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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 上年紀 的 花襯衫 , 他 不 喜歡 , 但 他 記得 她 說 這 件 襯衫 不會 顯 肚子 。 他 內心 其實 希望 贊同 她 的 話 , 但 他 嘴 上 卻 戲謔 地 說 : 「 買 這 玩意兒 幹嗎 ? 」 「 好 Q 啊 。 」 她 說 , 「 將來 早上 給 你 煎 愛心蛋 啊 。 」 「 多少 錢 ? 」 「 七十八 , 也 不 貴 啦 。 」 「 靠 ? 這 還 不 貴 , 瞎 花錢 。 走 啦 走 啦 , 我 不 愛 吃 煎蛋 。 」 他 拽 著 小惠 就 走 。 他 一邊 走 , 一邊 冷靜下來 。 嫣然 的 身姿 漸漸 從 眼前 淡弱 下去 , 荷爾蒙 引起 的 興奮 也 漸漸 褪去 , 冷 風 吹 著 , 他 開始 覺得 剛才 的 忘乎 所以 有點 不好意思 。 他 逐漸 想起 她 剛才 說 給 他 的 話 , 開始 琢磨 。 越 琢磨 , 越 覺得 一 股 徹骨 的 寒意 從 背後 升起 。 你 已經 死 了 。 我 死 了 。 死 了 ? 他 哆嗦 了 一下 。 不可能 , 完全 不 可能 。 即使 他 知道 他 當時 受傷 很 重 , 但 也 還是 不能 接受 死亡 這 件 事 。 他 現在 的 感覺 太 真實 了 。 他 能 清楚 地 看到 周圍 的 一切 , 看到 混凝土 牆壁 斷面 的 粗糙 , 看到 雜草 和 土 的 顆粒 , 看到 自己 的 手指 和 腳 上 的 鞋帶 。 他 在 走 , 能 指揮 自己 的 大腿 , 能 感覺到 腳 與 鞋 的 摩擦 , 能 踢到 路 中央 的 小石子 。 他 能 感覺 臉頰 上 吹過 的 小刀 一樣 的 寒風 。 他 的 膝蓋 酸痛 , 肚子 裡 有點 餓 。 所有 的 這 一切 , 如此 實在 , 他 的 行動 如此 自由 , 怎麼 可能 已經 死 了 呢 。 他 沿 著 街 快步 走 , 到 了 一 個 路口 隨便 拐 上 另 一 條 街 。 街 上 還是 沒有 人 , 但 感覺 上 沒 那麼 荒涼 了 。 商店 逐漸 回到 視野 。 他 看到 一 家 麵包店 , 門口 撐 著 一 個 鐵藝 招牌 , 有 一 張 木質 小 桌 擺 在 門口 , 一 個 大 托盤 上面 放 著 幾 種 麵包 , 可頌 、 法棍 和 巧克力派 , 看上去 很 新鮮 。 他 飢腸轆轆 , 向 店 裡 張望 。 店 裡 沒有 人 。 他 招呼 老闆 , 沒有 人 回答 他 。 仔細 聞 著 , 麵包 還 有 香味 , 這 更 勾起 了 他 的 飢餓感 。 他 忍不住 拿起 一 塊 可頌 , 想 著 待會兒 老闆 出來 再 給 錢 。 可頌 很 香 , 還 帶 著 餘溫 。 他 覺得 法棍 看上去 也 很 香 酥 , 想 如果 有 鵝肝醬 就 好 了 。 他 低頭 找 , 桌子 下面 的 草編 籃子 裡 竟然 真的 有 鵝肝醬 。 他 很 滿意 , 拿起 桌 上 擺 著 的 紙盤 和 塑膠 刀叉 , 挑 了 一 小 罐 鵝肝醬 , 坐到 一 旁 的 草地 邊 上 , 咽 了 咽 唾沫 , 開始 享受 。 他 吃 得 很 快 , 一會兒 就 感覺到 飽 。 但是 太 美味 了 , 他 還 想 吃 。 一邊 吃 , 他 一邊 回憶 嫣然 對 他 說 的 每 句 話 , 想 從中 找出 一些 線索 。 想 了 一會兒 不得要領 。 他 開始 思念 她 , 思念 她 窈窕 的 腰 和 纖細 的 脖子 。 他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才 能 再 見到 她 。 她 為什麼 要 問 我 最 在意 什麼 呢 ? 他 想 , 這 有 什麼 關係 呢 ? 「 我 生命 裡 最 在意 的 就 是 你 啊 。 」 他 想像 著 下 一 次 見面 時 這樣 說 。 也許 是 一 種 考驗 , 考驗 他 的 心意 。 如果 是 這樣 , 那 她 等 的 就 是 這麼 一 個 答案 。 不 是 嗎 ? 女人 都 想要 這 個 答案 。 「 嫣然 , 我 想 了 好 久 。 我 是 認真 的 。 我 生命 裡 最 在意 的 就 是 你 啊 。 」 他 一本正經 地 演練 著 , 將 句子 念出 了 聲 。 這 個 時候 , 他 恍然 看到 前面 一 個 路口 走過 一 個 女孩 , 樣子 很 像 他 的 女朋友 小惠 。 他 站起身 , 跑 了 兩 步 , 想 看 個 究竟 。 可是 轉過 街角 就 看到 空空如也 。 他 覺得 自己 可能 是 看錯 了 。 