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完 第一 胎 ， 產 後 憂鬱症 凶猛 襲來 ， 日日 以 淚 洗面 。 第四 個 月 ， 受 邀請 去 講課 ， 對象 是 社會 人士 。 那 是 我 產 後 第一 次 化妝 出門 ， 雖然 體態 臃腫 難看 ， 但 社交 隔絕 四 個 月 後 ， 突然 有 機會 見 人 ， 依然 難掩 興奮 。 課堂 上 ， 我 與 學員 分享 ， 今天 是 產 後 四 個 月 第一 次 出門 ， 同時 吐露 產 後 憂鬱症 的 痛苦 。 課程 結束 ， 有 位 女 學員 上前 跟 我 說 ： 「 老師 ， 恭喜 妳 的 小孩 四 個 月 了 ， 而 我 流產 也 四 個 月 了 … … 」 她 娓娓道來 ， 如何 努力 做 試管 ， 一 次 又 一 次 ， 懷上 又 流掉 、 懷上 又 流掉 。 每 次 希望 換來 都 是 失望 ， 反覆 輪迴 ， 她 好 痛苦 … …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我 覺得 我 好 失敗 ， 非常 迷惘 ， 不 知道 人生 為什麼 會 這樣 ？ 」 她 帶 著 受傷 的 神情 說 。 當下 我 十分 震撼 ， 我們 用 痛苦 交會 ， 但 一 個 生出來 了 ， 一 個 生 不 出來 。 女人 到底 為什麼 要 生 孩子 ？ 為什麼 生 得 出來 的 ， 跟 生 不 出來 的 ， 都 那麼 痛苦 ？ 隨即 湧上 的 ， 是 深深 的 羞愧 。 我 擁有 別人 的 求之不得 ， 我 竟然 還 憂鬱 ？ 我 憑 什麼 憂鬱 ？ 但是 我 的 憂鬱 已然 失控 ， 接下來 育兒 的 挫敗 更 是 接二連三 出現 ， 我 在 日夜 煎熬 的 失眠 失措 中 ， 身心交瘁 ， 體無完膚 。 雖然 生出 孩子 ， 為什麼 我 常常 會 有 一樣 的 念頭 ： 「 我 覺得 我 好 失敗 ， 非常 迷惘 ， 不 知道 人生 為什麼 會 這樣 ？ 」 沒有 誰 的 憂鬱 比較 憂鬱 ， 沒有 誰 的 痛苦 比較 痛苦 。 生出來 的 女人 有 一 種 功課 ， 不 生 的 女人 ， 也 有 一 種 功課 。 得 不 到 孩子 ， 卻 得到 人生 全然 開放 的 想像 。 得到 孩子 ， 注定 要 承擔 一生 的 牽掛 懸念 。 實在 無法 衡量 ， 誰 的 功課 比較 難 。 只 能 在 一言難盡 的 人生 裡 ， 書寫 自己 的 精彩 。 生下 孩子 ， 也 不見得 就 是 神聖 偉大 的 母親 。 這 世界 上 也 有 情緒 勒索 的 媽媽 、 說 小孩 是 拖 油瓶 的 媽媽 、 重男輕女 的 媽媽 、 羞辱 小孩 的 媽媽 。 母親 不一定 像 月亮 ， 也 可能 是 烏雲 跟 暴風雪 。 沒有 當 媽媽 之前 ， 我們 根本 不 知道 ， 自己 會 是 哪 一 種 媽媽 ， 自己 有沒有 那麼 偉大 。 婚後 十 年 ， 再 來 看 生 孩子 這 一 題 ， 多 了 許多 思慮 。 也 幸好 ， 當年 沒 想 那麼多 ， 想 多 了 ， 也許 就 不 敢 生 了 。 