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 集塵盒 ！ 」 「 其他 事情 我 都 做完 了 ， 你 沒 事 可以 做 了 ， 所以 現在 你 要 去 清 集塵盒 。 」 我 堅持 。 「 我 就 是 不 、 想 、 要 ！ 」 他 不知死活 強調 。 這 是 壓垮 駱駝 的 最後 一 根 稻草 ， 下 一 秒 ， 我 失控 炸 哭 出來 ： 「 我 又 不 是 做 了 什麼 過分 的 要求 ， 石頭 買來 到 現在 都 是 我 在 清洗 ， 我 只 請 你 幫忙 一 次 ， 有 那麼 難 嗎 ？ 」 一旦 開始 哭 ， 就 沒完沒了 ， 婚後 多 年 對 家事 的 不滿 委屈 一 次 爆發 ： 「 你 就是 嫌 髒 ， 所以 你 不 肯 清 ， 為什麼 所有 髒 的 、 臭 的 都 要 我 清 ？ 馬桶 我 刷 、 廚餘 我 倒 、 尿床 我 洗 … …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這 就 是 赤裸裸 的 婚姻 現場 ， 沒有 粉紅 泡泡 ， 只有 鮮血 淋淋 。 結婚 十 年 ， 竟然 還 會 因為 家事 起 衝突 ， 隱形 殺手 它 不會 因為 婚姻 的 年分 漸 大 而 漸 消失 ， 很多 時候 ， 它 在 蓄積 更 大 的 爆發 力道 。 失去 理智 的 嫌妻 ， 溝通 模式 完全 朝 最 糟糕 的 地方 去 ， 用詞 盡 是 這 種 「 都 是 」 、 「 總是 」 最 偏頗 負面 的 詞彙 ： 「 都 是 我 在 清 、 什麼 都 是 我 在 做 …… 」 __UNDEF__ 我 一邊 哭 ， 一邊 清 集塵盒 ， 一邊 更加 委屈 ， 為什麼 這 個 時候 了 我 還要 清理 集塵盒 ？ 這 可惡 的 責任感 ！ 一 怒 之下 ， 我 把 集塵盒 摔 在 地 上 ， 負氣 跑出 家門 。 對 ！ 就 是 離 、 家 、 出 、 走 ！ 走到 清冷 的 大街 ， 因為 疫情 ， 店家 泰半 都 是 關門 ， 走到 星巴克 ， 想 喝 杯 熱 拿鐵 冷靜 一下 ， 但是 星巴克 不准 內用 。 再 轉到 7－11 ， 同樣 取消 座位 。 我 茫然 站 在 街口 ， 天下 之 大 （ 其實 只 有 木柵路 ） ， 竟 沒有 我 容身 之 處 …… __UNDEF__ 一 個 小時 之後 。 家 中 同 一 個 場景 。 婆婆 、 老媽 、 叔叔 買 了 午餐 過來 ， 一家人 和樂融融 用餐 ， 餐桌 上 燈光 柔和 、 花香 瀰漫 ， 絲毫 嗅 不 出 方才 的 血腥味 。 腥風血雨 能 瞬間 風和日麗 ， 這 是 結婚 十 年 的 功力 。 我 跟 閨密 述說 這 件 荒唐 事 ： 「 回家 之後 ， 我 看見 鬍子哥 把 集塵盒 洗 了 ， 然後 兩 個 小孩 把 客廳 整理 乾淨 了 。 」 閨密 嘆道 ： 「 妳 老公 算 不錯 了 ， 如果 是 我 老公 ， 回家 以後 那 個 集塵盒 肯定 還 在 原地 。 我 哩 ， 只有 擦乾 眼淚 ， 默默 清理 。 」 原來 一 個 集塵盒 還 能 辨別出 老公 高下 ？ 