不 知 為什麼 , 他 心 裡 有 一 種 很 不 舒服 的 感覺 。 他 又 退回來 , 坐下 , 想 繼續 把 午餐 吃完 。 可是 這 個 時候 的 食物 忽然 沒有 剛才 美味 了 。 他 想 著 嫣然 , 又 想 著 小惠 。 他 和 小惠 在一起 快 兩 年 了 。 他 不 怎麼 喜歡 她 , 但 也 不 討厭 。 她 長 得 不 難看 , 但 有點 笨 , 身材 還 行 , 就是 腰 有點 粗 。 他 覺得 他 倒是 願意 娶 她 。 她 對 他 挺 死心塌地 的 , 一直 信服 他 說 的 話 和 他 的 判斷 。 他 不 喜歡 她 平時 關心 的 那些 事情 , 什麼 《 康熙 來 了 》 他 一概 是 不 看 的 。 他 在 一 家 券商 上班 , 她 在 園林局 , 他們 的 共同 語言 不 是 特別 多 。 她 相信 很多 所謂 的 生活 必要 的 規則 , 幾點 吃 、 幾點 睡 , 和 什麼 人 該 說 什麼 話 , 有時候 搞 得 他 很 煩 。 但 他 向 她 發火 之後 , 不 理 她 , 她 也 就 軟下來 , 基本 上 都 依 著 他 了 。 他 在 這 個 時候 不 想 見到 她 。 他 心 裡 還是 有 那 種 說 不 出 難受 的 感覺 , 想到 她 就 有點 難過 , 他 不 知道 是 不 是 因為 嫣然 , 之前 他 想到 小惠 , 不會 有 這 種 感覺 。 這 是 他 和 嫣然 第一 次 有 單獨 相處 的 機會 。 工作 之後 他 經常 後悔 , 難得 和 嫣然 同學 多 年 , 竟然 一 次 真的 表白 都 沒有 過 。 說 不 準 有 機會 呢 。 只是 那時 太 青澀 。 他 從來 沒 想 過 嫣然 會 對 他 有 什麼 印象 , 但是 看完 《 那些 年 , 我們 一起 追 的 女孩 》 之後 , 他 有 一 個 同學 即興 說 了 一 句 , 其實 當時 嫣然 對 你 的 印象 挺 好 。 他 心 裡 頓時 五味雜陳 。 可是 嫣然 很 奇怪 啊 , 她 為什麼 會 出現 在 這裡 呢 ? 還 說 那些 奇怪 的 話 ? 「 你 還 沒有 做好 準備 , 接受 真相 的 準備 。 」 她 堅持 說 他 死 了 , 這 是 為什麼 ? 她 從 天 上 跳下去 , 會 有 危險 嗎 ? 還是 像 他們 跳上去 一樣 , 存在 某些 不 合 物理 規律 的 保護 ? 她 看上去 很 淡靜 , 像 是 自信 不會 有 危險 , 是 不 是 就 沒 問題 呢 ? 或者 是 她 精神 出 了 問題 , 才 會 胡說 , 然後 是 自殺 ? 不可能 。 她 看上去 對 這 個 地方 非常 熟悉 , 應該 不 是 假裝 。 但 她 為什麼 會 對 這裡 熟悉 呢 ? 不 應該 啊 。 她 說 這 個 世界 是 他 的 死 後 世界 , 他 想 , 好 荒唐 啊 , 如果 真的 像 她 說 的 , 在 這 個 世界 他 可以 隨心所欲 , 那麼 他 想 一 想 就 能 叫 遠處 的 那 座 樓 倒下來 不 是 嗎 ? 嫣然 究竟 在 打 什麼 啞謎 呢 ? 他 吃飽 了 , 站起身 來 。 他 已經 忘 了 要 付 帳 的 事 , 而 麵包店 老闆 始終 也 沒有 出現 。 他 繼續 向 前 走 , 從 剛才 看到 小惠 的 那 個 街口 轉彎 , 遠遠 地 看到 一 群 人 , 像 是 正在 爭吵 。 他 正 要 湊過去 , 忽然 感覺 有 什麼 地方 不對勁 。 他 停下來 , 站 在 原地 , 心 裡 突突 亂 跳 , 他 茫然 四顧 , 想 尋找 這 種 感覺 的 來源 , 一 種 奇怪 的 風 吹過 他 的 身體 。 他 向 右 轉 , 終於 看到 了 不對勁 的 地方 。 遠處 , 他 剛剛 瞪 了 一 眼 的 那 座 樓 正在 倒下 。 無聲無息 , 磚石 俱下 。 他 驚呆 了 , 張大 了 嘴 , 渾身 汗毛 豎 了 起來 。 他 僵 在 原地 , 不 知 何去何從 。 遠處 的 高樓 在 陷落 , 他 只 在 「 九一一 」 那 年 的 電視 裡 看見 過 這樣 的 場景 。 樓 主體 從 中間 斷裂 , 一 層 一 層 向 下 墜落 , 外層 玻璃 和 碎 磚 剝裂 , 向 四面八方 消散 。 沒有 塵土 , 只有 白色 煙霧 消散 在 空氣 裡 。 他 的 心 隨著 墜落 的 碎石 一併 墜落 , 似乎 墜落 到 地面 還 不止息 , 一直 墜落 到 深淵 。 他 覺得 , 逐漸 地 , 整 座 城市 都 坍塌 了 , 不 存在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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