兩 條 線 的 出現 ， 意味 著 ， 婚姻 的 冒險 旅程 才 正 要 開始 ， 牽 著 手 的 那 個 人 有 沒 有 智慧 膽識 一起 乘風破浪 ， 要 出航 了 才 知道 。 有 一 種 時差 __UNDEF__ 時差 是 ， 人 已經 身在 某 處 ， 但是 身心 狀態 卻 沒 同時 同步 。 大多數 時候 ， 發生 在 旅行 ， 但 也 有時候 ， 是 人生 。 媽媽 ， 是 對 母親 的 稱謂 。 母親 ， 是 生育 小孩 的 女人 。 「 媽媽 」 與 「 母親 」 ， 這 不一定 是 同時 發生 的 事 。 沒 生 孩子 之前 ， 我 壓根 沒 深思 過 。 認真 回想 ， 結婚 前 ， 我 不 曾 親近 過 嬰兒 ， 也 不 曾 抱 過 嬰兒 。 小子 ， 是 我 生命 中 第一 個 伸手 擁抱 的 寶寶 。 因為 生 了 一 個 孩子 ， 「 寶寶 」 這 種 全然 陌生 的 族群 ， 變成 我 生活 的 重心 。 生下 孩子 ， 不 是 理所當然 就 成為 母親 。 至少 ， 對 我 來說 ， 生下 孩子 ， 到 成為 一 位 「 真正 的 母親 」 ， 中間 有 著 嚴重 的 時差 。 差不多 ， 是 五 年 的 時間 。 結婚 、 生子 是 人生 的 重要 階段 ， 但是 我 沒有 讀 過 一 本 教科書 ， 教 我 如何 當 媽媽 。 他們 說 ： 頭 過 身 就 過 。 船 到 橋頭 自然 直 。 不要 想 太多 。 會 生 就 會 養 。 幾 句 拍拍 肩膀 安慰 話 ， 稀鬆 平常 地 濃縮 了 書店 裡 滿滿 幾 大 櫃 的 超級 育兒通 、 快樂 育兒 經 、 副食品 全 指南 、 新手 媽咪 不 崩潰 。 難道 沒 人 質疑 ： 如果 頭 過 ， 身 沒 過 ， 怎麼辦 ？ 如果 船 到 橋頭 ， 還是 歪 的 ， 怎麼辦 ？ 和 我 同 年齡 的 女性 朋友 ， 紛紛 也 在 差不多 的 年紀 當 了 媽 ， 大家 果然 呈現 「 天然會 」 ── 天生 就 會 。 看 著 她們 駕輕就熟 的 樣子 ， 我 十分 迷惘 ， 大家 都 是 第一 次 當 媽 ， 為什麼 她們 都 可以 「 第一 次 當 媽 就 上手 」 ？ 我 卻 到 第二 胎 依然 被 打趴 ？ 到底 是 他們 的 孩子 特別 聽話 好帶 ， 或是 我 天生 失能 ？ 還 記得 生完 孩子 沒 多久 ， 出版界 朋友 慫恿 我 寫 親子 教養 文章 ， 當時 的 我 一 把 眼淚 一 把 鼻涕 ， 慌張 地 捧 著 各位 「 親子 專家 」 的 大作 ， 我 有 能力 寫 教養 文章 ？ 不 ， 不可能 ， 我 不會 當 媽 ， 我 驚懼 不已 ， 我 節節 敗退 。 嬰兒 時期 ， 還 在 月子 中心 ， 收到 三 位 朋友 送 我 同 一 本 書 ， 《 百 歲 醫師 教 我 的 育兒 寶典 》 。 我 被 這 本 書 搞 得 惶惶不安 ， 書 上 說 ， 今天 不 讓 寶寶 哭 ， 明天 寶寶 讓 你 哭 。 可是 無論如何 ， 我 沒辦法 讓 我 的 寶寶 不 哭 。 醫院 的 衛教 說 要 仰 睡 ， 但 書 裡 卻 建議 寶寶 趴睡 ， 會 睡 得 比較 安穩 。 