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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眼 目睹 的 經歷 , 一定 很 體貼 憂鬱症 患者 的 苦 了 。 豈料 , 人家 只是 說 得 比 唱 得 好聽 罷了 。 憤慨 掛掉 C 的 電話 之後 , 我 氣壞 了 , 難道 非 要 一 個 憂鬱症 患者 跪下來 苦苦 哀求 , 明白 地 說 「 我 撐不住 了 , 不行 了 , 今晚 不 陪 我 , 就 會 慘兮兮 」 的 求救 台詞 嗎 ? 當 我 以 任何 人 恐怕 都 猜 得 出來 的 無助 口氣 , 邀請 朋友 伸出 援手 , 但 為何 連 自以為 何等 體恤 憂鬱症 患者 的 C , 也 表現 得 如此 漠視 ? 我 簡直 憤怒 到 了 極點 。 連帶 地 , 我 也 想起 了 包括 Y 在 內 的 前述 那 一 批 朋友 , 口惠 而 實 不至 。 他們 雖然 口口 聲聲 說 關心 我 , 其實 是 關 起 門 來 自己 爽 , 因為 關心 假若 不及於 當事人 的 身 上 , 一路 像 暴風 衝向 機場 私下 講 得 再 怎樣 美妙 , 都 是 白搭 嘛 ! 何況 那 天 開會 我 缺席 了 , 還 發出 有 可能 輕生 的 微弱 訊息 , 我 的 朋友 也 攔截到 了 , 心裡有數 。 但 他們 的 因應 之 道 呢 ? 竟 僅 止於 幾 個 人 串連 打打電話 , 所謂 在 線上 自淫 一 番 , 滿足 於 他們 自覺 是 「 關心 朋友 的 好 哥兒們 」 , 良心 上 過意得去 罷了 , 最後 還是 沒有 人 化為 具體 行動 , 沒有 打電話 給 我 詢問 病情 。 難不成 這 一 群 好友 都 有意無意 在 等待 悲劇 的 發生 ? 似乎 在 等 悲劇 造成 了 , 才 聚攏 在一起 , 互相 嗟嘆 : 「 早 知道 他 真的 會 這樣 做 , 當初 我們 就 應該 如何 如何 … … 」 但 都 已 無濟於事 。 這 是 人心 的 懶惰 ! 也 是 人性 的 自我 搪塞 ! 憂鬱症 患者 應該 都 很 有 骨氣 , 不需 要領 他們 的 這 種 人情 ! 現代人 真 了不起 , 總是 慣常 以 嘴巴 充當 巨人 , 行動 卻 都 淪為 侏儒 。 如果 做 不 到 , 或 沒有 把握 達到 實效 的 事 , 就 不要 亂講 嘛 , 徒然 美言 滿天飛 , 污染 環境 。 今日 所謂 的 友誼 , 難道 就 像 在 沒有 票據法 的 時代 , 任意 開 支票 一樣 ? 大夥 簽 金額 時 都 很 阿沙力 , 等到 殷實 的 人家 認真 當 一 回 事 , 客客氣氣 、 歡歡喜喜 來 提領 , 卻 晚安 , 憂鬱 嗚呼哀哉 , 慘遭 跳票 , 哭 都 哭 不 出來 。 我 頓時 醒悟 了 , 憂鬱症 患者 常常 就 是 這 種 傻子 , 我 更 是 這樣 一 個 可笑 的 老實頭 , 把 人家 講 得 天花亂墜 的 支票話 或 客套話 , 全 聽進 耳朵 裡 去 了 , 每 個 字 都 當真 , 到頭來 卻 鬧 了 大 笑話 。 我 自認為 很 有 分寸 , 平常 也 不 輕易 叨擾 別人 , 更 不會 覺得 生病 的 人 最 大 , 動輒 拿出 尚方寶劍 , 不近情理 , 要 朋友 們 都 放下 手頭 的 事情 , 無條件 趕來 救火 。 ( 瞧 , 我 連 當 一 名 憂鬱症 患者 都 是 很 知所進退 的 病人 。 ) 但 這 不 意味 著 我 就 活該 要 被 亂 開 支票 的 朋友 耍 。 可惡 ! 這 就 是 我們 現代 社會 氾濫 成災 的 文化 , 習慣 亂開 支票 , 做 不 到 的 事 , 為何 要 在 那兒 滔滔 地 說大話 ? 結果 誰 當真 , 誰 就 倒楣 ! 大家 總是 先 為 自己 博取 了 義氣 的 美名 再 說 , 大不了 等到 兌現 時 , 考 了 大 鴨蛋 也 無妨 。 摸 著 我 一 個 憂鬱症 患者 的 良心 說 , 我 認為 像 這樣 的 假 好心 , 或是 以 好心 為 出發點 , 卻 「 為德不卒 」 , 比起 從頭到尾 都 冷漠 的 人 , 還要 糟糕 。 我 寧可 周邊 的 人 一 開始 就 把 態度 標示 清楚 , 不要 讓 我 誤會 他們 是 救兵 , 等到 真 一路 像 暴風 衝向 機場 把 他們 算是 一 份子 的 時候 , 竟 撲 了 空 , 如同 從 高空 墜下 。 總之 , 我 受得了 真實 的 冷漠 , 卻 受不了 虛矯 的 好心 。 急 怒 攻心 , 我 一時 氣不過 , 打電話 向 葛瑞 揭發 這 個 友情 的 假象 ( 不正 是 他 建議 我 找 朋友 吃 晚飯 的 嗎 ? 他 有 權 得知 我 的 下場 。 ) 霹哩啪啦 好像 秋風掃落葉 , 吐 了 一 堆 苦水 。 