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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 作家 維吉妮亞‧伍爾芙 ( Virginia __UNDEF__ Woolf ) 走進 河水 中 自盡 , 正 是 因為 精神 低落 到 接近 地獄 的 入口 , 一心 尋死 , 便 在 口袋 中 裝滿 了 石塊 , 加重 下沈 的 力量 , 非 死 不可 。 她 當初 塞滿 口袋 的 大小 石頭 , 現在 借屍還魂 , 變成 了 我 心 上 的 負荷 。 我 似乎 可以 接收到 她 的 低靡 、 絕望 、 喪志 。 那時 拖 著 她 身子 往 河 底 沈 的 那 一 股 重力 , 也 正在 拉 著 我 急速 下墜 。 八月 初 的 一 個 週五 , 我 已經 忍 到 極限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早晨 有 個 預感 , 今天 可能 會 昏厥 。 其實 , 我 還 真 希望 能 昏迷 就 昏過去 吧 , 老天爺 幫幫忙 , 昏過去 至少 說不定 可以 撈到 一 個 甜覺 。 就 在 等待 投降 之 際 , 我 嘗試 打電話 給 那 位 精神科 醫師 的 朋友 , 在 他 百 忙 中 , 居然 意外 接通 了 。 我 姑且 一 試 , 不 確定 地 問 : 「 你 那邊 有沒有 讓 肌肉 鬆弛 的 藥 ? 」 「 有 哇 , 你 中午 可以 到 我 診所 來 , 我 拿給 你 。 」 呼 , 得救 了 ? 希望 如此 。 午飯 時分 , 我 勉強 撐起 虛弱 的 身子 , 攔下 計程車 , 趕去 他 的 私人 診所 。 下車 後 , 我 連 步履 都 走 不 穩 , 下意識 避開 中庭 的 花圃 , 心想 萬一 撐不住 仆倒 了 , 也 不至於 頭部 會 去 撞到 磚塊 的 尖端 。 在 冷氣房 裡 不過 稍 等 了 他 三 分鐘 , 我 的 兩 眼 發黑 , 千 斤 重 的 頭 就 不時 朝 後仰 , 脖子 已 支持不了 , 似乎 要 就此 暈死 過去 。 偏偏 我 的 身子 仍 不肯 罷手 , 在 緊要 關頭 都 死命 撐住 了 。 我 沒有 跟 那 位 醫師 朋友 多 耽擱 , 他 有 一 位 病人 正 等 著 看門診 。 兩 排 金箔紙 包裝 的 鎮定劑 Ativan __UNDEF__ 已經 拿到 , 我 的 命運 掌握在 自己 的 手 中 了 。 剛 出爐 的 憂鬱症 患者 在 回家 的 路 上 , 我 拖 著 有如 懷孕 鯨魚 般 沈重 的 身子 , 那時 是 正午 , 街 上 到處 買 便當 、 外出 吃 午飯 的 人 。 我 看 著 一個個 手 裡 拎 著 裝 食物 塑膠袋 的 上班族 , 難過 極了 , 因為 我 根本 沒有 半點 胃口 , 不解 別人 怎麼 還 吃得下 厚甸甸 的 一 個 午餐盒 呢 ? 在 經過 一 家 西點 麵包店 時 , 我 還是 走進去 , 買 了 一 個 圓筒狀 的 毛巾 蛋糕 , 意思 意思 一下 。 我 知道 帶回 家 也 必然 無法 吞嚥 , 但是 買 了 放 著 , 起碼 騙 自己 安心 。 回家 後 , 我 仍 抱 著 最後 一 絲 寄望 , 心想 體力 都 那麼 透支 了 , 這下 或許 能夠 全 身 豎 白旗 , 自然 入睡 了 吧 ? 我 一 躺下去 , 乏力 至極 的 背部 就 像 發生 災變 的 電廠 , 登時 有 無數 股 電流 亂 竄 , 麻 成 一 片 。 好 , 電瓶 漏光 了 , 總 可以 歸於 死寂 吧 。 我 閉眼 不 敢 動 , 一 分鐘 , 五 分鐘 , 十 分鐘 都 過去 了 , 竟 還是 睡 不 著 。 哇 , 我 成 了 永遠 不能 入境 夢鄉 的 黑名單 人物 ? 宣判 下來 , 我 的 懲罰 定讞 了 。 我 欲 哭 無 淚 , 再度 撫 胸 對著 空中 哀號 : 「 菩薩 , 我 試 過 , 我 盡力 了 , 沒辦法 , 我 救不了 自己 , 必須 去 吃 藥 了 。 」 吞下 了 兩 顆 0.5 mg 的 Ativan __UNDEF__ , 我 不 敢 太過 樂觀 會 有 甚麼 奇蹟 , 只是 躺 在 床鋪 等 晚安 , 憂鬱 待 下文 。 秒針 滴滴答答 溜走 , 幾乎 就 在 不知不覺 中 , 我 竟然 意識 流失 , 滑入 了 久違 的 夢鄉 。 我 還 記得 在 渾噩 間 , 兩 隻 腳 輕柔 地 相互 摩擦 , 那 是 只有 在 一 個 人 熟睡 時 才 會 有 的 放鬆 舉動 。 這樣 不 知 過 了 多久 , 我 悠然 醒轉 , 看看 時鐘 , 才 不過 從 一點 睡 到 兩點 。 雖然 僅有 區區 一 個 鐘頭 , 但 這 是 我 長達 一 個 月 以來 , 首度 全身 鬆弛 睡著 了 , 如 蒙 上天 眷顧 , 幾乎 流下 淚 來 。 