試 著 讓 小子 趴 睡 的 時候 ， 我 寸步不移 ， 眼睛 直 盯 著 小子 微弱 的 鼻息 ， 關注 細微 的 蠕動 。 趴睡 猝死 的 機率 大 ， 我 好 害怕 ， 最後 還是 訓練 他 仰 睡 。 書 裡 還 說 ， 讓 寶寶 哭 ， 哭 久 了 就 會 學習到 哭 是 沒有用 的 ， 十五 分鐘 進去 房間 看 一下 就 好 。 我 其實 完全 不 明白 ， 為什麼 寶寶 需要 學習 「 哭 是 沒有用 的 」 呢 ？ 如果 連 哭 都 沒有用 ， 那 他 要 怎麼 求救 ？ 帶 著 滿 腔 困惑 ， 我 神經兮兮 裝 了 監聽器 ， 怕 他 哭 不停 ， 更 怕 他 不 哭 。 有 一 次 ， 去 電視台 錄 節目 的 時候 遇到 「 兒科界 金城武 」 ── 黃瑽寧 醫生 ， 黃 醫師 幽默 風趣 ， 簡直 是 老天 派來 拯救 我 的 。 錄影完 ， 搭 他 的 便車 到 捷運站 ， 一 上車 ， 我 厚 著 臉皮 ， 請教 我 心 中 悶 了 許久 的 育兒 困惑 。 「 黃 醫生 ， 請問 您 聽 過 百 歲 醫生 嗎 ？ 這 本 書 讓 我 好 困擾 。 」 黃 醫生 跟 我 說 ， 太多 媽媽 來 問 他 ， 不是 只有 我 一 個 人 困擾 。 每 個 寶寶 氣質 都 不 一樣 ， 不用 強求 書 上 的 方法 。 「 你 有 訓練 小孩 自己 睡 一 個 房間 嗎 ？ 」 我 怯生生 地 問 。 黃 醫生 爽朗 大笑 ： 「 我 兩 個 小孩 都 讀 小學 了 ， 還 跟 我 睡 在 同 一 張 床 上 呢 ！ 」 我 大鬆 一 口 氣 ， 決定 告別 百 歲 醫生 。 度過 嬰兒 時期 ， 基本 生活 照料 的 混亂 已經 漸漸 平息 ， 接踵而來 是 小子 的 情緒 風暴 讓 我 無法 招架 ， 我 不 知道 怎麼 安撫 他 ， 桌 上 堆疊 著 滿滿 的 教養書 ， 跟 聖經學 、 跟 阿德勒 學 、 跟 薩提爾 學 、 跟 德國人 學 、 跟 芬蘭人 學 、 跟 以色列人 學 … … 就 會 教出 自信 、 獨立 、 勇敢 、 充滿 愛 的 孩子 ？ 於 我 ， 是 天方夜譚 。 如果 人 生來 有 天賦 ， 那 我 天生 不 是 當 媽媽 的 料 。 簡直 不 需要 經過 任何 檢測 ， 很 像 學生 時代 在 課堂 上 突然 被 數學 老師 點起來 回答 三角函數 ， 老師 篤定 地 說 ： 「 妳 一 臉 看起來 就是 不會 。 」 是 的 ， 我 不會 。 不會 三角函數 ， 沒關係 ， 沒有 要 當 數學家 或 工程師 ， 有些 不會 可以 被 寬容 。 但是 不會 當 媽媽 ， 是 不可 饒恕 的 質疑 ， 一 條 魚 不會 游水 ， 還 能 是 魚 嗎 ？ 孜孜不倦 讀 了 很多 教養書 ， 時 不時 跟 其他 媽媽 朋友 取經 ， 最後 證明 是 還是 枉然 。 他 一 暴怒 ， 我 就 當機 。 他 亂發脾氣 ， 我 就 傷心 。 傷心 不 是 因為 他 對 我 咆哮 ， 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