那 次 之後 ， 現在 只要 客廳 亂七八糟 ， 我 臉色 一 垮 ， 小子 就 會 緊張 跑來 ： 「 媽媽 ， 妳 放心 ， 我們 會 收 ， 真的 ， 我們 會 收 啦 ！ 」 套 日劇 名言 ， 「 逃避 雖然 可恥 ， 但是 有用 」 。 媽媽 斷線 雖然 可恥 ， 但是 有用 。 此 風 不可 長 。 家事 是 婚姻 的 隱形 殺手 ， 我 確信 無誤 。 人生 沒有 絕境 ， 訓練 自己 的 老公 有 婚姻 風險 ， 訓練 別人 未來 的 老公 希望 無窮 。 我 望 向 小子 ， 眼睛 一 亮 ， 摩拳擦掌 ， 好小子 ， 你 就 給 我 好好 學 ， 學 洗碗 洗衣 ， 學 做 早餐 刷 馬桶 ， 媽媽 我 都 是 為 你 好 。 （ 情緒 勒索 上身 ……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想 ， 未來 媳婦 會 感謝 我 ， 絕對 不會 寫 媳婦 的 辭職信 。 PART ． 2 __UNDEF__ 成為 媽媽 __UNDEF__ 以後 __UNDEF__ 兩 條 線 __UNDEF__ __UNDEF__ 如果 他 一直 沒 出現 。 如果 三十六 歲 還 是 一 個 人 ， 四十六 歲 還 是 一 個 人 ， 五十六 歲 還 是 一 個 人 … … __UNDEF__ 那 我 下定決心 ， 要 一 個 人 好好 過 。 要 旅行 ， 一 個 人 ， 去 沒 去 過 的 地方 探險 ， 很 遠 、 很 遠 的 地方 。 要 重回 墨西哥 ， 去 找 一 間 民宿 ， 住 三 個 月 ， 學 西班牙文 。 把 頭髮 留長 ， 及 腰 的 那 種 長度 ， 燙成 卷卷 的 ， 像 波希米亞人 。 馬上 打包 ， 去 非洲 學 打鼓 ， 刻不容緩 。 要 快樂 ， 沒有 人 可以 影響 我 要 的 快樂 。 遇見 或 不 遇見 誰 ， 我 都 值得 幸福 的 。 以上 那些 ， 都 是 我 曾經 有 過 的 念頭 ， 可是 那些 在 婦產科 醫生 面前 都 不 算數 。 因為 嚴重 的 子宮肌腺症 ， 醫生 慎重 警告 ： 「 妳 很 難 懷孕 。 現在 最 重要 的 就 是 趕快 生 。 」 「 可是 我 沒 結婚 ， 怎麼 生 ？ 」 「 都 三十五 了 ， 沒 結婚 也 沒關係 ， 趕緊 先生 一 個 孩子 。 」 我 十分 奇異 地 望 著 醫生 ， 醫生 說 這 話 的 神態 如此 自然 ， 毫無 扭捏 ， 好似 這 是 昭然若揭 、 理所當然 的 處方 。 也許 以 一 個 婦產科 醫生 的 角度 ， 子宮 應該 要 善盡 生育 的 功能 ， 孕育出 新 生命 ， 我 身體 有 某 個 地方 不 符合 期待 ， 不 符合 生物學 的 期待 ， 也 不 符合 社會 的 期待 。 沒 結婚 當然 可以 先 生 孩子 。 但 我 不 想要 生 孩子 是 因為 「 子宮 太 差 ， 我 快 不能 生 了 」 ， 也 不 想 是 因為 「 年紀 到 了 ， 再 晚 就 不能 生 了 」 。 這 世界 上 有 些 事情 很 困難 ， 但 ， 是 可以 努力 的 ， 像 學會 深海 潛水 、 征服 百 岳 ， 或是 高樓 走 鋼索 。 （ 何苦 ？ ） __UNDEF__ 有 些 事情 很 困難 ， 但是 不 知道 該 如何 努力 起 ， 像 醫生 催 我 趕快 生 …… __UNDEF__ 醫生 說 ： 「 妳 懷孕 ， 子宮肌腺症 就 會 得到 舒緩 。 」 我 更 不可能 為 了 要 舒緩 子宮 肌腺症 ， 就 貿然 生 一 個 孩子 啊 。 好像 為了 有 米 吃 ， 去 買 一 塊 田 來 種 …… ∴ __UNDEF__ __UNDEF__ 求婚完 的 某 天 ， 我們 起 了 第一 次 衝突 。 鬍子哥 嚴肅 地 說 ： 「 妳 知道 ， 我 是 不婚 不 子 的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所以 ？ 」 「 我 跟 妳 求婚 了 ， 我 一定 會 娶 妳 。 」 「 所以 ？ 」 「 但是 我 不 要 小孩 。 」 不 要 小孩 ？ 婦產科 醫生 叮嚀 我 不用 結婚 ， 先 懷 孩子 。 沒想到 我 現在 要 結婚 了 ， 然後 又 不能 生 孩子 。 我 困惑 地 望 著 鬍子哥 。 急忙 回去 翻開 宇宙 清單 ， 我 明明 有 寫 ： 「 愛 家 。 愛 小孩 。 」 啊 ， 糟 了 一 個 糕 ！ 愛 小孩 ， 不 等於 愛 「 生 」 小孩 。 漏 了 一 個 字 。 單身 時候 ， 我 曾經 同時 兼 三 種 身分 ， 白天 在 報社 當 編輯 ， 附庸風雅 聊 文學 。 晚上 在 研究所 上課 ， 焦頭爛額 寫 論文 。 假日 搖身一變 ， 陪 老媽 在 菜市場 擺地攤 ， 吆喝 著 三百九 、 三百九 ， 好 啦 ， 三百五一 件 要 不 要 ？ 其他 時間 還要 寫 專欄 、 寫 劇本 ， 有時候 去 演講 。 我 很 拚 ， 我 驕傲 這 世界 上 沒有 什麼 我 辦 不 到 的 事 ， 除非 生 孩子 。 因為 生 孩子 需要 一 個 男人 。 但 沒想到 我 遇到 一 個 男人 ， 他 跟 我 說 他 不 要 孩子 。 這 太 荒謬 了 。 並 不 是 我 一定 要 孩子 ， 也 不 是 我 多 渴望 有 個 孩子 。 我 高齡 我 子宮 差 我 身體 虛 ， 我 知道 ， 我 願意 順其自然 ， 如果 老天 不 給 我 ， 我 坦然 接受 生命 的 各 種 樣貌 。 但是 我 不 喜歡 有 人 先 說 不行 、 不准 、 不要 、 此 路 不 通 。 我 討厭 被 禁止 的 感覺 。 生命 應該 是 探索 、 是 嘗試 、 是 打開 雙眼 新鮮 的 發現 ， 是 飛翔 、 是 奔馳 ， 是 熱情 的 迎向 。 更何況 ， 「 我 經痛 了 二十多 年 ， 子宮 是 我 的 ， 為什麼 是 你 來 決定 我 能不能 生 ？ 」 蜷曲 顫抖 、 血崩 癱軟 、 針灸 服藥 ， 我 與 子宮 浴血 搏命 ， 同苦共難 ， 最後 竟 沒有 主控權 ？ 我 想 不 想 生 孩子 、 要不要 生 孩子 ， 都 該 是 我 的 自由 意志 ， 不 是 因為 婆婆媽媽 要 我 生 、 不 是 社會 壓力 要 我 生 、 不 是 年齡 到 了 催 著 我 生 。 當然 ， 如果 我 不 生 ， 也 絕對 不 是 因為 有 人 告訴 我 ， 我 不准 生 。 奇怪 的 是 ， 鬍子哥 非常 愛 小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