚 的 東西 。 「 嗯 。 」 爸爸 看 著 那些 食材 , 臉 垮 了 下來 。 「 雖然 不 確定 可以 做到 什麼 程度 , 不過 我 來 試試 看 吧 。 」 他 拎 起 平底鍋 和 整 袋 馬鈴薯 , 開始 哼歌 — 我 已經 好 久 沒 聽到 他 哼歌 了 。 氣氛 突然 變 了 , 我 從 抽屜 裡 找出 蠟燭 , 照著 先前 在 書 中 讀 過 的 情節 , 把 它 插 在 缺角 的 碟子 上 然後 點燃 。 現在 我 家 的 廚房 像是 回到 戰爭 時期 , 我們 父女倆 靠 著 配給 的 糧食 苦撐 、 躲避 空襲 — 就 像是 在 玩 扮 家家酒 一樣 , 我 很 喜歡 想像 各 種 情境 。 「 爸爸 。 」 我 突然 想起 稍早 的 事情 。 「 你 知不知道 有 個 女生 , 在 戰爭 時 寫 了 一 本 日記 然後 就 死掉 了 ? 然後 她 爸爸 幾 年 後 找到 日記 , 拿來 出版 ? 」 「 安妮. 法蘭克 。 」 爸爸 一邊 說 著 , 在 茶壺 裡 裝滿 水 , 四處 翻 找 削皮刀 。 「 戰爭 的 時候 , 她 和 家人 躲 在 阿姆斯特丹 一 間 辦公室 的 閣樓 上 。 」 「 他們 不能 出去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不行 。 猶太人 不准 上街 、 買 東西 、 進出 公共 場所 。 違反 規定 就 會 被 逮捕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所以 真的 有 這 個 人 囉 ? 」 「 是 啊 。 在 躲藏 期間 , 她 不斷 地 寫 日記 。 後來 他們 家 被 人 出賣 , 全 家 人 被 關進 集中營 , 安妮 就 死 在 裡頭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我 想到 小梅 介紹 這 本 書 時 猛 擦 眼淚 的 模樣 , 我 現在 終於 懂 了 。 這 個 故事 好 悲傷 , 就 和 之前 那 篇 德國 男生 的 故事 一樣 。 「 安妮 喜歡 讀書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嗯 , 她 很 積極 閱讀 , 還 有 學習 。 她 想 當 記者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聽起來 , 安妮 和 我 是 同 一 種 人 。 我 決定 接下來 一定 要 讀 這 本 書 。 「 鏘鏘 ! 」 爸爸 端上 晚餐 。 餐盤 裡 堆滿 了 黃色 、 粉紅色 的 塊狀 不明物 。 「 這 是 什麼 ? 」 我 小心翼翼 地 問 。 「 馬鈴薯 驚喜盤 ! 」 他 笑 得 燦爛 。 我 也 笑 了 。 看 他 這麼 開心 , 我 也 很 高興 。 還 有 這 盤 神祕 的 料理 , 儘管 乍看 有些 詭異 , 但 鼓起 勇氣 吃下去 後 , 才 發現 其實 一點 都 不 難吃 。 其中 幾 口 濕濕 黏黏 , 幾 口 鬆鬆 脆脆 , 總之 是 起司 、 馬鈴薯 、 蕃茄 … … 大概 吧 。 熱呼呼 的 吃起來 很 滿足 , 我 全部 吃完 了 。 「 爸爸 , 謝謝 , 我 超 喜歡 的 。 」 「 要 說 『 我 非常 喜歡 』 。 」 他 糾正 我 。 「 我 還 有點 餓 , 你 的 驚喜盤 裡 還 有 嗎 ? 」 我 不 想 理會 他 的 語言 潔癖 。 他 笑 了 幾 聲 。 「 抱歉 , 櫃子 裡 實在 太過 荒蕪 , 我 明天 一定 會 去 買 東西 。 」 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