越 說 越 暴怒 , 我 已經 跟 一 頭 被 激怒 的 餓 獅子 差不多 , 一 吼 , 便 在 葛瑞 的 阻攔聲 中 收 了 線 , 並 拔掉 家 裡 的 電話 插頭 , 關掉 手機 , 形同 關掉 我 所有 人際 關係 的 電源 。 我 痛恨 這 個 虛假 的 世界 , 統統 滾 一 邊 去 吧 ! 此刻 , 我 氣憤 至極 , 腦子 的 化學 毒素 急速 分泌 , 一心 有 個 衝動 , 要 做 一 樁 天大 的 驚人之 舉 , 方 能 洩憤 。 陷身 在 這 場 驟然 颳 起 的 風暴 中 , 一 個 人 失去 理智 , 去 做 自殘 的 舉止 是 非常 有 可能 的 , 我 確 曾 也 閃過 了 這樣 的 念頭 。 我 一心一意 要 為 恨意 找到 出口 , 立即 想到 用 傷害 自己 的 手段 去 報復 別人 。 可是 , 我 隱然 覺得 還 不 到 那 個 玉石俱焚 的 關頭 , 必然 可以 找到 類似 激烈 的 表態 方式 。 然而 , 是 甚麼 呢 ? 會 是 甚麼 呢 ? 我 四下 團團轉 , 人家 說 狗 急 跳 牆 , 我 卻 是 急 了 想 去 撞 牆 。 屋子 裡 四面 封死 的 晚安 , 憂鬱 牆 , 這時 讓 我 呼吸 滯礙 , 極 想 撞開 一 個 破洞 逃出去 。 但 該 逃到 哪裡 去 呢 ? 找 個 人生地不熟 的 地方 , 離開 這 個 暴風 半徑 , 排洩 我 的 焦慮 與 憤怒 ? 譬如 台灣 的 中南部 山 間 , 或是 香港 、 日本 ? 丟棄 一切 而 遠走 的 意願 , 在 我 心 中 節節 升高 , 因為 某 種 程度 而言 , 一 個 人 若 失去 行蹤 , 那 意味 著 消失 , 便 很 接近 死亡 的 意義 和 功能 。 我 一再 想道 , 從 認識 我 的 環境 與 人際 之中 徹底 失蹤 , 不 就 很 像 是 死亡 了 ? 就 這麼 說定 , 我 一定 要 抽拔 出去 , 離開 這 片 怒火 燃燒 的 土地 。 我 不見得 要 憤 而 輕生 , 可是 製造 全面 消失 的 死亡 逼真 處境 , 也 具有 同樣 強烈 的 抗議 效果 。 假如 這時 我 沒有 任何 抗議 的 表示 , 八成 會 毀滅 自己 。 可是 登時 舉目 茫茫 , 天地 之 大 , 我 竟 無所遁形 乎 ? 突然 , 我 想到 了 曼谷 , 好友 Poki 這 幾 年 在 那裡 經營 有成 , 有 一 個 舒適 的 高樓 住處 。 感覺 上 , 那 會 是 安頓 我 眼前 破碎 情緒 的 好 地方 。 幸好 , 在 這 緊急 時刻 , 我 撥通 了 手機 , 找到 了 在 香港 參加 商業 展覽 , 大功告成 , 正 要 從 香港 機場 飛回 泰國 的 Poki 。 一路 像 暴風 衝向 機場 他 一 聽 我 的 淒絕 口氣 , 擔心 我 會 出事 , 著急 地 要 我 直 奔 中正 機場 , 搭 下 一 班 飛機 赴 泰國 , 如果 順利 的話 , 算 時間 , 他 會 剛好 從 香港 飛去 , 與 我 在 曼谷 機場 會合 。 「 過來 ! 過來 就是了 ! 你 現在 就 趕去 機場 買 機票 , 直接 飛過來 曼谷 ! 」 一向 快人 快語 的 Poki __UNDEF__ , 不容 我 多 想 , 在 對 我 招魂 。 這 是 一 個 瘋狂 的 主意 , 但 我 不管 那麼多 了 , 甚麼 行李 都 沒 帶 , 幾乎 兩 手 空空 , 就 像 一 陣 狂風砂 , 沒命 地 衝去 桃園 機場 。 晚安 , 憂鬱 再見 ! 去 你 的 ! 我 的 隨身 背包 裡 , 扁扁 的 , 沒有 放 牙膏 牙刷 , 也 沒有 塞 換洗 衣物 , 只 有 兩 本 書 , 是 離家 時 信手 抓來 。 一 本 是 凱‧傑米森 繼 《 躁鬱 之 心 》 後 的 力作 《 夜 , 驟然 而 降 : 了解 自殺 》 ( Night Falls Fast , 天下 文化 出版 ) , 另 一 本 是 保羅‧科爾賀 ( Paul Coelho ) 的 《 薇若妮卡 想 不 開 》 ( Veronika __UNDEF__ Decide __UNDEF__ Morror __UNDEF__ , 時報 文化 出版 ) 。 我 苦笑 地 發現 , 光 看 這 兩 本 書 的 書名 與 主題 , 加上 我 的 行囊 裡 空空如也 , 實在 不 像 去 旅行 , 倒 有 幾 分 像是 要 去 尋 短見 了 。 我 到 福華 飯店 站 搭 大有 巴士 , 直驅 桃園 中正 機場 。 等 車 時 , 我 撥 了 一 通 電話 給 唐謨 , 因為 本來 跟 他 約好 了 下 週四 要 在 家 裡 會面 , 我 語 帶 懸疑 地 跟 他 說 : 「 下 禮拜四 的 約 取消 了 , 我 要 跟 你 說 再見 。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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