一 醒過來 , 原本 上緊 發條 的 僵硬 身體 , 有種 洗滌 的 清新感 , 我 突然 覺得 餓 , 抓起 桌 上 那 條 毛巾 蛋糕 , 幾 口 就 嚥下 肚 了 。 這 是 我 的 救命 仙丹 , 不 敢 相信 , 我 懸 於 一 絲 的 氣息 居然 就此 保住 了 。 法國 作家 考克多 ( Jean Cocteau __UNDEF__ ) 在 五○年代 晚期 , 寫 了 一 本 《 鴉片 》 ( Opium ) , 其中 就 有 這麼 一 段 話 : 「 吸 一 口 煙斗 , 僅僅 一 口 , 就 綽綽有餘 了 。 」 「 Onepipeise nough 」 , 說 得 好 ! 他 對 鴉片 的 迷戀 , 嚮往 藥物 對 人類 身體 產生 的 神祕 催眠 與 放鬆 效果 , 「 只 吸 一 口 」 , 此時 也 成 了 我 「 只 睡 一 小時 」 的 翻版 。 吃 了 Ativan __UNDEF__ , 我 非常 能 體會 考克多 的 神遊 處境 , 吸 一 口 , 就 跟 睡 一 小時 一樣 , 剛 出爐 的 憂鬱症 患者 那麼 珍貴 。 呵 , Ativan __UNDEF__ 就 是 我 的 鴉片 。 從 那 天 起 , 我 養成 了 吃 鎮定劑 的 作息 , 早午 晚 各 一 顆 , 臨睡 前 又 一 顆 , 加上 兩 粒 促進 安眠 的 Stilnox __UNDEF__ , 套 句 武俠 小說 的 用語 , 「 暫且 護住 了 心脈 」 。 但是 , 我 的 情緒 仍 會 出現 這 兩 種 藥 控制不了 的 低潮 洶湧 , 不明就理 是 哪裡 有 問題 。 那時 , 我 想 老是 私底下 跟 那 位 精神 醫師 的 友人 取 藥 , 名 不 正 言 不 順 , 但 又 礙於 「 朋友 不 診斷 朋友 」 的 原則 , 我 只好 央求 友人 乾脆 幫 我 介紹 別 家 醫院 與 醫師 , 讓 我 正式 去 求診 拿 藥 。 就 這樣 , 我 來到 仁愛 醫院 精神科 , 跟 許豪沖 醫師 報到 。 根據 我 平實 的 口述 , 一 副 具有 書生 氣質 的 他 , 當場 不疾不徐 地 宣佈 : 「 你 有 中度 憂鬱症 。 」 他 只 差少 說 了 「 恭喜 你 」 , 否則 , 我 真 有 中獎 的 錯覺 。 晚安 , 憂鬱 「 你 還 想 死 嗎 ? 」 從此 , 我 開始 了 每 一 週 都 要 去 看 精神科 醫師 門診 的 「 頭殼 維修 之 旅 」 。 掛 許 醫師 號 的 病患 總是 一 大 串 , 原因 出 在 他 很 有 耐心 , 一定 聽完 每 個 求診 者 的 投訴 , 臉 上 從 不會 出現 敷衍 應付 的 神色 , 總 像 個 安靜 的 好朋友 傾聽 。 往往 過 了 午餐 時間 , 他 還 會 另 闢 密室 , 把 剩下 的 門診 看完 為止 。 算 許 醫師 精明 , 不然 有些 憂鬱症 患者 的 觀察力 自有 一 種 病態 的 靈敏 , 醫師 若 有 一 絲 不耐煩 或是 虛情假意 , 都 會 觸動 我們 心 中 的 那 根 感應針 。 但 無論如何 , 他 每 次 都 睜 著 鄰家 男孩 的 敦厚 眼神 , 偶爾 擠出 靦腆 的 微笑 , 很 讓 人 放心 託付 就是了 。 他 說 我 只有 吃 鎮定劑 Ativan __UNDEF__ 和 安眠藥 Stilnox __UNDEF__ 是 不 夠 的 , 還 需要 服用 抗鬱劑 , 而且 我 的 療程 至少 要 維持 半 年 到 一 年 之間 , 才 能 把 腦 中 的 血清素 提高到 一 個 安全量 。 「 你 還 想 死 嗎 ? 」 中途 不能 間斷 , 否則 很 容易 復發 。 我 以 手 抵住 桌面 , 支 著 下顎 , 懶洋洋 地 問 : 「 我 這樣 算 很 嚴重 嗎 ? 憂鬱症 , 無 絕對 倖免 者 ! 【 增訂版 序 】 憂鬱症 , 無 絕對 倖免 者 ! 許佑生 1. 寫 這 篇 增訂版 的 序 , 距離 我 完成 整 本 《 晚安 , 憂鬱 》 已經 半 年 了 , 期間 發生 了 不少 事 , 比方 , 我 從 舊金山 養病 回到 台灣 , 第一 版 正式 上市 , 還 有 我 接到 許多 讀者 的 來信 , 跟 胡 因 夢 連袂 趕 了 北 中 南 五 場 演講 , 自己 也 幾 次 慘遭 病情 復發 之 苦 , 甚至 在 神智不清 下 大量 吞 藥 昏迷 , 送入 急診室 兩 回 …… , 事情 紛雜 如 跑馬燈 , 想 一 想 , 又 彷彿 一 場 夢 。 《 晚安 , 憂鬱 》 的 初版 印成 書 後 , 我 反覆 看 了 好幾 次 , 每 一 次 仍 驚心動魄 。 儘管 常 有 人 跟 我 提及 , 我 在 這 本 書 中 , 將 憂鬱症 發作 的 慘況 描寫 得 入木三分 , 譬如 有 一 位 讀者 說 他 總是 無法 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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